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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用谢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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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栖扫视一圈，发现自己成了焦点，眉头一紧：“我作弊？”
薛老师冷笑：“这次数学出的很难，咱们班第一名周雨洋同学，也只考了95分。”
“可是大家知道李栖同学考了多少分吗？嗯？”
薛老师戏谑的眼神再次落到了李栖身上——“116。”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一阵哗然，原本茫然的目光变得惊讶，教室里骚动起来。
毕竟这次的题实在太难了，而李栖还睡了半场考试，很难不怀疑。
李栖心想：也是故意留了一手，放平时我能考一百五。
薛老师见他毫无悔改之意，直接快步走到李栖面前，拿起他桌面上的纸条，宣读给众人。
“看看你其他科的成绩，就知道数学这门有问题，你英语才......哎，怎么是个微信二维码？”
李栖指了指成绩条，“老师，这儿呢。”
薛老师：......
“英语44，数学116——你但凡没作弊，那绝对是江苏教育史上的一个奇迹了！”
李栖仰头，看见了薛老师眼里的那种笃定和不屑。这种熟悉的眼神直接带他回到了竞赛那天。
——“还以为他是个有点调皮的好学生，结果呢？所谓的数学天才居然是靠作弊？”
——“我就说嘛？哪有人总逃课还考这么好的，果然，啧啧……”
——“这种人送去参加国家级数学竞赛，不是给学校丢脸？还好刘运发现的及时!”
说来好笑，那时候还有一个所谓的“举报人”和一段监控视频。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
李栖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交错着攻击他的神经。
“江苏教育史上的奇迹”踢了一脚桌腿，站起身来：“你这种人能当老师，我也觉得算奇迹了。”
薛老师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教室里的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同学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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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几个胆大的学生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跟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似的。
老姜揣着卷纸巾，满头大汗地安慰薛老师。
她坐在工位上，不停抹眼泪，直言自己教书以来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你说，这种学生，怎么会招进咱们学校呢！姜老师，太过分了……呜呜……”
老姜递给她一张纸巾，犹豫着开口：“薛老师啊，其实作弊这种事啊——抓不到实证的时候，咱们是不太好下定论的。”
薛老师吸了吸鼻子，不服地抬头：“学生都看见了，他数学才考了一个钟头就睡了，难道短短一个小时他能把这套卷子做完？”
“唉——作弊是不对，可是现在孩子心理多脆弱啊！咱们批评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就去年跳楼那孩子，不过是在家里和他爸妈拌了个嘴……做我们这行啊，千万别管太宽，不然肯定得长结节。”
薛老师恨恨跺脚，“可是这事落我头上，我就不能不管......不行，得把他家长请来！”
老姜只觉得头大，干脆嘴角一塌，板起脸来：“小薛，就算把他家长喊来，你有他作弊的证据吗？”
“额......每个班前面不是都有摄像头吗？查一下就好，肯定有拍到他作弊的画面！”
老姜劝得嗓子直冒烟：“能查就好了！刚刚三楼跳闸，电风扇都停了，那监控就更是没有啦……我说，这事就到这算了！”
薛老师低下头，漂亮的指甲把纸巾撕成一条一条，半晌：“好吧，只要他跟我道歉，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老姜松了口气，笑笑：“这就对啦，你喝口茶，我去把那孩子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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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做过的事，我不会道歉。”李栖站在长长的走廊里，腰板挺得笔直。
老姜急得抓了抓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
“你要是不道歉——薛老师说了，她是要请家长的！你也不想开学第二天就把家长叫来吧？”
李栖偏过头，冷笑一声：“我爸不会来的，他在南京……出差。”
老姜继续追问：“啧，那你妈妈呢？”
李栖愣住，垂下脑袋，不做声了。
老姜叹了口气：“薛老师带的两个班成绩一直很好，你没来之前，五班和八班数学一直都是前几名。”
“她是个好老师，这次的事，你就服个软，薛老师肯定也不会在意的，以后也会多关心你。”
李栖扭过头，学校建在山腰上，顺着走廊望出去，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海崖上耸立的店铺。
如果开学第二天就被叫家长，表姨应该会知难而退，把自己送回去吧……
但是，他实在不想用这么憋屈的借口！
“姜老师！”
李栖回过头，看见了周雨洋。俩人的眼神在空中轻轻擦了一下，溅出几点尴尬。
靠！怎么偏偏让这人看见了。
老姜看了眼手表：“这会儿英语课还没下呢，你出来干什么？”
周雨洋：“姜老师，他没作弊。”
老姜脑筋有点儿没转过来。
周雨洋扶了扶眼镜，继续说：“我可以证明，我坐他后面，他一直在自己做题。”
老姜磨了磨后槽牙，“你是摄像头啊？这三场考试每分每秒你都盯着他吗？”
“我当然不能。”
老姜刚想说什么，就被周雨洋轻轻打断了：“可是我考试的时候也没人盯着我，我这次总分还考了全班第四呢，是不是说明——我也作弊了？”
老姜瞪了瞪眼，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嘴里说出来的。
雨说停就停，树叶与栏杆上趴着无数细小的水珠。
烈阳从云层中探出来，经过无数次折射，光线最终落在周雨洋的镜片上，“唰”——给它镀了一层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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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只有试卷翻动的窸窣声，偶尔有同学讨论问题。
李栖侧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笔尖胡乱戳着草稿纸，心里在激烈地演练着等会儿的场景。
“咳咳，班长，谢谢你啊，早上帮我解围……”
啊！不行不行，李栖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就起鸡皮疙瘩了。他是那种说不出谢谢的人，一开口就恨不得咬舌自尽。
经过半个钟头痛苦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在心里搭了一道防线，李栖转身。
“班长。”
周雨洋从试卷堆里抬起头来，“嗯？”
擦……还是说不出口啊。
李栖一紧张，在舌尖酝酿已久的话拐了个弯：“那个心理委员操作手册，还在你那儿么？”
周雨洋轻轻抿嘴，“在，怎么了？”
李栖不自然地摸了下耳垂：“作为心理委员，我不得背一下么……”
周雨洋从课本底下抽出小册子，递给他。
李栖接过那本手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过身。
草，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不就是一句谢谢嘛！
也许过了十秒，身后传来班长带笑的声音：“不用谢。”
教室里陷入了一刹那的寂静，几秒钟后，又重新开始有人讲话，喝水，翻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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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翻山越岭，攀上云霄，流光倾泻而下，漫过半山腰上的连岛一中。
学校大门红光一片，停着各式各样的轿车，家长们靠在车边聊天，话题自然逃不开入学摸底考。
一个中年女人叹了口气：“摸底考好像今天出成绩唉，也不知道我儿子考的怎么样？？”
“杨姐，你儿子一直年级前五十，稳稳的！担心什么啊？”
“不是，我昨天问我儿子了，他讲这次数学考的特别难！及格都悬！”
“是的嘞，我找薛老师打听了，他说每个班也只有三四个人及格！”
“这个姐，你看着面生哦，小孩第一次走读，在哪个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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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靠！自行车坏了。
等会儿再跑下山去么？他来这练长跑来了。
“小栖！这里！”
李栖顺着声音抬头，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看到了表姨。
红彤彤的车灯映在表姨脸上，霞光满面，她左手拎着一件毛绒外套，右手奋力摇着。
李栖有点意外，她怎么来了？
这么一嗓子，家长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李栖身上。
杨姐走上前来，先夸了一嘴李栖的帅气长相，然后就迫不及待问他出成绩了吗。
李栖点点头。
“呀！一中改卷子就是快，哈哈哈哈哈哈……小同学，你考的怎么样啊？”
李栖转过头，看见了表姨期待的眼神，他把目光移开，淡淡地开口：“不怎么样，英语考了全班倒数第二，44分。”
空气安静了一刹那，表姨拍拍他的肩：“害，你才转来几天啊，不适应多正常。”
其他家长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安慰。
表姨把外套披到李栖肩膀上：“怎么自行车坏了也不说一声？我中午才发现的！来来来，快上车。”
表姨侧身，露出身后一台灰色面包车，是很老的款式了，比老姜的保温杯还伤痕累累。
“这是隔壁店老板平时进货的车，有点儿脏，先凑合坐吧，等过几个月攒够钱，再买一辆好的！”
李栖费力地将车门关上，蜷缩在后座，车缝里经年累月的海腥味扑鼻。
“轰”的一声，车子发动，它喘出几口粗气，颤颤巍巍上路了。
表姨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店里的生意，讲邻居家的狗，讲景区的新政策……
李栖忍不住打断，“表姨，我英语考这么点分，你不生气么？”
表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点儿疑惑：“不生气啊，你肯定比我强多了，我连3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李栖：……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山脚，能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的一排店铺。
“下车吧，记得披好衣服，海边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