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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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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雨
星期三的晚自习，何曦在教室简单地说了几句把参加竞赛的同学都叫去办公室。
他们班上算是理科班里成绩最好的，参加竞赛的人比其他班多一些，办公室里一下子进去了十多个人。
办公室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何曦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地扫视了一下这次参加竞赛的同学开了口：“这个竞赛只是我们学校的小比赛，不要有压力，在座各位都是数学成绩优秀的同学，考试正常发挥就好。”
一个胆大的同学举起手问：“何老师，竞赛获奖有奖励吗？”
何曦只在管理班级上严厉，这种时候很放松：“学校就是颁发奖状和公示，但是如果我们班成绩优异的话，可以考虑下次月考给全班看电影。”
“哇。”办公室传来一大片欢呼声，刚刚问问题的男生激动地跟边上的人抱在了一起。
要是平时想看电影估计喉咙说干了都不会有老师同意，主要是学校管得严，这次成绩好全班看电影，那获奖的人简直是班上的英雄。
一群人霎时间信心满满，乌泱泱地赶去参加考试。
考试时间在晚自习，所以这次考试地点设在初中部，剩下的学生在教室自习。
顾屿返回教室拿书包，门被轻轻带上，往下看，走廊上有许多浮动的小点，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很久了，整个学校像浸泡在水底一般，沉寂而幽深。
顾屿和谢景煦并肩走下教学楼，踏上通往初中部的那条校园大道。
路灯不是很亮，散发着的光晕一团一团，落在水泥路面，泛着温温的黄。月亮清晰明朗，云朵晃晃悠悠的浮动着，里头藏着几颗胆小的星。
独属于夏天的风吹得每个人身心舒畅，除了偶尔小声谈论的声音，只剩头顶树叶的沙沙声。
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已经可以远远望见初中部零星的几盏灯。
这个点，大部分初中生已经回家了，快到教学楼的时候，谢景煦偏过头低声问他：“紧张吗？”
这也不是很重要的考试，他摇摇头：“何老师的资料都研究的差不多了，你紧张？”
谢景煦望着前面：“没有，就是觉得只是个学校的比赛，用处不大还乐呵呵地跑去参加，很奇怪。”
顾屿偏着头：“好学生都这样，所以就去了。”
“你为什么这么努力。”谢景煦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身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顾屿想了一下，望着远处的那朵云说：“也没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成绩好更叫人满意吧。”
“不管自己还是别人。”他补充道。
“嗯。”回应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夜里格外轻。
“那你呢？”
“从小到大家里比较重视吧，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旁边的人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到教学楼下顾屿放低声音说：“那我小学成绩不太好。”
“突然开窍了？”谢景煦也小声回复。
不会突然开窍，只是逼得无路可走想的拙劣办法而已，顾屿答道：“算是吧。”
谢景煦没多问，两个人靠在一楼的墙壁上，安静地望着外面，教学楼大厅挤满了等待考试的学生，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来细细的雨丝，不到两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顾屿带着谢景煦往里面挪了挪，大厅里涌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带伞了吗？”
“怎么突然下雨了。”
“我没带伞啊。”
顾屿低头捏着书包的一角，伞放在那里，无论什么天气，他上学习惯带伞。
夏天的雨来势汹汹，大风呼呼地刮着，手里的书被吹得噼啪响。
顾屿捏着书包的手松了松，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口扫了一下，停住了。
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站在最上一阶的楼梯上对着雨幕发呆。
等了一下，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她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把书包用校服裹住抱在胸前。
看样子是想直接跑回去了。
顾屿出神地望着那个背影，控制不住地攥紧拳头。
犹豫片刻，他走上前去，低声喊：“姜语安。”
声音不大，透过嘈杂的人群直直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顾屿把包里的伞递了过去。
姜语安微微侧了下头，目光里满是不解，她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想到对方也没有多问，大概随意打听不太合适。
犹豫再三问：“给了我伞，你怎么回去？”
顾屿指着楼上：“在这里准备考试，没准考完就停了，你拿走吧。”
姜语安蹙起眉，想起上次私下里跟程璐的对话。
程璐还问她作业收到没有，想来这应该是程璐的儿子，她不想几次三番地欠他人情，想要推脱。
“拿着吧，我还有其他同学在这里考试，回得去。”
姜语安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人。
侧立在顾屿身边，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搭在书包带上，身形清瘦，眉眼里疏离掩盖了外形上的乖顺。
她在学生代表大会上见过，当时旁边的人激动地在一旁喊：“天哪，上台发言的是帅哥。”姜语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种相称的和谐，来初中部参加考试，人还不多，估计是成绩好被选来的？
除了那一次，程璐几乎没提过他，连他的名字也是上次送书时有初中部的人说起是荣誉榜上见到过的。
她接过伞的末端向顾屿低声道谢。
顾屿看着她打着伞慢慢消失在雨幕中，搭着谢景煦的肩道：“走吧，去参加考试。”
顾屿坐在靠窗的位置，试卷还在第一组转悠，他呆望着窗外。
男生背着书包在雨里跑得又快又急，步子迈得很大，踩过水坑时溅起的水打湿一大片裤脚，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头发已经湿透了，塌塌地贴着头上。
跑过拐角时，一对母女打着伞并肩走着，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吃惊地回过头，两人皆是一僵，母亲把女儿往怀里揽了一把。
顾屿俯视着，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像是蒙上了一层淡薄的灰。
等男生向前跑了一段，两人如梦初醒，朝那个方向喊了什么，男生停了下来，抬起手，把手臂横在额前，手掌张开想挡住砸进眼里的雨。
母女二人跑过去，把其中一把伞推过去，两人说了些什么他听不到，男生连连鞠躬，母亲揽住小女孩的肩，伞斜斜地往那边靠，三个人打着伞并排走着，男生的伞也倾向一侧。
后面的男生小心地戳了一下他的后背，压着声音说：“试卷。”
顾屿才发现试卷已经到他的桌上了，忙把试卷递过去。
谢景煦闻言往这边望过来。
视线碰撞，顾屿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挑挑眉抓起了手里的笔。
参加数学竞赛的人不多，遵循自愿原则，报名的多是各个班的数学学霸，也有不想上晚自习出来混的。
更多的是理科班的学生，其中以他们班最多。
考试了一个多小时很多人提前交卷，最前面的几个试卷大片空白。
顾屿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目光顺着题目缓慢移动，笔尖在纸面不断游走，顺利地将试卷翻了面。
监考老师路过他旁边时不由得地关注了一下这个全程不曾抬头，奋笔疾书的男生。
下考的时候周围的人一片哀嚎，顾屿难得松了口气。
何曦不愧是学校的金牌教师，虽然题目完全不同，但用到的思路和方法异曲同工。
谢景煦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单手抄起书包，扯了扯被挤皱的校服，笑着说：“何老师
教导有方。”
谢景煦唇边漾开笑意：“回去吧。”
两个人走到楼下才发现下面乌泱泱地堵住一群人，雨没有停。
顾屿把目光投向谢景煦：“要不跑回去？”嘴上这么说，他不希望谢景煦答应，谢景煦身上干干净净，弄脏了很麻烦。
谢景煦点点头，准备脱校服。
“顾屿，谢景煦。”许依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拉着班上一个女生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心地说着：“借过一下同学。”还踮起脚看他们听见没有。
“你们带伞了吗？”许依伊牵着女生的袖子问道。
顾屿无奈地摊手：“带了，但是没了…”
许依伊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白色的伞：“给你们吧，我们两个都带了。”
边上的女生从站着边上开始就一直偷偷抬眼看，听到许依伊解释眼神马上缩了回去，小声嗫嚅道：“嗯。”
许依伊看两个男生面面相觑没说话，把伞递近：“明天还给我就是了，晚上回家我们也顺路。”
都这么说，他也不好推辞，伸手去接。
谢景煦同时伸手，他一把抓在了谢景煦手上，完整地把谢景煦的整只手握住了。
两只手完整的在伞柄处交叠，他一时间愣住气氛反而更尴尬。
谢景煦没什么反应，只是扭转手腕把伞放在他手里。
顾屿捏着伞柄的手回撤：“谢谢班长，”又把头偏向旁边的女生，“也谢谢你啦。”
少女刚回过神，无意对上他温柔的眉眼，眼睛唰地移开，惶恐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谢。”
说完许依伊牵着旁边女生的袖子往外走：“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回去。”
班长一走，他们紧随其后，打开那把伞，伞面是温柔的磨砂奶油白色，伞内却印了几簇浅淡满天星的花样。
有了那一幕，顾屿撑开伞，风冷冷地吹着，他借机轻咳两声：“我举着吧。”
顾屿走下台阶撑高伞，谢景煦低头跟他挤在一把伞下，伞比较小，两个人不得不贴近。
雨下得大，两个人尽量保持步调一致，一侧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沾湿，顾屿穿着短袖，想着打湿了也不影响，谢景煦外面套着学校的外套，便把伞往那边偏了偏。
谢景煦抬眼看见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雨滴打在伞面上滴答作响，踏过积水时溅起细碎的水花，萌雨丝顺着叶尖滑下，沁润在土里顷刻消失不见。
“伞等会你带回去吧，我妈妈会来接我。”谢景煦说。
一直低头走路的顾屿肩膀抖了下，问道：“送你上车？”
“不用了，我在教学楼下等就好。”
“你妈妈能找到你？”
“之前都是这样的，走了怕她找不到我。”
“嗯。”顾屿轻声应过。
伞被一阵大风吹得转了几度，顾屿捏紧伞柄把手重新举高，动作很慢，时间被无限拉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