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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偏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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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偏袒
在警察局里，他们再一次见到了许湘宁，没有了上次的谈笑风生，她坐在靠椅上，额头深深地抵在腕骨上，头发散乱，直到许依伊带着深重的鼻音喊了声“妈”，她才呆愣地抬起头。
她跑上前抱着许依伊大哭起来，泪水大滴地滚落在她真丝的衬衣上，精致的妆容如今被泪痕沾染出一道道水痕。
警察推着那个面露凶色的男人下车，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许湘宁把女儿挡在身后，指着男人大骂，不再是之前跟同学们打招呼时温柔得体的成功女士，她的声音发着颤，如刀刃划过磨刀石般得锐利。
“李文峰你这个畜生！我们早就离婚了，依伊现在是我女儿，你有多远滚多远。”许湘宁带着哭腔，死死瞪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许湘宁用着全身的力气喊，几乎要喘不上气：“你管我要钱，要不到你带刀去勒索我女儿，你要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一边骂一边把手边的水瓶掷向那张让他痛恨的脸，眼神血红得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瓶子落了空，砸在远处的水泥地板上，李文峰面色不善，不屑地冷笑：“你这婊子，要钱你不给，等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被扣住的手抬起指着她的鼻子：“不给我钱，好啊，你们也别想安生过好日子。”
要不是后面人都被拉开了，所有人都在关注谢景煦的伤，李文峰说什么也不能好好在这儿说话，现在还有力气挑衅，一路上憋着的一肚子气眼看又要爆发。
林烨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作势要打，拳头狠狠地抬起：“你他妈的还敢说！”
李文峰一见他真的动了气脖子立马缩了下去，像一只摔断脖子的鸡，整个人瞬间矮了三寸。
对许湘宁趾高气昂的样子没有了，他一个劲往警察那边退，还大喊：“他要打我，他要打我，你们看啊。”
李文峰当年离婚就是因为家暴，离婚之后还染上了赌博，知道许湘宁离婚后带着女儿赚了点钱就想跑来勒索。
上个星期找到许湘宁就被她公司的保安轰了出去，这次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许依伊的班级，一大早就蹲在学校等着。本来想着就算要不到，从许依伊身上也总能抢到点，毕竟许湘宁最宝贝这个女儿，穿的用的没一样将就。
没想到运气不好刚好碰到顾屿几个，钱没抢到不说，还被踹了好几脚，现在看见他们直犯怵。
警察早知道看他一身前科，颇为不耐，带刀进校还划伤了学校的学生，两个人架着他严厉地呵斥道：“老实点。”
李文峰脸上的横肉松了下来，脸上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警察同志，是他们动手打我的，我就是要点钱而已啊。”
警察在局里见惯了他这一套欺善怕恶的作风，语气不耐烦地打断：“你把嘴闭上，进去问你什么答什么。”
李文峰看他变了脸色，立刻点头哈腰称是。
在警局做笔录，问询的警察低着头写字：“你们几个也厉害啊，那么远看到，是谁都不知道就动手了。”警察话语责怪，语气并不严厉。
“过去的时候那个男的都动手了，把他踹开现在看来都是轻了。”林烨捏着拳头，刚才的事情还没消气。
在局里聊起情况，家暴、赌博、敲诈勒索，几个人简直是越听越气，人渣到这个地步下次在外面都想踹几脚。
“还有你，下手还挺重，两脚下去踢得人青一块紫一块的。”警察把手里的纸推过来。
“他会怎么处理。”顾屿沉着声问，从进来开始他就没说话，目光总是投向那只裹着纱布的手。
“会先刑拘，具体情况警察会解决的，下次发现问题直接报警，不要这么冲动了，”警察把桌上的笔递过去，“都在这里签个字。”
几个人黑着脸依次在上面签字。
他看谢景煦拿起笔，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什么来，血像是止住了，但划伤的是右手，看谢景煦扶着胳膊签字时顾屿的心揪得慌。
鲜红的血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医院，一个人对着雪白床单的日子，那只是沉默死寂，受伤的人是谢景煦，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绝望他还记得，如果因为自己让谢景煦去医院，他再难释怀。
三个男生沉默地坐在警察局的凳子上，他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了一旁的谢景煦，抓着瓶盖的手被螺纹压得刺疼：“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你终于说话了，我以为你吓到了，”谢景煦往他这边挪了挪，右手接过水瓶在他眼前晃了下，“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好好的，看着吓人而已。”
里面的冷气开的很足，顾屿浑身冰凉，谢景煦看起来苍白脆弱，他后悔没有带个外套在身上，也不知道谢景煦是不是冷。
顾屿抿着唇，这才敢对视上他的眼睛：“那你这几天右手不方便，跟着我好了。”
谢景煦拍拍他的腿，平淡的脸上闪着一丝笑意：“说话算数哦。”
等到事情解决天都黑了，何曦和唐雨婧一听说孩子出了事都赶来警察局来领人。
顾屿一见唐雨婧刚刚缓和的心又提起来。
上次见面唐雨婧还笑着说三个人一起学习，很优秀，结果再见面是在警察局，谢景煦受伤他看着都心颤，唐雨婧看了肯定要生气了。
想到这里顾屿甚至不知道怎么跟唐雨婧道歉说谢景煦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的。
问清楚情况何曦倒是没多说什么，站在三个比她高了一大截的男生面前，板着脸说：“知道你们年轻气盛，这次是见义勇为，下次要注意安全。”电话里没说清楚，她还疑惑班上几个老实学生怎么一起进了警察局，一路上她也是担惊受怕。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保证下次不会了。
何曦又赶去安慰了许依伊几句，她也有些自责，下课许依伊是找她问题目，没想到一走就发生这种事。
何曦过去了，三个人不得不对上唐雨婧。
林烨一直心不在焉地低着头，顾屿看唐雨婧的目光更是躲闪，他害怕看到唐雨婧的眼里哪怕漏出一丝的责怪。
他知道即使责怪也是人之常情，可顾屿害怕面对，他特别害怕唐雨婧觉得儿子交了个不良的朋友，他怕唐雨婧会劝谢景煦离这些人这些事远一点。
他紧张地站着，手心湿漉漉的，手指被搓得通红。
唐雨婧先是问了谢景煦的情况，谢景煦轻摇着头宽慰她说“没事”。
顾屿能感受到头上的目光，他艰难地抬起头，开口道：“对不起，阿姨我……”
“我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不用自责，”唐雨婧拿出汽车的遥控器，“景煦受伤是意外，只划到手已经是万幸了，走吧，太晚了，阿姨送你们回家。”
她用手按开了遥控器，又对着谢景煦数落几句：“你也是，知道你要保护同学，拿书包挡还被划到了，眼镜度数给你配低了？”光看着纱布裹着的样子，她有些心疼，但男孩子在这年纪受点伤不算什么。
所以即使心疼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小题大做影响谢景煦的交友和正确的决定。
谢景煦晃晃唐雨婧的胳膊，软着声说：“好吧，我下次不这样了。”
“见了鬼我才会相信你，这次算了，这件事没做错，我要是说你你爸该为你打抱不平了，”说着她指着角落的白色家用轿车，“上车吧。”
谢景煦偏头看着唐雨婧笑道：“我就知道唐老师最是正义凛然，善解人意。”他看得出唐雨婧担心，出声哄道。
气氛这会得到了缓和，顾屿拉开车门让谢景煦先进去。
感受到手腕一片温热，他回头一看，是谢景煦握上了他的手腕，温热是触感顺着他的拇指融入脉搏，像轻缠着的藤蔓，温和，富有生机。
拉着的手很快松开，仿佛只是为了提醒他回头：“你要带着我哦。”谢景煦贴近他耳边轻声说。
晚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痒丝丝的，吹过耳旁的风是温热有力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掷地有声地敲击着。
意乱之际，他握着车把站在了门口，眼睛里模糊的全是那道白色的身影，看不清面目，横冲直撞地晃动着心弦。
“顾屿，坐这。”谢景煦右手受伤，对着边上努努嘴。
他如梦初醒，矮身坐了进去。
两个人的家挨得近，唐雨婧还是挨个把他们送到楼下。
林烨在前面下了车，顾屿下车，唐雨婧喊住了他：“小屿啊，景煦的事你不用自责，我们家是支持他这么做的。”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她看得懂学生脸上的自责，事情发生了，让见义勇为的人承担压力是不对的。
顾屿用力地握着车门把手，偏过头使劲地眨了下眼睛：“谢谢阿姨。”
“早点回家吧。”车里的唐雨婧喊道。
谢景煦在窗边笑着同他道别。
“明天见。”他朝车一挥手，沿着小区漆黑的小路回家。
关上门，家里没开灯，顾屿靠在墙上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坐在车上，所有的情绪在灯光照射下全都隐匿起来，如今进入黑暗，所有的情绪再也无所遁形。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两人获奖、一起分析试卷、跟李文峰缠斗、谢景煦挡下一刀、送他回家……
不知不觉间，情绪的起伏已让他无从消化。
双眼起了雾，先是薄薄地蒙着一层，再是点点积蓄，最后收拢，沉沉地挂在眼眶。
他翻出手机，点开那张两人在昏暗歌房里的合照。
画面调到两人的聊天框，一路翻上去，都是两个人讨论题目或者视频讲题，没有涉及其他内容。
外界的一点感知此刻都让他心绪起伏，会有人奋不顾身地帮他，仅这一点认知都让他的心动不已。
他冷静了很久，深深吸口气，把周遭的空气抽入肺中，再连同翻涌的情绪一起呼出体外。
顾屿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到家了”，点击发送。
发完信息顾屿坐回书桌前，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崭新的书上，小心地翻开，目光在夹着的纸张上停留片刻，指尖摩挲过纸页。
须臾，他把那几页纸夹了回去，合上书，连同心底的波澜一起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