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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青柠冰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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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青柠冰棍
“顾老师”把纸条对折塞进口袋，从书桌里掏出物理试卷推过去以作回答。
何曦在讲台上再次强调放学要按时回家，注意安全。
他把目光挪向前面的许依伊，看起来没受到影响，这次情况复杂，涉及家庭内部原因，何曦没在班上提起。
晚自习放学，趁着林烨也凑过来学习，许依伊背着书包找过来，伏着身子小声说：“昨天的事情多谢你们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回执单，“李文峰的事情会被处理的，警察说他可能在外面还犯了其他事。”
她转过头，眼神从谢景煦的胳膊上掠过，目光里有些细碎的东西晃动着，嘴唇动了动：“谢景煦你还好吗，我妈妈说了，如果需要钱或者祛疤你可以直接跟我们说，我妈可有钱啦。”
谢景煦缓缓地眨了下眼，拿起桌上的物理试卷，暗示自己学得很好：“班长不要担心，马上月考了，你应该不想被我们两个挤去第三吧。”
顾屿跟着说：“他我会盯着的，班长可别因为这种事耽误了。”
许依伊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烨，嘴一张开就被林烨抢了先，“得到班长的关心，真是受宠若惊，”说着撩撩他并不存在的刘海，“但是光是我打他了，我毫发无损，你不必担心。”
许依伊放下心，深深地吸口气：“那好吧，我就不多说了，如果有什么事你们一定告诉我。”
“早点回去吧，”林烨冲她摆手，“随时为班长大人保驾护航。”
班长这件事情告一段落，顾屿把精力集中在准备接下来的月考上，这段时间跟谢景煦互相讨论，学习生物比之前熟练多了。
他低着头，在试卷最后一个图上画出一道圆滑的轨迹：“这个小球的运动轨迹是这样的，能看明白吗？”
谢景煦现在也不能用右手撑着脸了，只能侧着脸放在左边胳膊上点点头。
顾屿在纸上列出公式，听见林烨脚步急切地喊：“顾屿，我先回家了，你和学霸讨论着，我有自己的节奏。”
顾屿没多想，“嗯”了一下又跟谢景煦讲起了思路。
教室里一片寂静，要准备月考了，其他同学都回去得很早，等到总结完这个类型的物理题已经很晚了。
顾屿眼睛瞥见挂钟。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五十了。
他懵然地眨了眨眼。
窗外全黑了，是透彻的黑暗，操场上平时还有体育生训练，现在也全灭了灯，只能看见对面的楼房浮着少数几盏灯。
“很晚了。”顾屿脱口道。
腾地站起来收东西，火速地把桌上的书毫无章法地塞进去自己的书包：“你带什么我帮你收。”
身边传来一声笑，气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像羽毛扫过耳边：“你急着回去吗？”
“没有啊，”顾屿停下来手里的动作，他当然不急，家里又没人，谢景煦他爸妈肯定在家等着，“你不急吗？”
谢景煦用左手把书包提出来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轻轻一响：“不急啊，全班第一物理一对一，我要是早点走才急呢。”
他揉了把头发，头发被搓得支棱起来，像早上睡懵的状态：“没注意时间，这么晚你怎么不提醒我。”
谢景煦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不是你带我嘛，再晚也没什么事。”
“也是，”顾屿低头看到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把它一起夹在谢景煦的物理试卷里塞进去书包，“走吧，一起回家。”
夜晚的风将脑海中繁杂地东西一并吹散，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碎发被轻轻吹起，轻淡的草木味像温吞的青绿枝叶混合着椰奶香。
门口仅有一个便利店还亮着灯，店面很小，一般是卖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顾屿侧过头，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心照不宣地放慢脚步。
对于尖子班来说，白日里的学习节奏很快，难得的舒适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偷个懒。
冰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冰棍，大多繁杂的混合口味，视线却自然地投向淡黄色包装的青柠味冰棍。
他把其中一个剥开递给谢景煦。
凉意在舌尖蔓延，酸涩的滋味渗出，空气里浮起清甜的味道，白日里嘶哑叫着的蝉现在已经昏昏欲睡，远处的浮云偷工减料般地变淡变透明。
冰棍吃到最后只剩一节小木棍留在嘴里。
他坚持地把小木棍咬在嘴里，好像默认冰棍没有一起吃完两个人就还可以再待一会儿。
垃圾桶在下一个路口，两个人的家不在一个方向，顾屿想如果谢景煦没发现这段路怎么走，就再跟他往前走一段。
小木棍落进了垃圾桶，指尖还带着些微凉意，谢景煦先停了下来。
顾屿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谢景煦至少对学校周边的路还是熟悉的。
“你知道一直往前那里之前有一个公园吗？”谢景煦的声音在夏夜里轻声响起。
顾屿顺着漆黑的街道前方望去，只能望见一排黑黢黢的树影。
记忆里出现一扇漆着墨绿色颜料的铁门，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漆皮被太阳晒过，起着许多细小的裂纹，像老人皲裂的皮肤，泛着陈旧潮湿的味道。
“嗯，大概是记得吧，但是小时候出去玩的次数不多，好像都没进去过。”他在昏黄的街灯下看着谢景煦，暖黄的灯光照得谢景煦面色温和。
“没去过啊，好像要拆了”谢景煦缓慢地眨了下眼，回忆着什么，“没去过怎么知道哪里有公园？”
顾屿望着他睫毛在眼睑投下的一片阴影，男生的鼻梁曲线光滑高挺，他愣了会神：“可能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吧。”记忆的那扇门大概是某次路过看到的。
他右手在裤缝线上捏了捏：“怎么了，你去过？”如果可以，他希望谢景煦今天能再多跟他分享一点，早点回家也没什么意义。
谢景煦点下头，向上瞄了他一眼：“我是小学才搬过来的，搬过来以后去过那个公园。”
“嗯。”
顾屿有些后悔当时怎么没能走进去看看，至少现在不至于什么都问不出来。
草丛的蝉进入梦乡，路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两人在弯道分别。
走进陈旧而破败的小区，顾屿觉得现在的月光太过清冷，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何会涌起失落，他讲题时发现了，如果边上的人是谢景煦，同一道题重复多少遍他也不厌烦。
月考定在这个星期六星期天，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次月考过后何曦会重新调整位置。
如果两个人换开了，顾屿不确定两个人是否还能像今天一样聊天学习，会不会换开之后两个人又回归到之前那种不熟悉的状态。
躺在床上时顾屿一直望着天花板，他开始思虑谢景煦怎么看待两人的关系，至少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不然为什么上次毫不犹豫地上来挡刀。
顾屿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目光滞留在面前白色条纹的枕头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未来一年都可以跟谢景煦保持良好的朋友兼学习搭档关系，这样毕业之后没准两个人都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如果运气好还能在同一个城市。
月考前的复习时光总是一晃而过，月考的前一天，顾屿开心地发现谢景煦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长好之后难以避免地留下一道疤。不是狰狞凸起的疤，是细长的一道，新长出来的粉红色皮肉，薄薄的，像樱花边沿细嫩的花瓣。
如果不再碰伤疤痕大概会慢慢减淡，这让顾屿在心里松了口气。
月考前一天下午照例是班上的人布置考场，虽然不会马上换位置，但布置考场把桌子搬开时顾屿有点难言的失落，感觉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约定在下次见面送给邻居家的小孩，是一种提前演习分开的流程。
玩具可以买新的，跟谢景煦的关系不能。
把桌子搬到教室后面，林烨抱着一大摞书挤过来，拍了下手里的书：“怎么样，这都是今天晚上我要复习的内容，你觉得这次我能考好吗？”
“你能不能考好问我？问你的英语啊。”顾屿自顾自地把这个月的试卷整理出来，把全对的试卷挑出去。
“嘘，这个时候不准提英语，”林烨从他桌上捡过一张全对的英语试卷，脸上带着不可思议，“这个还能全对呢？”离成功太远的人是不相信有人成功的，英语试卷全对就是这样一种成功。
顾屿把他手里的试卷抽过来堆在一起：“英语前面不全对怎么拿高分？”
“你说下次换座位曦姐会不会考虑把我们放一起啊，”林烨羡慕地望着那张全对的英语试卷，“你跟学霸学生物我看也差不多了，我也是潜力股，曦姐派你来拯救拯救我的英语吧。”
“贺老师都拯救不了，我当然救不来。”顾屿把那些有错题的试卷用五指用力地拢成一团，怼进了透明封皮的文件袋，试卷有半截被卡在外面，懒得调整，折个角塞了进去。
“你说你抽屉收拾得整整齐齐，怎么突然这么潦草了，”林烨看着文件袋里参差不齐的试卷强迫症都犯了，想上手整理文件袋，顾屿已经一把塞进书包，“难道我跟你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回家，你转性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俯身看了一下顾屿的抽屉，书和试卷按科目码得整整齐齐，嘀咕道：“也没有啊。”
“还不回去复习英语，后天才考试还有时间。”顾屿拎着他的衣领把林烨从书桌下面拽起来。
“你提醒我了，我今天有一个语法没听懂，你给我讲讲呗。”林烨撒腿跑回座位从书桌里翻找试卷，样子像一只回家找妈妈的小鸡。
翻到试卷后，林烨擦了下左手沾到的灰，气还没喘匀，声音有点劈：“找到了，就是……”
话截在一半。
顾屿坐在谢景煦的位置上朝他比了个在手机上打字的手势，“晚上手机上问我”，然后扬了扬手，好像在赶一只咬人的蚊子。
他不要跟顾屿同桌了，顾屿歧视差生，林烨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