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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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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秘密
林烨本来比他小一岁,这个住在周围的人都知道,小时候还经常开玩笑要顾屿照顾点小一岁的弟弟。
结果生了一场病,他和林烨巧合地分到同一个班,无论是林烨还是邻居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原因。
生病导致的不仅是晚上一年学,它分割了一个原本正常的家庭,在一次次检查换院的过程中把一个家庭踩得支离破碎。
印象里那段时间家里的争执吵架从来没有停止过,即使小学的事情大多已经残缺不全,顾屿依旧能体会到当年心里的感受。
吵架甚至常发生在熟睡的夜里。
“让你去凑钱你去了吗?”程璐声音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就差一点了,都治疗到最后阶段了,你不能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我从哪里想办法,项目停滞每天都在亏钱,你以为我不想想办法?”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穿透门板,顾正行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尽力了,没办法了。”
“什么叫没办法,你这是什么态度,顾屿难道不是你儿子,”程璐的声音压着,语调却提高许多,“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管是不是。”
“我怎么没管,房子不是同意卖了吗,你还想我怎样?”
“我每天公司请假,在医院跑上跑下,房子的首付当年也是我们家出的钱,你有脸问我还想怎样!”程璐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刃摩擦撞击瓷板的金属嘶鸣声,句句刺向顾正行。
顾正行厉声喊道:“程璐!儿子睡觉呢,你要是不想过了你也别说了,明天去离婚就是。”他早就烦透了程璐三天两头跟他谈钱,婚姻和程璐早在消磨中面目全非。
“好啊,离婚就离婚,不是为了儿子我早不想过了,我忍你那么多年,你以为我乐意嫁给你这个一无所有还毫无责任的男人,我早后悔死了。”
对骂的声音持续了多久顾屿不记得,这样的情况自打他生病以来有过很多次,他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哭够了哭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睡着前顾屿攥着手里的数学试卷,今天想给爸妈看试卷的时候他们在忙着打电话,后面再去又压着声音在厨房争执,他识趣地没有去打扰。
但是明天,明天把满分的试卷拿给他们看他们就会开心了,病快好了,他坚持参加了期末考试,考得很好,如果他们觉得自己有出息是不是就不离婚了?
手里的试卷被攥在手里,哭的时候他压低声音。
如果他们发现他大晚上不睡觉又会因为新的麻烦吵架。
他在被子上抹干眼泪,用手把试卷重新展平放在一侧,捏着手里的被子,慢慢平息喘不下去的那口气。
其实他不能完全理解离婚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离婚了他就只能跟着一个人生活了,他不想在爸爸妈妈中做选择,不想以后很难再见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其他人也会私下议论说离婚的小孩很可怜,他不想被别人同情,最怕离婚是因为自己生了费钱的病。
他不知道该恨谁,所有这一切指向他那闹神费事的病,他没底气怪任何人,病最后治好了,事情却好像没有按照电视剧里的完美大结局迎来幸福的一生。
顾正行和程璐离婚了。
离婚前段时间程璐每天晚上都来找他,哭着问他“你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爸爸妈妈离婚你跟谁?”“你还是跟爸爸吧,妈妈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程璐眼眶通红,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落泪,他想去擦拭程璐被沾湿的睫毛,可他一擦程璐哭得更厉害。
她的身形已经十分消瘦了,疾病摧毁了他的家庭,也夺走了程璐的身体,被抱在怀里,顾屿被肩胛骨硌得很疼,可是没有喉咙疼。
他被程璐抱着,程璐每次呜咽了一会儿就承受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他也跟着哭。秋日里的风吹得人凉飕飕的,不仅是身上被泪水沾湿,更是被彻骨的无力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想问“爸妈你们能不能不离婚”,还想问“我怎么做你们才不离婚”,但是唯独不敢问“你们为什么离婚”。
无数个呆在病床上的日子,他一遍一遍地组织语言想告诉他他们自己不想治病了,能不能就像以前一样一家人过几年,几个月也没关系。
他不知道死亡,只害怕分离。
如果分离是因为自己,那早点接受死亡也没关系。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上重新换了位置。
顾屿还是坐在中间,只是往后挪了两个,林烨的嘴也算显灵了一半,跟他的位置不算同桌,却只隔了条走廊。
谢景煦的位置被换到了一组最前面,两个人隔了半个教室。
上英语课前林烨神经兮兮地拿着英语试卷走了过来,嘴上是叹息,嘴角却吊着:“顾屿啊,不是我说你,英语这种东西好好学肯定会进步的,你也该努努力了。”
把抽屉里的成绩单拿出来拍在桌上,顾屿用指尖一个个点着林烨的单科成绩,点一个就摇一下头:“哎,看了你的成绩,确实激励了我,加起来只比你高了30多分,是我不对。”
林烨拿手挡住成绩单:“好兄弟,我这是提醒你呢,刚刚贺老师可是好好表扬了我的进步,我心想我不能骄傲啊,我就……”
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林烨语气迟疑。
“怎么了,你说完啊?”顾屿观察着他的表情问。
话扯到这里,顾屿知道没个好事了。
“对不起我的好兄弟,”林烨鞠了个躬,“我就说还是顾屿给我整理的资料靠谱,结果她就看了你的成绩。”
说完林烨抱着头心虚地说:“她说你这次英语优势完全没发挥出来,怕是要公开处决你了。”
顾屿配合地拿书在他头上敲了两下:“罪魁祸首,你说怎么办吧。”其实不仅因为两个听力没发挥好,后面他也有些走神,影响了英语的整体水平。
想来解释一下老师也不会说什么,没考好是事实,他欣然接受,被老师说了句没什么,只是老师自己发现和林烨点破的区别。
“今天晚上看电影,我一定买好多好吃地孝敬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也行吧。”
这能是什么大事,台词都想好了,就说他下次注意,顾屿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上英语课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中间贺老师走过来看了他的试卷,不对的是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屿一头雾水,只是一次没考好,不至于引起老师这么关注吧,好像为了解决他的疑问似的,贺老师下课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安静,贺老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他对面的位置叫他坐下。指尖在桌上敲了四五下,好像还在斟酌说辞。
“顾屿,”贺老师语气和蔼眼神却带着几分沉凝,抿着唇说,“你觉得这次英语还简单吗?”
看到老师这副慎重的模样,他不由得跟着正襟危坐:“写的时候觉得还好,就是这次听力有点粗心。”他摆出一副认真受教的样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
老师看他这乖顺的样子,话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你最近……心思是不是有些重。”语气又放轻了些,好像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这,或者有什么喜欢的女生?”
顾屿原本茫然的眼神猛地一震。
林烨!
平放着的手紧了紧,心里已是了然,顾屿心里组织着语言:“都没有,老师只是听力的时候听漏了。”
“听漏了多少?”
“两段对话。”
贺老师眼神在他脸上逡巡,寻找蛛丝马迹:“没有就好,老师就是提醒你,不要因为其他事情分了心。”
贺老师肉眼可见的疑问,听漏了是不小心还是别有用心,并不明确。
听到顾屿应声,贺老师稍有迟疑,点头放他出去。
走在走廊顾屿还在揣测贺老师最后那意味深长地提醒。
其他事情。
对象是谢景煦,她这也怀疑吗?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响,顾屿突然停下脚步。
走在后面的女生差点撞在他身上发出一声惊呼。
指尖不自觉地蜷起,耳尖跟着发烫。
少年瘦削的背影被窗台上的风卷进脑海,指节分明的手随着动作摆动,不带半分凌厉,轻缓得像在唤醒沉睡的蝉。
周正的坐姿,纯白的皂香,挺括的校服……
心中的小人挥挥手,强行散去发散的思维。
捏着烧热的耳垂降降温,顾屿打算去找林烨算账。
步子迈得比刚才大了些,顾屿眯着眼睛看向明晃晃的日光,走近教室前先看到了坐在一组写题的谢景煦。
斜斜的阳光透过门淌进,落在伏案写字的少年发梢,被阳光照得深深浅浅,落笔流畅,隔着走廊那阵皂香又远远地飘了过来。
记忆快要回笼之际,后肩被人戳了一下,力道发虚。
顾屿一回身,撞上一脸讪笑,局促躲闪的林烨。
“贺老师是不是让你好好学习,再接再厉?”
试探的语气被顾屿一眼看穿。
他抬起手,林烨身子立刻往后缩了半截。
“躲什么啊,不就是英语考差了吗?”
林烨眼神飘忽着,间或一个对视,仍在试探他的态度。
“对啊,”林烨声音颤巍,咽了下口水,“就是,失误了而已。”
看顾屿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这让林烨的腰直起来一点。
刚想缓一口气,背上不轻不重地被拍了一下:“还装呢?”顾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烨转头跑进教室:“我要回去学习了。”
看着他慌乱逃走的背影,嘴角克制地压住没笑出声,他现在要严肃。
眉梢松开,视线一抬对上少年带着笑意的眼。
四目相对,撞了个猝不及防。
他脸上没散去的那点笑意僵住,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
在停滞的时间里,顾屿把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在脑中迅速过一遍。
没有提到走神原因,办公室的对话仅限他和贺老师知晓。
谢景煦偏偏头,开玩笑道:“怎么不进来,在晒太阳?”
“没有,”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老师就问了我学习情况。”解释得太快,他意识的谢景煦没问到这里。
在谢景煦追问前,顾屿转移了被自己引出的话题:“谢老师说的加班还算数吗?”
眼神微微一愣,谢景煦点点头笑道:“当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