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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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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借口
星期六晚上照例没有晚自习,顾屿写完作业靠座椅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受了点伤,但总的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打架在高中阶段挺常见的,他只是回想起程璐出政教处时探究的眼神。
“小屿啊,你跟妈妈说这次为什么打架?”程璐看其他人都隔着距离趁机问,“那个同学跟你关系很好?你平时不参与这种事情的。”
“嗯,”顾屿低声承认,“平时关系好。”
他不知道程璐怎么理解,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应该是告诉老师,他也知道这样更好,可是事情落在谢景煦头上他来不及想那么多。
再回想当时的反应,也难怪林烨和程璐觉得奇怪。
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他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水还在哗哗地流。
镜子里的他有点陌生,现在的表情他不曾见过。
嘴角弯起,弧度刚好,跟他想要别人看到的效果一样,温和的,无害的,让人想要接近,感觉可靠又恰到好处。
可是眼里的光慢慢暗下来,和天花板上苍白亮眼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嘴角一点点往下掉,像黑暗里点着的蜡烛逐渐融化,失去形状。
他知道失控的原因,所以他才一次次按下暂停键,不让记忆里的片段倒带播放,可是控制不住,录像带里的声音越来越响,画面越来越清晰,看着录像上的人,看到录像里的自己,陌生的表情和举措提醒他,警醒他。
他蹲下去,靠着冰凉的瓷砖,闭上眼睛。
欢快的手机铃声从房间传来。
他支撑身体立起来,接起电话。
“喂,你在家吗?”话语里充满小心的试探。
顾屿脑海里自然浮现他眉眼低垂,坐在门口思考问题的样子,他努力让自己听上去跟平时一样,语调上扬:“在家呢,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犹豫,像邻居家溜出门玩的猫,探着头,一看到人又缩回去,试探道:“你今天想出来吗?”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九点。
“嗯。”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先替他做了决定。
那边压着声音说:“我感觉我妈不太高兴,我不想跟她吵架,能出来玩吗?”
挂断电话前,他们约定在放学分开的路口见面。
谢景煦跑到客厅喂丘比特,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我要出去了,你想不想出去见他?”
丘比特呼噜呼噜地吃着碗里的小零食,抽空仰头看他一眼,耳朵甩着像冬天里被风吹动的树叶,又卷起舌头去吃碗里的几颗深棕色的饼干。
张开嘴顺势被套上了牵引绳,眼睛死死盯着碗里剩下的几块狗饼干,它平时最喜欢的零食,喉咙一动一动,口水都要滴出来。
“走吧,少吃点,还要散步呢。”谢景煦牵着绳子,把脑袋朝后依旧留恋狗饼干的丘比特牵出去。
“去哪里啊?”客厅里唐雨婧贴着面膜坐在沙发上,从面膜的小洞里挤出声音问。
“出去放松一下,顺便遛狗。”
“哦,那路上小心,带钱了吗?”
“带了。”
唐雨婧眼神一刻不离平板上的电视剧,头也不偏地嘱咐:“有什么喜欢的不用省着花啊,出去注意安全。”
在路口,顾屿见到了牵着丘比特的谢景煦,换了身白T恤,牵着狗绳的手腕清瘦,远在街道另一侧顾屿就认出他来。
丘比特见了人迫不及待地往上凑,围着顾屿的裤脚转圈,鼻子抽动着,从鞋间一路到裤腿 。
谢景煦拽绳子它也不动,笑着说:“看来它挺喜欢你的。”
“不是更喜欢你的巧克力棒吗?”顾屿玩笑道。
“喜欢也不能吃,”谢景煦注视着前面迈着短腿的丘比特,用肩膀抵他一下,“没事吧?”
顾屿不知道他在问伤还是家里的事,反正都一样:“没事,你妈妈跟你吵架了吗?”他扯开话题。
丘比特像是闻到什么,停下来嗅着,让谢景煦突然迈不开步子,顿了一下说:“有点吧,没关系她一会儿就好的。”
丘比特不走,谢景煦撑着膝盖蹲下来打量他的伤口,他盯着谢景煦头顶,僵直地一动不敢动。
谢景煦朝膝盖的擦伤无声地吹了口气:“疼吧?”
清凉的气息顺着膝盖沿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他不能躲,膝盖绷得拉扯伤口也没有感觉。
大脑在一瞬间宕机,眼前的景象如同相机虚化一般,所有焦点汇聚在谢景煦低着的头上。
他死死攥着拳想伸手把谢景煦从下面拉起来,丘比特先动了,谢景煦适时地起身:“要小心一点,走吧。”
两人牵着狗心照不宣地走到上次说的公园。
隔着几百米他看清上面的牌子,上面烫金的字褪色得严重,写着半塘公园。
看到名字顾屿有了点印象,半塘得名于公园里被分成两部分的池塘,说是池塘也不太恰当,是一个大的湖,进去只能看到其中的一部分,往里走能见着连通的另一部分。
看公园的秋千架已经锈迹斑斑,挂着的铁链能用,但是被雨大风吹得有些斑驳,银白的月色透过云层铺满池塘,湖的一侧留着几个可以串行的白色石墩。
顾屿本想跟他说打架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家也不会有人真的来管这档子事,可还是算了,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他也禁不住谢景煦再看他的伤。
难得的闲暇时光他希望两个人的相处是舒适的。
两个人绕着公园散步,路线的规划由着带头的丘比特。
逛到公园深处,丘比特寻了张干净石椅倚在一旁休息,他们顺势坐在一张长条的小石椅上。
夏日的夜晚还算凉爽,椅面冰凉,远处的路灯孤独地立着,留下不太明朗的光。
他张嘴要问谢景煦回家晚了会不会被家里说,如果不会是不是还能在外面吃个夜宵,又下意识觉得问了谢景煦不好拒绝,回去晚了跟妈妈的关系会更僵。
想到这,他住了嘴。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他们走的是下圈绕着湖的路,上面其实还有一层是靠着山的,区别是上面光线不好,甚至有些看不清路,现在夏天,说不准还有一堆蚊虫。
声音明明灭灭,一开始还听不真切,能感觉到是上面一圈相距不远的地方传来的,是女生说笑的声音,被高大的树遮盖住,偶尔有点声音随风传来。
小声的谈话突然变了味,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草木的刮擦声,更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又急又密,换气的间隙带着压抑的喘息,身后的动静愈发清晰,上扬的哼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传出的声音应该是小情侣在说着什么情话,嬉笑声伴着带着水汽的喘息不时传来,石凳好像都冒出刺,手搁在膝盖上太过规整,放在桌上又太过僵硬,最后只能握着拳搭在两腿之间。
低着头注视着趴在草丛里扒草根的丘比特,祈祷着它千万别在这时突然乱叫。
一只手穿过眼前,精准地握住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只用一点力气把他从座位上带起来。
谢景煦把食指竖在嘴前朝他眨眨眼睛,轻轻拉了拉狗绳,丘比特跟着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碎屑,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沿着路走出去。
顾屿直勾勾地盯着谢景煦牵着他的手,气息发沉,湖边的风很大,可此刻的燥热涌得他混乱不堪,脑子没从之前的状况中抽离出来。
胸口起伏着,其实已经走得很远了,牵着手却没松开。
艰难地吞咽一下,他哑着嗓子沉声唤:“谢景煦。”
“嗯?”谢景煦牵着的手没有要松的意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笑笑,“还是换地方吧,打扰到别人了。”
“你饿了吗?我好饿哦,”直到出了公园门谢景煦才放手问,“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大脑早断了电,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无意识地应:“好。”
他在谢景煦身后茫然地凝望着那道背影,垂眸顺着谢景煦握过的地方握住自己的手腕,心底显露一丝茫然。
跟随那道背影一直走,目的地在哪儿他忘了个干净,只是追随着,如同着了魔。
他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冰柜,一颗脑袋凑上来,对上他的眼睛:“怎么了?看着别扭?其实很正常,公园里晚上就是很多情侣。”
很多情侣为什么还去。
他感到疑惑的同时心脏忽地收紧,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士兵瞬间乱了阵脚,挤作一团,他猛地偏过头拉开冰柜,抓出两串鸡翅,垂着头问:“吃吗?”
躁动的因子充斥着,他一边说不出话,一边急需释放,拙劣地问问题,做动作,一切都像失了控。
“吃。”谢景煦从他手里接过鸡翅放在套着塑料袋的铁盘子里,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指节,像触碰到开关,身侧的手被按了暂停。
最后还是谢景煦在冰柜里挑:“你吃什么我帮你拿?”考虑到顾屿手受伤,谢景煦举起烤串问:“这个吃吗?”
他只是机械地点头,很快选满了一盘东西。
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谢景煦坐在他边上的位置,小心地躲开伤口握住他的手臂往边上一挪:“小心点,别碰到了。”
“没事。”
“家里有药吗?”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