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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千纸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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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千纸鹤
炭火的木柴气混合着浓烈的孜然香充斥在房间，墙上装着的两个小电扇并不起效，后背很快冒出一层薄汗。
手臂被碰过的地方麻麻的，大概是伤还没好，这会儿安静下来了，感觉又一股脑蹿出来。
铁盘里的烤串冒着焦香的烟，谢景煦特意找老板拿了两串没加佐料的肉拨下来，喂给望眼欲穿的丘比特。
“喝什么饮料吗？”顾屿从桌上拿起菜单指着饮料一栏。
谢景煦搬着凳子挪动。
“看不清，”谢景煦扶着肩膀贴过来，左手拿着喂丘比特剩下的竹签，倾斜着身子凑得很近，眯着眼睛看了半晌。
混着体温的皂角味把烧烤味挤走，抢先一步钻入大脑，顾屿僵直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要是选不出来，喝不完的我喝也行。”
貌似很难抉择，谢景煦笑了笑：“随便选一个，都可以。”
他选了椰汁，走到冰箱前舒出一口气。
扯开两个塑料杯，在里面倒满椰汁，想起来什么似的，顾屿问：“没戴眼镜？”
“嗯，”谢景煦小口地咬着嘴里的鸡翅，生怕后面的翅尖戳到，“就在教室里戴。”
好像是只在教室里见过，加之最近不坐同桌，他都好久没见谢景煦戴眼镜了。
戴了眼镜，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总忍不住探究眼里的东西，取掉眼睛说话谢景煦有时候会眯着眼睛，提问时表情软软的。
嚼着嘴里的东西，谢景煦扯扯他的衣角：“你这么晚在这里陪我，家里不会有意见吧。”
陪我，不知为什么，顾屿从中品到一丝不同寻常，就好像两人是一对一，绝无仅有的关系：“不会，家里没人，你呢？”
谢景煦嚼东西的动作放慢，拿起桌上的椰汁抿了一口，嘴角沾上白色的水渍：“平时星期六晚上我也喜欢出来散步，他们不会说什么。”
烧烤架上油滋滋响，酒意上来，隔壁桌传来畅谈声，偏偏他们这儿像座孤岛，时间缓慢流淌，安静也惬意。
吃个半饱，顾屿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纸擦干手上的油：“总觉得那个公园很眼熟。”
“嗯？”谢景煦捏着手里的塑料杯变了形。
“可能是错觉吧？我记性不好，大概所有公园都差不多？”顾屿笑笑，他的记性不好大概是针对人或事，在学习上他还是不差的，也可能是因为理科记忆的东西相对少。
“我小时候还上过提高记忆力的课呢，”谢景煦把桌上的竹签收拢丢在身旁的垃圾桶，桌上腾出许多位置，“所以东西记得很快。”
“提高记忆力？”他对此颇为好奇，之前是听说记东西有方法，只以为是机构搞的噱头。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靠谱，但是好像确实有点用，”谢景煦挪挪凳子找个舒服的姿势解释，“例如你要一次性记很多词，他会让你创造一整个句子记下来。”
听起来好像更复杂，顾屿偏头皱眉表示疑惑。
谢景煦想了想，撑着下巴的手抵在膝盖上，望着天花板举例道：“小狗、公园、月亮、榕树、再现。”
“他牵着呆呆的小狗丘比特在公园散步，月亮挂在榕树上，场景可以再现，人们却下意识祈祷此刻永恒。”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成眼前甜腻纯白的椰汁，流淌在他的四周，心脏忽地暂停，仿佛真成了谢景煦嘴里的永恒。
心脏、指尖、呼吸在一句话音后骤然停滞，顾屿说不出一句话，甚至没办法扯动那块他熟练运用的肌肉来微笑。
他反复思索，这一夜的巧合多得像老天有意的玩笑。
怕自己当真，又怕老天当真收回。
“就是这样，用一句话串起来，每个词都记住了，”谢景煦坐直身子，把椰汁一口吞下，喉结滚动，像心头乱转的滚珠。
见他不说话，谢景煦像是觉得说得不好，苦恼地摆摆手：“举例的有点仓促，可能不太形象。”
谢景煦说：“也挺不可思议的，记一句话就是为了几个词，可能相比没有意义的单词，人更乐意记住喜欢的事物。”
顾屿品味着话里的意思，跟谢景煦的每次经历都别具意味，记住喜欢的事，独一无二的事物在哪儿都印象深刻，时至今日，他能确认独一无二的是谢景煦，不是别的什么。
出了烧烤店快十一点了，两个人一起沿路返回。
丘比特似乎吃饱喝足，扭着屁股走在前面满意地咂着嘴。
“打架的事情你家里有说什么吗？”他帮谢景煦牵着狗靠着花坛走，丘比特时不时要找个草丛打滚。
眼前的一片落叶被踩碎，发出沙的声响，谢景煦语调放松：“让我不要打架，顺便问问你和林烨还好吗？”
想到这儿，林烨皱缩的脸出现在眼前，顾屿忍不住笑：“我之前问林烨，林烨说他跌了一跤屁股疼，做作业都是站着写，狼狈地说他的白色屁股蛋肯定变成青色了。”
谢景煦也跟着笑。
林烨在跟他说的时候玩笑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然明天下课站着，别人都知道他是摔的，告诉谢景煦应该没事，不算别人。
回家之后再度站到镜子面前，镜子里映着他的仍旧挂着笑的脸，如果不眼睛不带欺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回来这么久了竟然还是很高兴。
不仅高兴今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出去放松，还有明天一起观看的成人礼，他和谢景煦要抢先所有人一起成年。
算不上秘密，是一种微妙的共同点。
说让高二年级观看成人礼，不过是感受个氛围，提醒即将进入高三的高二学生奋发向上。
一如既往地发言环节。
有时候林烨觉得这种环节就是学校没钱但是搞活动需要时长硬凑的。
于是出于时间和经费的考量就是领导说完教师代表说，教师代表说完学生代表说，学生代表时不时还要带着台下宣誓一起说。
过程当然是枯燥乏味，再加上这次的主角也根本不是他们。
班上的人坐在报告厅的二楼，最角落，连屏幕都看不清楚。
学校的报告厅是学校建得最气派的地方，听说是哪一年一位有钱的家长捐建的，当时学校还大肆张扬，感谢这位家长的慷慨，对学校的贡献，毕竟在这之前这里只有一块单调的大屏幕。
现在不一样了，整个地方干净敞亮，屏幕都分了左中右三块，缺点是边上两块如果有内容，边上的人根本看不到。
来参加的学生只有两种，一种出来放松心情的，还有出来换一种方式学习的。
林烨呢，就属于第一种，而前面低着头记单词的谢景煦是第二种。
在位置上东张西望了很久的林烨开始感到无聊，于是注意到来参加的学生之第三种——看着别人学习以此放松心情的顾屿。
他越发不解，之前这种活动顾屿不参加的，理由是来这里坐着太无聊了，还不如呆在教室里动动脑子。
哦，顾屿还会附赠一句：“你去休息也好，做你的脑子已经很辛苦了，偶尔安慰一下它吧。”
看别人的英语单词书就不无聊了？
跟谢景煦聊两句就比得过在教室动动脑子了？
“接下来，我们有请上一届考了685分的优秀学生讲话，她特意从大学请假赶来，同学们掌声欢迎。”
来了，学校演讲的小隐藏，毕业优秀学姐发言。
至于大隐藏，是学校有一年请过一个专门激励高考学生的讲师过来，手里捏着按钮，语调激昂，每次讲到高潮就摁响音乐，给全体学生燃一段。
林烨撑着脑袋望着身边顾屿的后背，干坐着屁股好累，也不知道顾屿这么扭两个小时腰累不累。
“临近高考，相信同学们对理想的学校都有大致的方向……”上面的学姐说着。
“谢景煦你有特别想去的大学吗？”顾屿摘下谢景煦头发上沾着的小纸屑转向他手里的英语单词卡。
“其实我想去滨城或者临川，风景和气候都挺好的，”谢景煦把单词卡翻到下一张，但不再盯着卡片，“没准毕业直接就业还可以在那里定居，你觉得呢？”
顾屿嗯一声，这个时候他应该也谈谈自己的理想，但是他不知道，他从记忆里随便搜寻了几个学校，说了出名的一个：“听说那里的理科专业很好。”
他其实不了解。
说出去应该没人相信，天天抱着本书，考试次次在年级前列的人却连理想的大学都没有。
确实没有，都说考好了有更好的生活，他不知道怎样拥有更好的生活，既然都说要先考好他就学，为自己争取一点选择权也是好的。
他不想留在这座城市。
“你会想去旅游吗？”谢景煦手指点着下巴思考着，“跟朋友一起的那种，想想就好自由。”
顾屿点点头：“挺想的。”现在他不缺钱，顾正行不管他，但钱还是够了，他存了很久，如果可以他打算上大学就不再跟顾正行要钱。
“那如果上了大学我找你你会陪我去吗？”支着下巴的手改为托着腮，头发顺从地搭在耳侧，脸上带着明显的疑问，“你知道我最不认识路了。”
“当然，我们可以一起去。”这让顾屿对大学多了两分憧憬，跟谢景煦出去玩也算他想要的自由。
“去哪玩去哪玩？”林烨伸长脖子，勉强把声音插到两个人中间。
“说去吓人的密室，你胆小，不能去，”顾屿从口袋里掏出单词书推给他，“有时间记单词。”
林烨被迫接过那本英语3500。
你自己有干嘛看谢景煦的。
他想起来了，上次密室的视频，传过来的怎么都是他一个人的，还集中在他们两个去拿报纸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有一半的时间蹲在墙角。
三个人的视频是见不得人还是怎么了，为数不多的三人视频还是三个人在站桩？
成人礼已经到室内的最后一个环节，每个班派代表上台领取礼物。
桌上垒着高高的礼盒，粉色的红色的，上面扎着精致的蝴蝶结。
他望向上台的代表，下面举起一大串手臂，闪光点亮个不停。
“每个人都有礼物，学校这么有财力。”顾屿随口玩笑，早听说学校给高三学生准备了礼物，校园墙上好早就有人好奇在问了。
严格来说这也是他的成人礼，班上统一的成人礼他都19了，没这么有仪式感。
“喏，”谢景煦拨开他的手掌，把东西放在他的手心，“你也有成人礼物。”
是谢景煦用手里的单词卡临时折出来的千纸鹤。
千纸鹤小小的，躺在手里很精致，单词排列在上面像一条细密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