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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酥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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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酥糖
学校如果既想节约经费,又想锻炼学生,爬山是最好的选择。
站在山脚下,带队老师从手提袋里翻出一面小红旗,边角绒了,估计是学校的老同志:“同学们,学习跟爬山一样,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过程,今天你们能拿下这座山,明天你们就能在考场取得傲人的好成绩。”
“老师,现在爬是不是有点早啊。”下面有人说。
老师环顾一圈,嘴角动了动:“你们都是学校的优秀学生,就是要敢为人先,这次爬山没有缆车,希望所有同学可以一鼓作气爬上最高峰。”
“山上有座寺,听说很灵验,大家自行调整节奏,我们山顶见。”老师挥动旗子,意思是可以出发。
人很快三三两两地散开。
台阶旁立着块碑,灰扑扑的碑上刻着“极浦山”,绿色的字迹十分清晰,一撇一捺遒劲有力。
林烨举着手机对准站在碑前的谢景煦和顾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两人的每个角度。
“看镜头,”林烨踮起脚把摄像头对准,“顾屿你笑一个啊。”
他难得配合,望着镜头扯扯嘴角。
林烨把摄像头转为前置,搂住陈子彦的肩膀,背对着山喊:“让我来记录一下这座小山是如何被我拿下的吧。”
没人搭理他,顾屿和谢景煦对视一眼,一起上山。
半山腰上,林烨端起手机,屏幕晃动得厉害,最后只能把手机立在地上:“小小山峰,易如反掌。”
“省省力气吧,再叫后面只能爬上去了,”顾屿拐向一旁的草丛,在地上找到一只四脚爬虫,“喏,就跟他一样。”
“说什么呢,我好得很。”林烨举起胳膊搓着,手肘向外一撑,展示着根本没有的肌肉。
浪费五秒钟看了个寂寞的顾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累不累?”他看着谢景煦问。
谢景煦跟在旁边摇摇头。
从地上捞起手机的林烨不满地说:“你怎么不问我呢?”
“你易如反掌。”顾屿看着跨过两级台阶,手掌一翻。
爬了四分之三,林烨确信按现在的情况,到了山顶他连反掌的力气都不会有。
陈子彦状态看起来好得很,顾屿看着也还可以,就连平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学霸都跟得好好的。
“我不行了。”林烨停下扶着膝盖喘气,发出一趟山路的第n次哀嚎。
陈子彦回头,掂着手里的矿泉水:“你想怎么样,这也没凳子,你找个土堆坐啊。”
林烨见状一把薅住他的胳膊:“这样,走吧。”
挂着一个一百多斤的人肉挂件,陈子彦的速度跟着慢下来。
“你实在不行减减肥行吗?”陈子彦拖着沉重的身子往上迈,像是背了座山。
“读书呢,减什么,太瘦了考场看数学题都得晕倒。”
谢景煦不近不远地跟在身侧,昨天晚上谢景煦晕得厉害,喝完蜂蜜水马上睡了,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别是他一个人在前面走得太快。
脑子的念头一落地,谢景煦应景地踉跄了一下。
他把胳膊往后送,伸手托住谢景煦的手肘,眼神飘忽向远处的树影,谢景煦自然地扶着他的胳膊上,小声道谢。
山风一紧,顾屿想伸手去扶帽子被谢景煦抢先一步。
身旁的人侧过身,替他按住帽檐,轻轻往下压了压。
胳膊贴着,粗重的呼吸清晰地通过触感传来,山路安静,心跳在风中碰撞。
陈子彦到底是被林烨拖住了脚步,他们互相搀扶着先一步到达山顶。
登到山顶,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空地散落着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坐着休息,有的已经去寺里求签了。
顾屿拧开水喝了一大口,借着抬手的时候活动僵硬的手臂。
其实有机会放松,谢景煦扶着他,他没好收回去。
背靠着坐在古树的下面,面前的台阶下露出林烨的脑袋:“我不行了,我一会儿肯定是下不去了。”
踩着最后一级石阶,林烨像被山鬼抱住了腿,蹭到平地上,瘫坐着喘了好一会:“咱们去求签,高考超常发挥一百分。”
“你怎么不超常发挥六百分呢?”顾屿打开录像,摄像头对准狼狈的林烨,调侃完不忘笑着帮他说台词,“小小山峰,易如反掌。”
林烨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身旁的谢景煦跟着笑起来。
林烨一脸不满:“等我恢复重新录!”
“这里业务齐全,求什么的都有。”兜了一圈的陈子彦摸了张靠椅坐下。
“我去求求我的学业,”林烨撑着地,扶着椅子起身,“让佛祖保佑我超过顾屿。”
林烨浑身像被抽掉骨头,膝盖往前挪上来坐下,顾屿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林烨拍拍衣服上的灰,不满地问,“怕我超过你。”
“我的意思是,”顾屿还没说已经开始笑了,斟酌片刻,他开口嘲讽,“让你别太为难佛祖了,人家每天实现愿望也不容易。”
“啊?”
陈子彦腮帮子鼓了又鼓,最后“噗”一声破了功。
“哪里为难了?怎么就为难了?你说,”林烨恼羞成怒地推他一把,“那你求什么?”
他把矿泉水瓶在手里倒来倒去,水晃荡着:“没什么要求的,成绩这种东西还要靠求神拜佛?”
“上都上来了,总要许个愿,没有也要想一个?”陈子彦翻过身,胳膊搭在木椅上垂着。
“他求药王好了,救救周围被他嘴毒死的人。”林烨一拍身后的树,站起来。
顾屿没反驳他的说法,视线落在谢景煦抿着的嘴唇上。
一路上来,喝了几次水,阳光暴晒,嘴唇有些干涩。
昨天贴上来的触感不是这样的。
触感带着洗澡后的水润与潮湿。
他的想象没维持多久,谢景煦拉着他一起进了寺庙。
庙内香火缭绕,一时间来这么多人,都快没地方落脚。
面前的人在蒲团上跪了半晌,嘴里念念有词,很是虔诚,其他人只是站着鞠了个躬。
谢景煦伸手虚虚地碰他:“我们进去吧。”
“好。”
他和谢景煦并排站着,见他双手合十,闭着眼,顾屿也许了个愿,侧过脸,谢景煦对上他的眼睛,明亮动人,像被山间的泉水冲洗过一样,问得认真:“你说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闭眼的时候也是这么问佛祖的吗?
被他看得有点慌,顾屿低下头盯着眼前的蒲团:“当然会。”
“那太好了。”谢景煦对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在感谢帮他实现愿望的佛祖。
手里的水瓶被捏得生生凹陷下去,瓶里的水晃来晃去,找不到落点,始终不得平静。
长长的红绸挂在树上,风轻轻吹动着,把绸缎拖得很长。
小时候的顾屿有很多愿望,他想着长大实现,可是长大了,事情已无转圜之地。
在昨天之前,他没有任何愿望,就像他所说,成绩不需要求神拜佛,愿望要靠老天眷顾,他始终认为一切要通过努力实现,现在不一样了。
他希望谢景煦也喜欢他。
只有老天爷可以做到,他努力不来。
可是他不敢许愿。
老天爷听到这个愿望会不会觉得荒唐。
谢景煦抽了条红绸蹲下,铺在石凳上,把皱褶抚平,落笔干脆:“看遍古城旷野,碧草蓝天。”
落款在左边写下谢景煦。
笔在手上转了个圈,递到他手边。
笔悬在空中,连带着提起他的心。
茫然地看着那条红绸,他听到谢景煦说:“不是说大学一起出去玩吗?许愿树帮忙实现一下。”
是这个意思。
有点遗憾。
顾屿把水瓶靠着椅背放下,抓起笔,笔杆的温度清晰地穿透指纹,直达心底,他提笔写下“顾屿”。
红绸上并排出现两人的名字让顾屿一阵恍惚。
抛却前面的内容,并排写在红绸上的名字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谢景煦踮起脚,找了高处的一根枝丫,红绸在他的腕骨上拂过,绸缎绕着树枝转了一周,手指穿过,拉紧,再绕一圈。
光线透过红绸,那条绸带在满树的红绸中火红得亮眼。
顾屿举起手机,取景框对着那条绸带,按下快门。
他想把眼前的少年框进去,可他没有。
他怕佛祖发现他的秘密。
晚上回酒店,他发现佛祖解决不了的第二个问题,更棘手的事情。
望着空荡的房间,他咽咽口水。
心脏怦怦直跳。
不观察房间还好,一看他忍不住对昨天黑暗里的一幕补充回想。
身体有了奇怪的反应,坐在沙发上,他抱了个枕头,旋即放下。
太刻意了。
他再次后悔否决林烨今天去夜市的决定。
现在才晚上八点,难道他坐在一旁的沙发等到十一点过去吗?
好像也不能八点钟就躺在床上,谢景煦叫他怎么办?
想了想,顾屿又进去浴室。
“这种男的睡一张床上被曝出来也不会承认的。”
白天的对话莫名其妙地冲入大脑,他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弓着身子,把全部力量都压在那双手上。
现在只有两个人,一出去就会对上谢景煦。
要不别藏了,找个理由解释好过心虚躲藏。
他甩甩脑袋。
那后面几天还过不过了。
洗了个冷水澡,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用力地往里塞,恨不得沙发能把他吞进去,或者他现在化成一滩水等睡觉再变回来。
显然,沙发不行,他也不行。
谢景煦从浴室出来,发丝向下滴着水,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色圆点。
他不由得把枕头抱紧。
谢景煦看他坐在沙发上,在书包里翻找出酥糖坐过来。
愣了一秒。
他想起下午在景区门口,谢景煦好像是离开身边一小会儿去买东西。
包着酥糖的纸有些皱,上面用棕色的细麻绳捆着,绕了两圈,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捏着绳头的纸用力往外拽,绳子绷得更紧了,谢景煦凑近,指甲抠进去鼓捣两下,还是没开。
谢景煦眯着眼睛,眼看就要上牙咬,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我来吧。”
一转一绕一拉,绳子松了。
握着手里的纸包,他回过头。
谢景煦膝盖曲起,下巴抵在膝盖上,眯眼凝神盯着手机,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信息,表情认真:“你先吃。”
手里捏着糖,指尖被细碎的糖颗粒沾得黏黏的,糖粉绵绵地覆盖着指尖。
他不好意思先吃别人的糖,直接放下又太生疏。
他捏了块不大不小的糖递过去,走这么久带回来,每块酥糖表面有细细的裂纹,顾屿不敢用力,手小心地悬在半空。
谢景煦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嘴唇凑近指尖想衔住那块糖,不知道是看手机分神还是没看清,嘴唇合拢,没咬住糖反而把食指含进去了。
牙齿轻轻地在指节上磕了一下,眼睛从屏幕慢慢地抬起,逐渐露出完整的眼珠,眼睛眨动时,眸子里的光跟着晃悠。
他正是禁不住撩拨的时候。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到手臂,他如遭雷击,当场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