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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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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分别
一天没有找他谈话的何曦晚上打电话给他。
顾屿接起电话，声音像一缕青烟从他嗓子中溢出：“何老师。”
“嗯，”何曦握着手机，稍停了片刻，“你也知道，老师也不多说，你知道我是不支持班上谈恋爱的。”
“嗯。”他本来应该发表质疑，他和谢景煦确实是朋友关系，可他要怎么承认，他确实生出了别的心思。
“谢景煦说你们没谈，我当然相信你们，不过喜欢的事情闹到学校里还是不好。”
何曦自顾自地往下说，顾屿却愣住了，何曦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意思是谢景煦在办公室承认喜欢，只是没在一起。
“你在各方面很优秀，谢景煦也是，听他说你们关系一直不错，我知道你们有分寸，”何曦刻意放缓语速，“这个事情发生了，学校也在调查情况，你们也不要急。”
“看监控不是学校的学生，所以学校一直没处理，你们两个现在的情况，我是不建议学校把事情拿出来处理，如果私下处理肯定要叫双方家长。”
每一句话何曦都说的很小心谨慎，像是考虑很久字斟句酌出来的。
他知道何曦没错，可难堪和委屈还是如洪水猛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此话一出他就失去所有的底气，后面的话他都有些听不进，无论是说家里的情况还是解释父母来不了，此刻他一个也做不到。
隔着屏幕，头像压着沉重的负担，原来说不出口的话会挤压心里，无形的话也会压得人抬不起头。
何曦回想起白天谢景煦平淡有力的眼睛，向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心照不宣的谎。
何曦说：“但是谢景煦说他家里不方便，他爸妈没时间，还说不希望闹到家长都知道，他自己可以处理好。”
“我其实是不认同的，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告诉家长，学校也是这个意思，但是谢景煦坚持，考虑到你们心里有数，我也打算考虑一下。”
挂电话前，何曦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这件事情你们也不要在外面回应，好好学习，不要受影响，现在想来天大的事情也只是那么回事，慢慢的，其他人会忘记的。”
顾屿弯下腰，紧紧抓住椅背不让自己连声音都听起来失态，他勉强应着，心早被货车碾碎了千百次。
何曦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挂断了电话。
谢景煦说家里不方便。
眼泪大颗地砸在校裤上，化成一个深黑色的点，消失不见，他咬紧唇瓣，胸口闷得发痛，锋利的钢钉把他钉得鲜血淋漓，铁锤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内心，崩溃到极致，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一拳一拳地砸在桌上，指骨的疼痛未曾让胸口减轻半分伤痛，他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像沼泽拖他向无尽深渊的同时也拖累了救他的人。
自那天起，他和谢景煦没聊过天，无论是教室里还是手机上。
定制戒指的商店曾找过他确认时间，他一再推迟。
白天他在学校上课，中午去医院看看林烨，陪他说话，复习昨天的习题，晚上在家写写题，就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没什么不习惯的。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学校依旧没做出处分，在十二月末，学校召开了今年最后的表彰大会。
获奖的学生坐成一列，顾屿挂着象征荣誉的绶带，平静地看着滚动的获奖名单。
许依伊隔在顾屿和谢景煦之间，谢景煦静默地看着他的身影。
他总觉得顾屿变了，哪怕顾屿还是偶尔笑着说话，他也从中感觉到有些微妙的东西回不去了。
好像原本活跃的水在源头被污染，即使下游流淌奔涌，也掩饰不住走向衰败的结局。
台下总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也是那无数双眼睛将他们阻隔。
可偏偏……
偏偏就在表白心意的前夕。
如今又能怎么办？
向前一步没有身份，向后一步非我所愿。
看着上台领奖的顾屿，谢景煦眼眶湿润了。
少年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灯光炙热，白色的秋季校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根据轮廓判断少年干净利落的眉眼特征。
那张脸在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早已被深深地刻进脑海。
“这就是校园论坛说的那个男生？”
“嗯，长得帅成绩好，怎么是同性恋。”
“学校这么久也没处分，会不会是假的，人家也就是靠得近点。”
六班的女生说得小声，在嘈杂的颁奖音乐中，揣度的话像有不同的频率，走单独的轨道传入谢景煦的耳朵里。
学校这种言论越来越多，合照里的行为不明显，可被放在公告栏没理由不公示，现在学校悬而未决，外面的人开始怀疑信息的真实性。
“你们看照片了吗，拍照，带发卡，喝同一杯饮料，动作那么亲密不可能是假的吧。”
“哎，谈恋爱成绩还那么好，我只能说羡慕。”
男生唐突地插话：“肯定是真的，两个人刚好一个班，听说之前还是同桌呢，现在没准余情未了呢。”
“都高三了，再熬熬也没事。”
“别了吧，两个男生谈恋爱，我可看不下去。”男生摆摆手。
这几天谢景煦想了很多，无论怎么处理，无论两方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用，在这个堪称密闭的地方，身为学生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昨晚谢景煦不顾一切地想跟所有人摊牌，是他费尽心机接近顾屿，是他怀着心思刻意安排，可他们凭什么因为几张照片就否定一个人。
台上的少年闪闪发光，却早不知在身后泼洒多少脏水。
谢景煦感到一阵荒唐可笑。
无论上面的人是谁，无论他再优秀，一旦有污点被展示在众人面前，就像被沾染污渍的白纸，所有人只会关注那点瑕疵。
而此刻那个名为同性恋的瑕疵……
是他。
后面说什么，谢景煦听不进去了，声音逐渐空洞，几不可闻。
他一刻不止地盯着台上的少年，想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错过了一次，又要错过第二次了。
谢景煦在暗自嘲笑命运无常。
在跨年前一天，谢景煦转学了。
“我们班谢景煦同学因为家庭原因，要转回之前的地方读书，”何曦在晚自习结束前在班上宣布，“我们班损失了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有点遗憾。”
后面何曦说了很久已经高三，毕业后都会分开，高考结束领通知书的那天没准是同学们最后一次见面，她以此勉励所有同学珍惜同学情谊。
雪白的纸页被划破，漏出一道长长的黑痕，那个黑点逐渐模糊变形，占据顾屿的整个视线。
一定是他思维混乱，神志不清，不然怎么把墨迹看成公路呢？
时隔多年重回旧地，谢景煦会记不住路吗……
直到放学，顾屿囫囵地收拾好书包，一声不吭地走出教室。
他想找个地方，不用看见任何人，不用接触任何事的地方。
路过何曦办公室，他被叫了进去。
顾屿沉默地看着地上灰暗交错的水磨石地板，延迟了很久，轻声应了一句。
唇色苍白，眼下青黑，不少高三学生能为学习做到这个程度。
顾屿是吗？
是的。
可眼里难以言语的悲伤像暗流涌动的河水，怎么也流不尽。
不是奋发向上吗？
怎么会见不到一点希望。
何曦看着他，心头说不清的哽咽：“坐吧。”
顾屿把身上的书包挨着靠椅放下，转身落座。
“你们的事我也听谢景煦说了，现在他转学了，学校的意思是这件事就此揭过。”何曦脑海里浮现谢景煦在办公室平缓叙述事情经过的样子，那么沉稳缓和的一个人，只在涉及双方家长时变换脸色。
谢景煦妈妈也是老师，她们几次沟通过谢景煦的情况，她能感受到，唐雨婧不是因为孩子有问题上下其手或是大闹一场的家长。
谢景煦的反应让她只能猜测事情跟顾屿有关。
她知道好学生的自尊心强，可直觉告诉她事情大概不是简单的自尊心受损。
她也想尽力寻找两全之法，早恋是个多么天大的错吗？
更何况他们没走到那一步，又怎么能因为尚未落实的事情受到惩处。
何曦没想到事情还没解决，谢景煦家先一步提出转学的想法。
她自然是不愿意，可仔细考虑，或许分开是对这事最好的解法。
高三没剩几个月，她不想两个人的前程受此事影响。
何曦还是劝唐雨婧考虑，从对孩子的影响上说了很多，可唐雨婧考虑的不像是这些，倒像是她猜不到的其他理由。
何曦叹了口气：“谢景煦离开那些讨论声慢慢会消失的，高三很重要，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谢景煦转学是谁要求的？”顾屿搭在膝盖上的手捏得不剩一丝血色，“老师能告诉我吗？”
“他妈妈发信息跟我沟通的，”何曦诚实地回答，“说想转移一下学习环境。”
“嗯。”顾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截泛白的手指。
“你回答啊？”林烨艰难地病床上支起身，揪住他的衣领扯了一把，“谢景煦转学跟你说什么没有？”
顾屿手里拿着昨天上课的笔记，空洞地盯着本子上舞动的数字。
“没说什么，”顾屿说，“很久没说了。”
“你怎么想的，不至于吧，这事不算什么大问题吧，”林烨夺过他手里的书，他早说了今天不学，顾屿坚持过来，却又心不在焉，“你怎么不找他，不是能联系吗？”
能联系。
从事情发生到谢景煦转学他们有无数次联系的机会，他有无数次留下谢景煦的机会。
他一次也没抓住。
现在人都走了，他用什么立场留他。
他从来没有立场，他们只是朋友。
何曦说是谢景煦妈妈联系的转学，这比谢景煦提出来的更令他难以忍受，这样说明唐雨婧什么都知道了，对此不支持，谢景煦怎么办。
他爸爸妈妈会吵架，肯定的。
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会不会吵得不可开交影响到谢景煦？
转校会不会影响成绩？
突然转到新的学校，谢景煦还能融入他们吗？
流言蜚语会不会传到那边去……
无数个问题像夺命的铁索死死地卡住他的喉管，他窒息地想如果不是自己，谢景煦定是能按部就班地实现理想，现在这一切毁了。
他是那个祸端。
“不联系了吧。”顾屿无力地伸手，想把本子拿回来。
“怎么不联系，没谁说让你们分开啊，谢景煦也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做绝的人。”林烨急切地说，“做朋友也不行吗？”
“反正不会回来了，这样也好。”
视线落在病房惨白的瓷砖上，细碎的裂纹遍布瓷砖，透过缝隙顾屿只看见无尽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