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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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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重逢
谢景煦临窗而坐,凛冽的寒风把瘦削的身体吹得单薄,细小树枝的枝叶光秃一片。
谢景煦终于站起身,枯树的最后一片叶也落了。
“妈。”
唐雨婧手上批改作业的动作没停,只是轻微地转动眼珠:“怎么了?”
谢景煦问:“我们搬家前的房子还在吗?”
唐雨婧把手头改完的一本放在一摞书的上面,被他突然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在啊,怎么了?”
“老师是不是没给你打电话?”谢景煦往唐雨婧那边靠了一步,“我想转学。”
前几天何老师给她打过电话,旁敲侧击地问谢景煦在家的情况,她当时就纳闷。
唐雨婧知道真遇到麻烦,谢景煦会主动开口,她没想到开口是转学这种大事。
唐雨婧不由得坐直身子,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怎么了?”
“我喜欢男生。”
话说出口,空气被凝滞。
唐雨婧打勾的动作停滞,笔顿在原处。
谢景煦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聊一个正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唐雨婧不确定地问。
“我喜欢男生,我喜欢顾屿,”谢景煦抹了把眼睛,认真地说,“学校有人知道了。”
唐雨婧细细地喘着气,望了一眼里面房间。
唐雨婧的眼睛有些红,嘴唇咬着,目光落在谢景煦脸上,又落在地上舔舐毛发的丘比特身上。
无措慌乱的眼神落在谢景煦眼里是一把无形的武器,没人能接受……
“我跟顾屿在一起,有人把照片贴在学校公告栏了,老师学校都知道了,”谢景煦放慢语调,好让自己说得明白,“我们没在一起,是我喜欢他。”
谢景煦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处,只是一点点把他们的过往诉诸于口。
从幼时相识,高中再见的心动开始,说他跟顾屿同桌发现自己克制不住喜欢,开始主动。
说上次受伤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私心,着急忙慌地冲上去。
说他和顾屿在密室牵着的手。
说上次打架时顾屿从天而降他有多么欢喜。
说他怎么让顾屿放下防备。
说游学他怎么急迫、刻意地推进两人的关系。
最后说他们只差一步,又怎么狼狈地终结。
唐雨婧全程一言不发,连简单“嗯”也没回应。
秋日的晚风穿透纱窗,引得人难免寒战。
“那为什么要转学。”唐雨婧僵坐着,声音毫无起伏地问。
谢景煦从学习到生活都是她带大的,她从不过渡干涉儿子的选择,教儿子为人处世但不干涉他的选择,是在生下谢景煦前她和谢振和的共识。
她始终坚信只要思想正确,结果不会错,所以她对谢景煦的学习生活不过问,有问题拿在饭桌上讲讲就过去了。
可现在她儿子突然告诉自己她是同性恋。
她想没人的母亲能接受。
难受的感觉像走在沙滩上鞋里掺着沙子,每一步都硌得不适。当了多年的老师,学生的早恋问题司空见惯。
同性恋也有,唐雨婧劝他们毕业再考虑,原来风轻云淡的一句话,落在孩子身上如此沉重。
孩子变成什么样父母都是有原因的,所以她不愤怒,可心里难以抑制的酸胀,像被硬塞进一个柠檬,把汁水都挤尽。
“学校本来要请家长,我不想。”唐雨婧眼泪流了满面,谢景煦起身抽了张纸递给唐雨婧,“对不起,妈。”
他不想惹唐雨婧担心。
谢景煦想在无数个细节里,慢慢让唐雨婧得出答案,那样平和,温柔,而不是像今天一样被逼无奈,打得人手足无措。
唐雨婧拿纸擦了擦眼里的泪:“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回以前的地方读书,你和爸爸不方便照顾我,我可以一个人去,就一个学期。”
“是我很想跟他在一起,妈,上台领奖的时候我觉得他好优秀,可别人看不到,都说他是同性恋。”
“我真的喜欢他,原来这只是我难得的任性。”
却这样无法挽回。
“我没想这样的,”谢景煦捂着脸,喉头哽咽,声音带上了悲痛压抑的腔调,“我以为我有时间,可以慢慢让你们接受,我以为上大学阻力会小,我的自以为是好像把一切搞砸了。”
唐雨婧再忍不住,抱着谢景煦大哭起来。
从小到大谢景煦没闯过什么大祸,怎么这次会这样难堪,又这样平静,就连置身事外的她,也被深深的绝望笼罩。
五岁那年,谢景煦没注意撞到路边的花坛。
流了很多血,谢景煦也哭,可那不一样,身体的疼痛一会儿会过去,伤口会愈合,没多久遇到喜欢的东西会重展笑颜。
可不一样了,谢景煦像失了魂。
唐雨婧真的害怕了。
那天唐雨婧抱着他哭了很久,直到天色黑到密不透风的时候,唐雨婧看着那道背影:“你转学不告诉他吗?”
“嗯,不说了。”
决定要走,多余的举措会徒增伤感。
隐藏相册里的照片,顾屿打开无数次也没点进去,好多事情都模糊了,记忆的少年形象依旧鲜活。
顾屿深深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机。
“还不睡觉啊,明天下午可就比赛了,你不会在赛场打哈欠吧。”陈嘉钧从厕所出来,拿毛巾擦滴水的头发。
这次比赛顾屿是队长,论文的重点部分和答辩环节都要他高度集中注意力,担心他明天脑子转不过来也很正常。
顾屿扯了一把被子躺下:“你不是还没吹头发吗?”
“吹不吹无所谓吧,就那么长。”陈嘉钧抓了一把头发。
顾屿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应该是我担心你头发没干在赛场朝评委打喷嚏。”
陈嘉钧老实地打开电吹风,迅速吹起来。
确实要早点休息,免得影响明天状态。
省赛都是在当地指定的城市进行,在省赛一等奖的优秀作品中选出参加决赛的选手,决赛在江城,全国各地的入围选手这两天都会来这里参加。
抽签提前进行,比赛预计一整天,也出过各队时间都较长最后拖到后一天颁奖的情况,他们在今天下午第一场,上午还有时间踩点了解情况。
一大早指导老师就在酒店的会议室等着了。
这个酒店还住了其他学校的人,对于国赛,学校向来是财大气粗的,这次订的是靠近校区的豪华酒店。
“你还不快点只能从垃圾桶捡点东西吃了。”顾屿拿着资料和方思婕等着门外。
陈嘉钧提了把鞋,把脚后跟蹬进鞋子里,对着洗手台整了整衣服:“顾屿,昨天你凌晨两点还滚来滚去,你怎么起来这么早的。”
“控制不了起床时间的物种据我所知是猪。”顾屿昨天确实没睡着,实际上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尤其是白天有意回忆起高中的事情,越发模糊的印象让他焦躁得睡不着。
每次听他们对话方思婕精神得不得了,本来低头熟悉稿子的她也参与进去:“比赛在下午,现在就是吃早餐去学校踩点,你对镜子照什么?”
“一天之计在于晨,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陈嘉钧抽出房卡递给顾屿,“学校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地方。”
不用想,陈嘉钧又在思考找女朋友那档子事。
“别弯弯绕绕了,等你到人家学校别人都在图书馆呆一上午了,”顾屿走向电梯,电梯去指定楼层是要刷卡的,他选定楼层,“再不走你一个人呆在这一层得饿死。”他晃晃手里的卡。
陈嘉钧关上门,跑了两步才赶上。
“不去别人学校在这里也行啊,”陈嘉钧喘了口气,“酒店里住着几个学校的人呢,没准一开门遇到真爱呢。”
话音刚落,门真地停下了。
是四楼。
顾屿看了一眼电梯上亮着的按钮,选的二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景煦,PPT你带了吗?”一道男生传出。
声音从电梯缝里传入,火红的数字从闪动的数字四变为实心,大脑没反应过来,心先慢了半拍。
“嗯,放在包里了。”
门缓缓推向两侧,少年如流水般清澈富有质地的声音像打水漂的小石子轻巧地弹如耳中。
电梯门开了,谢景煦抬眼往里走,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记忆像打开闸门的大坝,洪水疯狂地奔涌而出,少年的面容相较记忆中的他多了几分冷静,少了几分生动,乖巧的面容如今长开了,带着些许深度,骨子里温润的气质依旧一目了然。
意识回笼的一刻,顾屿慌乱地低头按下了电梯关门键。
电梯只剩微不可察的嗡鸣声,他再次把目光转向面前的那道身影。
谢景煦也看着他。
顾屿心下一惊,无措地张了张嘴。
再试着去品味,一切都不确切。
他们回到原点吗?
可那双眼睛分明在注视他,跟过往的无数次一般,只是换了情绪,顾瑜识别不清。
“好久不见。”谢景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很轻的笑。
“谢景煦。”明知道该问好,却忍不住地想再唤这个名字,昨夜这个名字还随着他辗转反侧,如此这个人出现在眼前。
连电梯的下行也变成一场美好的幻梦。
电梯不断下移,在到达二楼的时候叮的一响。
门再次打开。
“你们认识啊?”陈嘉钧看气氛不对,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嗯。”
其他人出了电梯,站在电梯最里面的他迈开步子。
谢景煦停在门口等他。
“要叙旧?”喊谢景煦的男生很有眼力见,自打认识谢景煦开始他一直是淡淡的,难得意向明确地等一个貌似许久不见的人。
江亦瑜指着买面食的地方,跟谢景煦对视一眼:“我先去拿东西了,吃完集合也行。”
陈嘉钧还想说点什么,方思婕抢先一步说:“我们去占位置。”
“诶?”陈嘉钧还想问顾屿干嘛看着人家移不开眼,方思婕在他视线前横了一道,把他推走了。
“谢景煦,你瘦了好多。”顾屿目光胶着地黏在谢景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