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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至此永恒 ...

  •   57 至此永恒

      “顾屿你饿不饿,我要点夜宵了。”陈嘉钧仰头看着顾屿床上的鼓包说,“你要闷死自己?”

      “你点吧,”顾屿把戒指取下来收回盒里,塞回枕头下,“我去洗个澡。”

      也不说吃不吃。

      陈嘉钧作为顾屿好友,最好的一点就是慷慨,他一次把整个寝室的量都点上,反正吃不完他一个人努努力就是。

      点完,陈嘉钧跷着脚开始玩手机。

      浴室传来水声,没多久顾屿铺上的手机响起来。

      大概是顾屿的手机很少响,陈嘉钧好心地爬上去帮他拿下来,飞快小跑到浴室门口敲门:“手机响了你接不接啊?”

      花洒声停了。

      顾屿头脑昏沉,抹了把脸说:“谁啊?”

      陈嘉钧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数字,来单显示是一只滑稽的陶瓷仓鼠,他皱皱眉。

      设置这种东西有点无聊,顾屿会做这种无聊的事,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紧接着陈嘉钧看到备注,是上次电梯里听到过的名字。

      没等他接听电话那边就挂断了。

      陈嘉钧惊讶地一缩脖子,对着浴室门拍了两下:“哎呀,那边挂了,是谢景煦。”

      门以他始料未及的速度打开一条缝,拍门到一半的陈嘉钧差点栽下去,湿漉漉的手精准地把手里的手机抓过去,门重新合上。

      砰。

      陈嘉钧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一脸茫然。

      “诶?”

      顾屿并未回应,陈嘉钧隔着门,隐约听到里面有电话的响声。

      这么急,澡不洗了?

      回拨的电话很快接通了。

      顾屿在电话滴的响声一落:“喂?”

      谢景煦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声音清朗悦耳:“你在有事吗?”

      “我没事,”顾屿侧过头拿手指挤干头上不断滴落的水珠,“刚刚手机在同学那里,怎么了?”

      谢景煦看着身旁的江亦瑜,嘴角一弯:“我想问问上次跟你在一起的男生的联系方式。”

      顾屿撑着墙,盯着眼前有些泛黄的瓷砖,心里说不出的酸涩,他硬着头皮问:“跟我一组的那个?”

      “嗯,你可以推给我吗?”谢景煦说。

      接到电话的满心欢喜都化作理所当然的无奈。

      顾屿心情低落。

      也对,谢景煦除了找他帮忙还能干什么。

      挂断电话后,顾屿隔着玻璃门喊了声陈嘉钧,告诉他要联系方式的事情,把陈嘉钧的名片推了过去。

      出去之后的顾屿很久没缓过神,知道谢景煦找陈嘉钧,他想破头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长相相似,比较感兴趣。

      到谢景煦那儿受的委屈,让顾屿态度不太好,他问陈嘉钧:“有人加你吗?”

      “有啊,”陈嘉钧把手里的串啃光,把手机调到那个申请列表一栏递给他看,“你看。”

      他抬眼看了眼头像。

      不是谢景煦。

      随即顾屿顿住了,手一松,签子落在地上,他迟钝地注意到什么。顾屿重新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聊天列表,谢景煦排在列表的第一个。

      他点击进去主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点击头像,刷新。

      没变。

      顾屿颤着手刷新了两次,都毫无变化。

      陈嘉钧手机还没收回去,就被顾屿顺手接了过去,他手里的烤串都要惊掉了。

      这突然到陈嘉钧都以为自己是在外面被飞车党抢劫了。

      “你……”

      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顾屿在搜索列表输入一串数字,搜索,点击头像,一气呵成。

      “你干嘛?”陈嘉钧从袋子里捏了一串五花肉,表情有点愣,嘴里机械地嚼着肉串,减缓内心的震惊。

      太离谱了……

      陈嘉钧怀疑酒店有鬼,有什么脏东西跟着顾屿回来了,他虚无地挥挥手。

      看了两秒,手机被顾屿推回怀里,陈嘉钧抓着串,手里都是油,差点把串插自己大腿上。

      他诧异地瞪着顾屿:“什么事这么紧急,串有毒你要打120啊?”

      还是那朵玫瑰花。

      义卖结束时他当着谢景煦画的那一朵,四年了也没换。

      忘了换吗……

      呼吸变得急促,好像接触到隐藏许久的真相,顾屿不可置信地点开谢景煦的朋友圈,空空吞咽了一口。

      朋友圈停留在那张看过的钢琴自拍,只是微信背景换了,从之前丘比特的照片变成了一棵挂满红绸的树。

      山顶寺庙前的那棵树。

      顾屿放大图片,努力在图片里寻找当年两人挂上的红绸,图片模糊看不清字,他还是很快找到了位置。

      也是巧合吗?

      他的脑子懵得厉害。

      谢景煦还喜欢他吗?

      可转学过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往事片段式地穿插进脑海,一条条牵引,连成线索,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顾屿猛地起身,跑到桌前拉开抽屉。

      拉得太急抽屉旁的滑轨放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顾屿拧着眉,从抽屉里面掏出一个破旧的铁盒。

      他指尖有些颤抖,在盒子最上方的千纸鹤掉了出来。

      顾屿俯身去捡,在千纸鹤的边角看到两个字母“er”,心开始扑通跳动,心一横把千纸鹤展开。

      “eternity”永恒。

      是成人礼的千纸鹤,后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个句子,是清隽的字迹和好看的花体字。

      顾屿屏住呼吸翻译。

      Love transcends the passage of day and night, and thus becomes eternal.

      爱意跨过朝夕,至此永恒。

      顾屿试图按照其他意思翻译,可怎么也给不出第二种解释。

      谢景煦喜欢他……

      从成人礼开始,或许更早……

      手机仿佛像在此刻唤醒他朦胧的认知,突兀地响了好几声。

      现在他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但身体早已无力支撑。

      顾屿双目酸涩,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他抹了抹脸,打开手机。

      何曦:你之前的书留在学校,,里面的本子应该对你比较重要,我寄过去,今天好像到了。

      何曦把快递单号和信息截图发过来。

      毕业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没用了,应学校领导的想法,他把书和本子全部留在抽屉,唯独留下谢景煦记过笔记的语文书和笔记。

      顾屿左思右想,脑子怎么都像蒙着雾,这个症状在进大学以来尤为明显,他甩甩头,记忆里好像却有这样一件东西。

      陈嘉钧被顾屿一派摇摇欲坠的样子吓到了,害怕地推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顾屿愣怔地摇摇头。

      “有快递吗?”顾屿哑着嗓子,陷入一种被动无力的状态,蒙着的真相一天揭开,许多他不曾看清的东西如今挨个浮出水面。

      随之而来的喜悦,可喜悦掺杂沉重的酸涩。

      一切过去了太久……

      嚼烤串的室友都停下动作看着他,一拍脑门,从地下捡了个包裹放在他面前。

      “我都忘了说,你的包裹我看到就顺便帮你拿回来了。”

      顾屿把地上的包裹撕扯开一道口子,看到本子,他怔住了。

      顾屿呆站着,腿酸得要立不住,这怎么会忘呢……

      他打开那个绿色封皮的本子,看到字迹的一瞬间,充盈在眼眶的泪水就此决堤,涌了出来。

      第一行字是挤在上面写的。

      我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在我们一起去过的公园,我们曾见过一面,那时我只记下了你的名字。我搬家过来,不认识路,父母接电话的功夫我就走丢了,现在也觉得好笑,明明刚来不认识路还要乱跑。

      你找到我了,那天我一定很狼狈,坐在树下哭得稀里哗啦,小时候胆子好小,遇到事情只会哭,你哄了我好久,等我们回去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说走不动,你又背我回去。想想当时的样子,我就会觉得你不记得也好,可以让我在高中重新认识你。

      之前在楼梯间我见过你一次,只是一眼我不确定你是不是那个人,命运很奇怪,让我们分到同一个班,你似乎不记得我,组班那么久也没联系过,直到变成同桌,心跳先一步给出我答案,我越发确信我喜欢你。

      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可我永远不会问你。因为让你喜欢上我的每一步都是我想尽办法,甚至费尽心机得来的。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你感到困惑也正常。

      他一早就别有用心,挡刀的行为出自喜欢,后来吃饭那次不是巧合,我在你家附近找了好久。后来我们冷战过一段时间,我以为你不能接受所以远离我,可演出那次你还是来了,那次我决定说什么也不要放手,游学一切进展得很顺利,我惊喜地发现你可能喜欢上我了。

      我一边庆幸你也喜欢我,一边认为你喜欢我只是我一个人挖空心思得到的结果,我以为在一起久一点这些感觉会消失,可没来得及等我们都适应就分开了。

      本应该坚持在一起的我发现自己是任性的,你本该顺利考上理想的高中,逃离这里的一切,我却成为亲手摧毁这一切的人,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我忘记同性恋是不被人接受的。

      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已经毕业了,这次不敢把信夹在书里,所以写在本子上,我想告诉你我还是喜欢你,无论过去多久都喜欢。

      我无数次想跟你说永远,可害怕我不计后果的决定会再伤害你一次,所以信的最后就不祝我们的爱情长久了,祝你走上灿烂的前程,再无烦忧。

      还是很抱歉,如果让你走上的这条路并非你愿,那请原谅我的任性。

      顾屿整个人像浮在空中,轻飘飘的,信至末尾,幻想的气球陡然破裂,他从万米高空坠落,整个心摔得四分五裂。

      他不堪重负地滑在地上,起初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泪水尽数落在膝盖上,他抹干手上的泪,信纸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了。

      谢景煦等着他回应,可他满心以为谢景煦不找他是放弃了,没想到根本是自己没看明白,他用尽全身力气没让自己崩溃,勉强撑起身子,攥着信上床。

      呼吸短促急切,像别人掐住了喉咙,他整个人蜗居在床上,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了,声音不上不下地卡着,眼泪默默地滑过脸颊,手剧烈地抖动着,被子里什么的看不清,可他执着地在一片黑暗中盯着那张纸,一遍一遍在黑暗中虚无地扫视。

      太疼了。

      极大的悲痛让他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他僵直地躺着,心脏一阵阵地抽痛,他想劝说自己冷静一点面对,想想办法弥补,可大脑陷入一片虚无,谢景煦一定觉得他看了这封信,他没去找他。

      这么多年,他没找过谢景煦哪怕一次。

      顾屿对自己生出一丝厌恶,因为害怕谢景煦的离开是出于躲避,他也跟着缩起来,可事实上胆小怕事的只有他一个,谢景煦向来勇敢,在四年前就给了他答案。

      哪怕一次。

      只要一次两人的误会都解开。

      他们就这样错过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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