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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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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表演
家里的灯是灭的。
下了车，顾屿停在楼下望着自家的窗户，这一栋住了很多四中读书的学生，11点多还亮着灯的窗户不少。
顾屿拖着步子回了家，里面还跟出去前一样，等收拾好他抬头看了眼挂钟，十二点了，他把书包里那本老师给的竞赛资料拿出来。
他坐在桌前灌了两口凉水，写两题试试水，结果一页写下来进行得十分顺利，意料之外的提前结束了。
指针走向一点时，对面房子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他将手伸向台灯，光线把他眼里的视线刺破，粉碎成无数个碎片。
一个人呆着学习效率高，缺点是一安静下来事情就一股脑涌上来。这一天的事情太多，躺在床上后，感到从大脑到四肢都胀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完全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把班级群和朋友圈翻了一遍。
班级群早就安静了，他侧着身子一点点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了不少照片。
一路上去是对蛋糕和美食的特写，少数几张唱歌的图片。
有一张有些不同，看着什么也没拍上。
他点开照片，拍摄的角度有点刁钻，正好把坐在角落的人框了进去。
他和谢景煦埋头看着手机，屏幕反射的亮光模糊了侧脸。
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了一起，隐约可见边上男生微翘的嘴角，照片定格的一瞬间，记录下一片安静的角落。
他静静地凝视照片，困顿的感觉涌上，眼皮耷拉下来，毫无意识的，手机没来得及放下已经合上了眼。
尖锐的闹铃刺破昏黑的梦境，他的脑子被嗡的一声惊醒了。
手撑着床爬起来，面前的世界在他眼前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喉咙沙哑得像糊着一层塑料膜。
他拖着鞋子，步伐格外沉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沉沉地压着，五官被钉在了脸上，毫无表情。
他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才清醒点，走之前脑子迷迷糊糊，关上门想起空调没关，返回去看又想起他晚上空调都是定时的。
一路走一路掀着衣服的下摆，光线刺目，身上很快出了身冷汗。
教室里一帮人讨论着昨天的聚会，声音有一句没一句地跳进他耳中，隔得很近，声音却像概率事件一样，传过来的每句全凭运气。
李瑞倚在椅子上，语调止不住地兴奋：“你们不知道，昨天班长生日那排场。”
陈子彦反过头跟他凑在一块：“还有班长妈妈，天生丽质，简直是商业女精英的气质。”
“可是跟我们说话又很温柔。”
“太理想了，简直是我以后的人生目标。”边上的女生跟着附和。
李瑞一听盯着那边笑嘻嘻地说：“那你不行了，阿姨多温柔啊。”
一包纸飞到了他头上，“啪嗒”一声闷响，纸很轻，落在头上声响大。
女生看样子还要继续。
“哎呦呦，我没说你，”李瑞抱着头躲下去，“我说曦姐，是曦姐。”
那个女生还是抱着手臂，不满地扬了扬下巴。
顾屿绕了个大圈，找到座位，俯身把凳子从下面拖出来。
李瑞看观众入座，敞开校服站起来。
“说起我们曦姐，她一生气，”李瑞清了清嗓子，捻起兰花指，“你！”他把翘着的手指指向顾屿。
顾屿到现在脑子还有点懵，早上走到路口愣了好几秒才确认是绿灯，然后走。
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头抬得有点迟缓。
“看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晚上偷东西去了？”甩了下手里的书，扶了扶眼镜，看着陈子彦，“还有你！字太丑，后人要是挖到了你的字都分不清是甲骨文还是金文，回去重写！”
一圈的人被李瑞吸引视线，作业也不补了，一个劲地看着他笑。
三班限定脱口秀开始了。
一直低着头的谢景煦侧着脸看了看他，嘴角也忍不住地浮起弧度，这让顾屿想起昨天那个昏暗角落。
“你晚上偷东西去了？”谢景煦看他还在愣神捂着嘴问。
顾屿埋着头也学着他拿手挡着嘴调笑道：“晚上去拯救迷路的小学霸了。”
班上的人抬头看得津津有味，李瑞一脚踩着凳子，神气地站在高处表演。
何曦调试着腰侧的扩音器走到门口停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把扩音器关上不急不缓地走进去。
他刚好对上何曦不冷不热的眼神，看着她一路走上讲台。
他有点庆幸睡晚了，现在脸上根本扯不出什么表情，对视不算太尴尬。
余光看到谢景煦开始看他的资料。
竞赛题，纸笔都不拿。
班长蹲下去捡东西了，一直也没起来。
于是他也捂着额头开始闭目养神。
李瑞背对着讲台，抓过桌上的笔，点着陈子彦：“你，作业写了吗？”
噼里啪啦地拿过桌上的书，尖着嗓子，指尖用力地戳着书：“你自己写的？你会写这个？”
语气有点夸张，模仿的乐趣在于一模一样的还原和夸大的个人表达，显然李瑞已经在夸大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陈子彦吊着的嘴角在看到老师进门的第一刻扯直了，他腰杆挺直，拿起水杯，装模作样地打开瓶盖，表现得像个老干部。
憋不住的人齐刷刷地趴下了，如果不是他们的肩膀抖成筛糠，外面的人一定以为这个班的人太刻苦，以至于早上来集体补觉。
除了李瑞的声音，班上渐渐只能听见不同角落传来压抑的鼻子出气声。
……
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顾屿感觉他的手心快被掐出血了。
这个视角只能看着谢景煦握成拳头的手，攥着书的手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上微微浮起，手臂崩得僵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坚持不住，趴了下去，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盛满笑意的眼眸措不及防地闯入顾屿的眼中，迟钝的大脑让他眼中浮现一丝茫然。
昨天歌房里谢景煦眼里装着错愕，此刻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活泼。
顾屿顺势把头埋进臂弯。
李瑞还在继续：“你。”话一出，伸着的手明显软下来。
他终于被挤眉弄眼的林烨用眼神喊停了，只不过他看到坐在后面的林烨时已经太晚了。
“你，你，你……”一声比一声有气无力，发出的声音吊着所有人最后一口气，已经没有人敢抬头了。
教室的风扇呼呼作响，放假回来最吵闹的早上迎来了最安静的时刻。
顾屿想到了上次看的恐怖片镜头，如果现在查他们班的监控是这样的：
全班45个人，无一例外地趴着或者面无表情，捂头、扶额、看书、冥想、捡东西、睡觉，但是每一个人都不动，唯一站着的一个人手里的书还没放下，讲台上的人看着一切，尚未动作。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主角的背后，主角已经僵硬得像一具干尸，放在灵异片里也十分契合。
“咳咳……”李瑞清了清嗓子，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曦老师，额，何老师早上好啊……”
李瑞的脑袋继今早的一包卫生纸，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一只短小的粉笔按照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了他的头上，其实侧身就避开了，李瑞如同赴死一般闭上了眼。
粉笔直直地砸落在头顶。
“李老师，”何曦打趣道，“大清早的来上课呢？够刻苦啊，上的什么课，讲给我听听。”何曦扶着黑框眼睛挑眉看着。
李瑞涨着通红的脸，低头嘀咕：“老师……您看我这表现以后如果想当老师……成吗？”他边上匍匐了一片人，一个转移视线的机会也没有。
班上肉眼可见地憋不住了，像打开了震动模式一般，不稳的桌角吱吱响着。
“我看不仅可以当老师，当班主任一定也是天赋异禀。”何曦的脸挂着一点笑意，给予李瑞极高的评价。
看何曦笑着，笑声从各个角落漏出来，变成不和谐的对话背景音。
何曦把剩下的粉笔丢回盒里，摊开桌上的书：“你先坐回去。”
今天是英语早自习，顾屿感觉笔下的字有点糊，他抹了好几次眼睛，刚刚憋笑憋得没力气，这会儿更晕了。
下课铃一响，他如释重负地趴在桌上。
何曦走到教室门口，回头指着李瑞说：“李瑞来我办公室，让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看看你精湛的管理模式。”
脚步声渐渐微弱，班上的笑声如潮水般爆发了。
这么多人都在笑，他一个人趴着一点显得格格不入，顾屿迷迷糊糊地想着抱住了头。
中间好像有人戳了下他的校服，他以为是错觉。
大夏天，平时开着嫌热的空调今天吹得人骨头都在战栗，头上晃晃悠悠的风扇也吹得人心烦意乱。
他抱头的手紧了紧，想把杂音隔绝在外。
林烨像往常一样，一下课就往顾屿这边凑。
从小到大的发小了，发小还是个学霸，除了总是语出伤他以外他们还是非常好的朋友的。
一眼望过去，平时气定神闲，学习起来像个超凡仙人的发小今天居然趴下了。
顾屿侧着头枕在手臂上，脸埋进了臂弯，露出一只烧红的耳朵。
他刚想问，就看见谢景煦望着他，手指了指头顶的风扇。
林烨转身去摸开关，刚按下去就顿住了。
感冒了？
他猛地转过头，谢景煦已经伸着手把桌上的作业分门别类地交给了来收作业的班长，还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没想到大学霸平时一副只对学习感兴趣的样子，关键时候这么靠谱，但是他怎么抢我工作呢？
头上烦人的噪音消失了，混乱的早自习出奇得没有人打扰，上课了他又勉强掏出书调整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姿势继续眯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