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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粉色信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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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粉色信封
第一节课是何曦的数学课,讲试卷时看到顾屿正眯着眼睛,脸上泛着异样的红。
平时顶多是桌上摆着全对的习题再去写新的题。
何曦没多说什么,平时听课好好的学生难得因为身体原因休息一次也没什么,真要有什么问题可以下课解决。
她走到顾屿旁边,桌上摆着一张写满笔记的纸,之前桌子还是空的。
她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边上的谢景煦。
如果同桌是女生,以她多年的教育经验,下次换座位一定会不动声色地把两个人调远。
但是如果是谢景煦,她只当两个人确实在相互学习。
顾屿眯着眼睛看着墙上挂钟,他顺着指针眼睛转了好几个圈,脑子里回忆时间,已经第二节课下课了。
来不及因为自己睡过了两节课震惊,桌上几张写满笔记的草稿纸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纸上的字棱角分明,他一眼认出了那是谢景煦的字。
上面详细工整地记着之前两节课的题,他低头,一点点翻看试卷和笔记,他不记得数学课讲题有这么细致的过程。
他把头埋进手掌,耳边的声音好远,鼻子酸得厉害,大概是烧得厉害了,脑子跟涨潮一样,控制不住地翻涌。
学校有医务室,但他不想去,万一发烧了打电话通知家长他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解释他不知道该打给谁。
“老师说那几个题目是重点,还提了几个竞赛题。”边上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从看到笔记的第一刻他就在想,到现在也没想到说什么。
他转头看着谢景煦,逃避似得把半边脸埋回去,窗外的阳光好亮,阳光落在谢景煦的肩膀上,脖颈上毛茸茸的一层金边清晰可见。
顾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语调,声音还是有点闷:“第二次了,你平时也这样吗?”话是埋在下面说的,他希望谢景煦听见,也希望谢景煦听不清。
他猛地捏紧拳头,觉得自己不仅是发烧了,怕还沾上了李瑞的毛病。
……
好在谢景煦善解人意,笑着说:“看你不舒服,还等着跟你一起讨论竞赛题目呢。”
“嗯,”顾屿拿着那几张笔记机械地翻了又翻,看不进去,干脆重新捂着脑袋趴下。
他现在还是很乱。
“不请假回家吗?等下是体育课,请假也没关系吧。”
顾屿保持趴着的姿势,睁开眼望向他:“没关系,一点点晕。”
等到操场真的跑起来的时候,顾屿发现不是一点点。
本来感觉已经好多了,白晃晃的太阳一晒,他顿时恶心想吐。
他用手肘夹着自己的腹部试图减轻那种不适感,步子越迈越小,脚下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好像用力一踩就要陷阱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后背一阵冰冷。
脸上的汗落在跑道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晃晃悠悠的,像个漩涡要把他卷进去。
嘴唇干得发红,他舔了下嘴唇,眼里又冒上一层水汽。
跑道变成虚影时,他被自己绊了一个踉跄,校服猛地被后面的一双手拉住了,滚热的掌心握着他的手臂上。
沉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他扶住了身后那人的手臂,他小口喘着气,攥着的手指节发白。
脑中嗡嗡作响,好像钻进去一只蝉,他眯着眼睛认真地盯着眼前那一张一合的嘴,晃了晃脑袋。
“顾屿,还好吧?”谢景煦伸手在他眼睛挥了下。
顾屿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立了下身子:“我没事,快到了,我走过去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谢景煦放开他后还是跟在他旁边,不加掩饰的关切眼神打量着他。
熬到自由活动的时间,顾屿找了乒乓球台边的台阶坐下,手支着台阶,他开始重新思考回去休息的可能,天气太热他分不清现在自己这么热是烧的还是热的。
新闻里常有小孩发烧没有及时救治烧坏的事例,高中生应该不会吧。
顾正行天天在外面做生意,这种时候因为不舒服,哪怕是校医院确认高烧打过去他也不会过来。
这点他非常确定。
毕竟当年病得快死了,好不容易治好了顾正行都不想要他。
他顺着胸里的那口气,一瓶水递到了他眼前。
透明的瓶身蒙着一层水雾,在刺眼的光线下泛着光。
“谢谢,又麻烦你了,”他顺手接过,一抬头就对上许依伊询问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愣神,“班长。”语调上透着疑惑。
许依伊没注意他前后语调的变化:“你没事吧,发烧了?要不要联系家长?”
对上许依伊关切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摆手。
是班长才对。
上一次林烨还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跟他念叨,说自己忘记带班费是班长帮忙垫着,要不然一定会被班主任当“一粒老鼠屎”扫出去。
顾屿把手里那冒着些微寒气的水摁在了额头上:“没事,就要放学了,中午放学自己回去吃个药就好了。”
许依伊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
顾屿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递过去:“班长,水钱给你。”
许依伊连忙摆手:“不用了,再说水也不是我买的。”
顾屿仰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他,脸上还沾着些瓶身上的水珠。
许依伊对他解释道:“谢景煦说你好像发烧了,他买了水说有事就先走了。”
顾屿愣了神。
高二的时候分班考试大家才进入这个班,大部分人相处的都不算多。
他跟谢景煦认识不过这短短一年,中间两个人的名字除了分析成绩的时候一起提起外,交往并不算多。
同桌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处挺和谐的,但这也太负责了。
顾屿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欠了下身站起来:“谢谢班长,那我先回教室了。”
他慢慢往教室方向走去,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变形。
林烨跑过来,一下子凑到了他边上:“还是不舒服,怎么不回家?”
说完他的步子滞住了。
说错话了。
作为从小学就在一起的好朋友,顾屿家里的情况他有所耳闻,离婚之后跟了顾正行,偏偏他天天在外面做生意,常常夜不归宿。
初中好几次过年过节都是他把顾屿叫去自家吃饭。
他为自己一时多嘴懊恼,怎么刚好问他回家的事。
林烨尴尬地挠着后脑勺,灵光一闪:“我就说嘛,学霸就是努力,生病了都不回去休息。”
说完还偏头去观察顾屿的表情。
还好他只是低着头走路,看样子根本没多想。
林烨松了口气。
林烨站着他旁边,看见他一直盯着手里的水瓶,推了下他:“顾屿,水班长给的?也不至于一直看吧。”
顾屿的眼睫毛颤了一下,看向他:“水吗?不是班长的。”
林烨垫着脚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凑过来说:“哥们,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两个什么关系,我都看到了,你这都不跟我说实话。”
“热,”顾屿拿着水瓶支开他的手,“水是谢景煦让班长带的,他自己有事。”
“哦,”林烨向前蹦跶两步,把视线扫向远处的操场,“大学霸啊,那他除了有点路痴外还挺好的。”
“你说我要不要请他吃个饭啊?”顾屿忽然说道。
林烨蹦跶的步子一顿,反过头来震惊地问:“不是一瓶水吗,你买点东西得了,你还要请他出去吃饭?”
林烨指着他手里的水瓶:“你这也没喝啊。”抬手作势要拿他手里的水,“你把水给我,我重新给你买一瓶,你请我吃饭好不好啊?”
顾屿看了一眼林烨,拧开水当着他的面咕嘟咕嘟灌进去几大口,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他摇了摇手里的水瓶:“哎,看来只能下次了。”
说完还加快步子往教室走。
“诶,你慢点啊,你这是回光返照啊!”林烨小跑着追上去,“顾屿我跟你说你慢点,回光返照不安全的,你要是倒了我还得扛你回去。”
“虽然你可能请我吃饭,但是你很重,还是不能倒。”
顾屿在林烨左右唠叨下穿过走廊,路过层层窗台,校园大道上谢景煦拎着塑料袋跑向教学楼。
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吹向脑后,乖顺的刘海被汗湿后又被掀了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白灼的光落在手臂上,弧线流畅又不显单薄。
林烨注意到停在走廊的顾屿,凑上去问:“看什么呢?”说完跟着往外面看。“那不是学霸吗?跑完800米还有力气呢。”
“贺老师给你布置的英语作业还没有写,你只有一节体育课补了。”顾屿坐回位置上,试图把这个嗡嗡叫了一路的蜜蜂赶去另一朵花。
他一拍后脑勺:“对哦,我都忘了,完蛋了。”林烨快速跑回座位,在抽屉里翻找他的书。
顾屿松了口气,冷静下来的同时,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看着谢景煦进来,他心虚地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他藏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手心潮潮的,在谢景煦走回座位的时候紧紧地捏紧。
药袋被安静地放在了他的桌上,他盯着那只塑料袋,被压出了细密的折痕,皱巴巴地向下凹陷。
“刚刚去商店买东西,顺路买的,”谢景煦说,“校医院真不错,学生拿这种退烧药不要钱”。
手都在口袋预备了,这么说再给他钱好像有点矫情了。
顾屿收回视线,捏着塑料袋:“班长说那个水……”
“哦,你跑步不是不舒服吗,就顺便让她带了,”说完还掏出兜里的糖,“找零的时候不好找,干脆多买了点。”
“要不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别扭地说出这句话,顾屿觉得自己真是拧巴的厉害。
对面的人怔了怔,笑着说;“有机会再说吧。”
谢景煦作势从桌子里拿书。
一张粉红色的信封顺着滑出来,刚好落在两人中间。
顾屿弯腰把信封递了回去,门外吵吵嚷嚷路过许多人,顾屿都没有听清,目光在信封上一扫而过。
情书?
谢景煦接过后一言不发地把信封塞了回去。
粉色的信封……
总不能是谢景煦写给别人的吧……
谢景煦平时做题脸上没有表情,顾屿很难想象他顶着一张冷脸给别人写情书的样子。
他拿出药就着水吞下去,默默地写起了题,打算用数学公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挤掉。
感觉挤成功了,林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顾屿啊,我不会写啊,你不来救我吗?”
顾屿扭过头看着他:“第几题。”
“第一题。”
……
“你别不说话啊,顾屿,你说我还有的救吗?”
顾屿翻了一下他的试卷:“我看没救了,听力错这么多?”顾屿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你得要家里给你找个好点的耳科医生啊。”
林烨一听,哀嚎起来:“我的名校梦要被英语毁了,你也不管吗?难道你不想大学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这话一说,李巧在一边笑起来:“只是英语吗?”
林烨一拍试卷:“作为我的同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顾屿在他试卷上写了几个语法,把笔一丢:“自己看吧,我教了你英语,你可就不能再诅咒我喽。”
偷听的人笑得低调,林烨一个人趴在桌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