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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萧定权的反应 女市司运营 ...

  •   女市司运营三个月后,萧定权终于注意到了它。
      不是因为它赚了多少钱——三个月的总利润不过一千五百两,对于每年经手数百万两白银的摄政王来说,这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萧定权注意到它,是因为他的幕僚在每月一次的"京城动态简报"中提到了一句话:
      “城南女市司,三月间吸纳女商户四十七家,影响渐广。”
      萧定权看到这句话时,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他的笔尖在"四十七家"上停了一瞬。
      四十七家。三个月前还是零。
      一个从无到有的东西,在三个月内增长到四十七家——这个速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萧定权做了二十年的权臣,他对任何"不正常的增长"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
      他先让人去查了查女市司的底细。回报很快来了:女市司卖的是布匹绣品和杂货,规模不大,利润不高。创办人林婉是城南一个寡妇,经营锦绣坊多年,在布商圈子里有些人脉。女市司的设立依据是天子的口谕,没有正式文书。
      "天子的口谕。"萧定权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他又想起了那个坐在珠帘后面的瘦弱身影。登基三个多月了,那位小皇帝除了在罪己诏上出过一次风头——严格来说,也不是她出的风头,是那个被贬到凉州的御史林远山——之后便再无动静。林远山已经被发配到穷乡僻壤去了,再也翻不起浪花。每次早朝,沈清棠都是"准奏"“准奏”“准奏”,像一台只会盖章的机器。
      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弄出一个"女市司"来……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萧定权想了想,倾向于前者。因为这件事太小了。如果有高人指点,不会指点她去做这种……过家家似的事情。
      "不过——"他放下笔,对身边的幕僚说,“派人盯着。另外,让税署的人去查查她们的账。如果有纰漏,就借题发挥。如果没有纰漏……”
      他沉吟了一下,“那就制造一些纰漏。”
      幕僚领命而去。
      三天后,城南税署的税吏上门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领头的叫孙铁柱,是城南税署的署长,萧定权的人。跟着他的两个税吏一个抱着算盘,一个背着档案箱,阵仗不大,但派头十足。
      孙铁柱进了女市司的门,环顾四周,脸上挂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林司长。"他叫了林婉一声——"司长"两个字说得阴阳怪气,像在叫一个不伦不类的外号,“本官奉命查税。请把你们的账目拿出来。”
      林婉不动声色地让阿芸搬来了账本。
      孙铁柱查了一个时辰。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进出分明。林婉在记账这件事上下了大功夫——她甚至专门买了一本《户部记账通则》来研究格式,确保账目经得起任何层级的审查。
      孙铁柱查完账,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本指望能从账目里找到漏洞,但什么也没找到。
      "账目倒是不错。"他把账本合上,话锋一转,“不过,林司长,我还有几个问题。”
      “大人请讲。”
      “第一,你们的牙帖。女市司的牙帖是以’天子口谕’为依据办理的,但本官查了税署的档案,没有找到相应的正式文书。口谕不是文书,不能作为商业登记的依据。所以——严格来说,你们的经营是违规的。”
      “第二,你们的’分红制’。按照大周商律,商户利润应由东家独占,雇工只领工钱。你们把利润分给绣娘,这算什么?是赠予?是行贿?还是偷税?”
      “第三,你们的’互助金’。无息借款?谁给你们的权力放款?这是钱庄的业务。你们有钱庄的执照吗?”
      三个问题,招招要害。
      林婉的脸色没变。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三个问题,第一个是身份问题,第二个是财务问题,第三个是资质问题。任何一个坐实了,女市司都得关门。
      "孙大人说得有理。"林婉不卑不亢地说,“不过,这三个问题,我一个小小的商户恐怕无权回答。牙帖的事涉及天子口谕的法律效力,这要问大理寺。分红的事涉及商律的解释,这要问刑部。互助金的事涉及金融管制,这要问户部。我建议孙大人去问问这三个衙门,看看他们怎么说。”
      孙铁柱被噎了一下。他本以为一个女人会被这三个问题吓住——他见过太多商户在税吏面前磕头求饶的场面。但这个寡妇居然把球踢回来了,还踢得有理有据。
      大理寺、刑部、户部——这三个衙门都不是萧定权一手遮天的地盘。大理寺的寺卿是个老顽固,最恨人干涉司法;刑部还行,但也不是事事都听萧定权的;至于户部,户部侍郎张德海刚在女市司花了近千两银子买了"祥瑞之布",你让他去查女市司?
      "此事……本官会如实上报。"孙铁柱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带人走了。
      但林婉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定权的试探不会只有这一次。下一次来的,可能不是税吏,而是更厉害的角色。
      当天夜里,林婉把情况通过秋禾转达给了沈清棠。
      沈清棠听完后,在灯下沉思了很久。
      "税吏的问题,林婉挡住了。但这只是萧定权的试探,不是真正的出手。"沈清棠自言自语,“他在试水温,看我的反应。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就会加大力度。如果我反应过激,他就知道女市司对我很重要,反而会盯得更紧。”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觉得女市司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怎么做到这一点?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那张棋盘上。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萧"在天元,"沈"在角上,"林(婉)"在边线。但有一大片空白区域,是她一直没有触碰的。
      那片区域上,沈清棠用极细的笔写着两个字——“武”。
      武将。
      大周朝的权力结构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文官管治理,武将管打仗,皇帝居中调停。萧定权之所以能权倾朝野,是因为他同时控制了文和武——文有六部,武有神策军。
      但有一支武装力量,萧定权始终没有完全吃下。
      京营。
      京营三万人马,驻扎在京城外的永安大营,名义上直属天子,实际上由镇国公赵怀恩统领。赵怀恩是个老狐狸——开国功臣赵烈的曾孙,世袭罔替的一等公。他在大周朝的勋贵武将中,是硕果仅存的几个"真正有兵权的人"之一。
      赵怀恩为什么没有倒向萧定权?
      沈清棠在起居注里找到了答案。景和帝记了一笔:
      “镇国公赵怀恩,其祖赵烈与太宗为患难之交,赵家世代忠于皇室。赵怀恩本人并非纯臣,但他深知:萧定权若篡位,第一个要收的就是京营的兵权。与其投靠一个必将卸磨杀驴的人,不如维持现状。故赵怀恩虽不亲近于朕,但绝不会助萧定权篡位。”
      "不亲近于朕,但绝不会助萧定权篡位。"沈清棠反复咀嚼这句话。
      这意味着赵怀恩是一个纯粹的利益计算者。他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自己的利益。他的利益是什么?是京营的兵权,是赵家的富贵,是"开国功臣后裔"的体面。
      要拉拢这样的人,不能靠情怀,不能靠忠义,只能靠利益。
      什么样的利益能打动他?
      沈清棠想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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