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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市司的构想 林婉被领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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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被领进宫的时候，显得很忐忑。
她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衣裳，头上簪了一支银钗。她的手指粗糙，指缝里还残留着染料的痕迹——这双手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但她的眉眼之间有一股与身份不太相称的精明和沉着。
沈清棠让秋禾把殿中的宫女太监都屏退了，只留了秋禾一人。
"坐。"沈清棠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林婉迟疑了一下，坐下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这间屋子的安全程度。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沈清棠开门见山。
"回陛下……说是问棉布的纺织工艺？"林婉的声音很稳，但眼神中有一丝试探。她显然不信一个皇帝会对棉布有兴趣。
沈清棠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傀儡皇帝应该有的、怯怯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坦率的、带着几分赏识的笑。
"林婉，朕读过你的案卷。"沈清棠说，“景和十五年，你被人诬告掺假。你花三十两银子买通了大理寺的书吏，拿到了对方伪造证据的实证，反诉成功。”
林婉的脸色微微变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她以为没人记得。
"朕很好奇。"沈清棠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城南布铺的老板娘，怎么知道可以去大理寺的书吏那里找突破口？”
林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沈清棠颇感意外的话：
“因为我婆婆。”
“你婆婆？”
"我婆婆年轻时在大理寺做过女使。"林婉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怀念，“她告诉过我一句话——‘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但若你有理又有钱，便要找对门。找大门不如找后门，找后门不如找账房。因为衙门里最清楚内情的不是审案的官，而是管档案的吏。’”
沈清棠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这番话说得通透极了。大周朝的司法体系她在起居注里读了个遍——那些审案的官员往往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对具体的案卷细节未必清楚，真正掌握第一手信息的是底层的书吏。书吏品级低，俸禄薄，最容易被收买，但他们经手的信息量却极大。
"好一个’找对门’。"沈清棠赞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林婉，朕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棉布。”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林婉的眼睛。
“朕想做一件事。这件事从来没有人做过，做成了，你我都有好处。做不成……也坏不到哪里去。”
林婉挺直了腰背：“陛下请讲。”
"朕要建一个’女市司’。"沈清棠说出了她想了三天的计划，“专门为女子经商提供官方凭证和保护。你知道大周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女人——守着家业却必须挂在男人名下？被男人吃了利润还不敢声张？做出了成绩却只能在幕后？”
林婉的呼吸顿了一下。
"女市司的好处有三。"沈清棠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给这些女子一条合法经商的路。她们交税，朕收税，银子进国库，不走任何人的私账。第二，商会联络人心。做生意需要信息，需要门路，需要人脉——这些东西攥在手里，就是一张网。第三……”
她放下手，声音低了几分：
“商税是摄政王不太盯着的一块。他的眼睛盯着盐铁、漕运、织造局——那些大头。一个卖布卖绣花的女人铺子，他不会放在眼里。”
“至少在一开始不会。”
林婉听完了。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低头想了很久。
殿中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烛芯偶尔爆出一声噼啪。
最后，林婉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棠熟悉的光芒——那是一个长期被压抑的人，忽然看到出路时才会有的光。
“陛下，民妇有一个问题。”
“问。”
“女市司的司长是谁？”
沈清棠看着她，一字一顿：“你。”
林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民妇……不，臣林婉，领旨。”
沈清棠从龙椅上走下来，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一起——一双白皙纤细，一双粗糙有力。
"别跪了。"沈清棠说，“以后你要做的事情很多，跪着可干不了活。”
林婉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心照不宣的笑。
当夜，沈清棠在那张棋盘上又落了一枚棋子。
她在角落里标了一个"林"字。
这是她的第二步棋。
但这步棋，不是落在朝堂上的。是落在朝堂之外，落在那些从来没有人注意过的地方——闹市深巷里，织机轧轧声中，女人们粗糙的手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