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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瑶光殿机关初成 入夏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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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以后，京城的天便一日热过一日。
瑶光殿的玉兰早已谢尽，满院的浓绿遮天蔽日，却挡不住紫禁城深处那股无形的燥热。自太后立下三月赌约那日起，瑶光殿便成了整个皇宫最安静也最忙碌的地方。
诸葛慧把书房东侧的整面墙都拆了，改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作台。
青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墨备料，看着自家姑娘从清晨坐到深夜，手指被刻刀磨出了新的血泡，又结成了更厚的茧，心疼得直掉眼泪。可诸葛慧却像不知疲倦一般，手里的刻刀从未停过。
她要做的，是一座天下舆图机关沙盘。
不是寻常那种堆土成山、引水成河的死沙盘，而是一座能运转的活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漕运航道、边防要塞，一应俱全。只要转动侧面的机括，就能演示洪水如何泛滥、军队如何行军、粮草如何运输。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惊艳世人，也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它不是一件仅供赏玩的奇技淫巧，而是一件能安邦定国的利器。
"姑娘，喝口茶歇歇吧。"青黛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过来，轻声说道，"您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熬坏的。"
诸葛慧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她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得惊人。
"快好了。"她指着工作台上初具雏形的沙盘说道，"山脉和河流已经基本成型，剩下的就是城池和机括部分了。"
青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沙盘不过丈许见方，却将大齐的万里江山浓缩其中。青黑色的石板磨成的山脉连绵起伏，染成蓝色的蚕丝织成的河流蜿蜒流淌，甚至连黄河九曲、长江三峡的走势都分毫不差。
最神奇的是，那些河流竟然真的在缓缓流动。
"姑娘，这水是怎么动起来的啊？"青黛好奇地问道。
"下面有暗槽和水车。"诸葛慧淡淡说道，"只要转动后面的摇柄，水车就会带动水流循环。以后陛下想要看哪里的水势，只要转动对应的机括，就能一目了然。"
青黛吐了吐舌头："太神奇了。要是那些大臣们看到了，肯定会惊掉下巴的。"
诸葛慧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王嵩和苏婉仪，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成功。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苏贵妃娘娘驾到——"
诸葛慧和青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婉仪依旧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摇曳生姿。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宫女太监，捧着各种点心和补品，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瑶光殿。
"诸葛妹妹，我来看你了。"苏婉仪笑着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忙着准备中秋宴的东西，特意让人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
"多谢贵妃娘娘。"诸葛慧微微屈膝行礼，"劳烦娘娘挂心了。"
"妹妹客气什么。"苏婉仪亲热地拉住诸葛慧的手，"以后我们同在宫中，就是姐妹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她的手柔软细腻，像没有骨头一般。但诸葛慧却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不经意间划过自己的掌心，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苏婉仪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工作台上的沙盘上。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呀，这是什么？好精致啊。"
"不过是随便做着玩的小玩意儿罢了。"诸葛慧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难登大雅之堂。"
"妹妹太谦虚了。"苏婉仪绕着沙盘走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还以为妹妹准备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呢，原来就是这个啊。用些破石头和烂蚕丝做的东西，怎么能拿到中秋宴上去丢人现眼呢？"
她顿了顿，故作关切地说道："妹妹要是缺什么材料，尽管跟我说。我那里还有不少南海的珊瑚砂和昆仑的墨玉，拿来做山脉最好不过了。还有东海的珍珠，磨成粉做河流，闪闪发光的，多好看啊。"
诸葛慧淡淡说道："多谢娘娘好意。不过民女觉得，这些普通的材料就很好。山川本就是土石所成，河流本就是清水所聚，何必用那些奇珍异宝去堆砌呢？治国之道，亦是如此。务实才是根本，浮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番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拒绝了苏婉仪的"好意"，又暗讽了她的浮华。
苏婉仪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妹妹说得是。是我肤浅了。"
她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沙盘，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用这些破烂东西就想惊艳全场？简直是痴心妄想。
看来，这个诸葛慧也不过如此。
苏婉仪走后，青黛气得直跺脚："姑娘，你看她那个样子！明明就是来看笑话的！还说什么姐妹，假惺惺的！"
"无妨。"诸葛慧平静地说道，"她越是看不起我，对我们就越有利。"
她早就料到，内务府不会给她提供任何珍稀材料。昨天她派人去内务府领东西，果然被刘全的副手以"国库空虚"为由拒绝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王嵩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
她诸葛慧想要做的事情，从来不需要依靠别人。
那些珍稀材料做出来的东西，固然华丽，却华而不实。而她用普通材料做出来的沙盘，虽然朴素，却实用得多。
真正懂的人，自然会明白它的价值。
傍晚时分，李天骐来了。
他刚从御书房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一进瑶光殿，他就直奔书房。
看到诸葛慧正趴在工作台上，小心翼翼地雕刻着一座小小的城池模型，他的心中一阵心疼。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龙袍，披在了诸葛慧的身上。
诸葛慧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陛下来了。"
"嗯。"李天骐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又忙了一天？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注意身体。"
"没事的。"诸葛慧说道，"再过十天，沙盘就能全部完成了。"
李天骐看着工作台上的沙盘，眼中充满了惊叹："慧儿，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转动了一下侧面的摇柄。
只见沙盘上的河流立刻加速流动起来，几艘小小的木船顺着河流缓缓前行。当木船行驶到一处弯道时，突然被一块"礁石"挡住了去路。
"你看，这里就是漕运最容易出事的地方。"诸葛慧指着那块"礁石"说道，"每年都有很多运粮船在这里触礁沉没。如果我们在这里修建一座码头，然后疏通河道，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李天骐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敬佩："要是大臣们都能像你这样，把天下的山川河流都刻在心里，何愁天下不治？"
他顿了顿，有些愧疚地说道："慧儿，对不起。内务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陛下不必自责。"诸葛慧摇了摇头，"这点小事，我还能应付。再说，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用自己的双手做出来的东西，才最踏实。"
李天骐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贪慕虚荣的女人。她们依附于他，只是为了他的权力和地位。只有诸葛慧，她不卑不亢，独立自主，靠自己的才能赢得尊重。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女子。
"慧儿，"李天骐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神十分认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你，我也会相信你。"
诸葛慧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
两人并肩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座浓缩了万里江山的沙盘，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沙盘上。
那一刻，他们仿佛不是皇帝和皇后，只是一对志同道合的知己，共同憧憬着一个太平盛世。
夜色渐深。
李天骐离开了瑶光殿。
诸葛慧又忙了一个时辰，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殿休息。
青黛熄灭了书房的灯，轻轻带上了房门。
整个瑶光殿，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三更时分。
一道黑色的影子，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瑶光殿的围墙。
他避开了巡逻的侍卫，熟练地摸到了书房的窗外。
用一把小小的匕首，轻轻撬开了窗户的插销。
黑影翻身进入书房，径直走向工作台。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工作台上的沙盘上。
黑影看着那座精美的沙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举起手中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
沙盘的核心机括部分，被砸得粉碎。
木屑和石块四处飞溅。
黑影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走。
就在这时，书房的灯突然亮了。
诸葛慧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身上穿着寝衣，头发有些散乱，但眼神却冰冷得像刀子一样。
黑影心中一惊，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
他不敢多留，转身就想破窗而逃。
"站住。"诸葛慧冷冷地说道。
黑影根本不理会她，纵身跳出了窗户。
诸葛慧没有追。
她只是走到工作台前，看着被砸得粉碎的沙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黛听到动静，匆匆跑了进来。
当她看到被破坏的沙盘时，吓得脸色惨白："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诸葛慧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木片。
木片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油漆。
这种油漆，是只有内务府造办处才会使用的朱红漆。
诸葛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是他们。
青黛急得快要哭了："姑娘，这可怎么办啊？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中秋宴了！沙盘被砸成这样，我们怎么来得及重新做啊？"
诸葛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黑暗。
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更加明亮的光芒。
"没关系。"她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坏了，我们就重新做。"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诸葛机关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