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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烟火人间 破酥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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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酥粑粑的余香还萦绕在唇齿之间，一群人意犹未尽地拍掉手上的碎屑，从大青树下站起身来。女四号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宣布这是她今年吃过最好吃的早餐兼午餐。男三号立刻纠正她，说这只能算早午餐，真正的午餐还在后头。
“午餐吃什么？”女三号把最后一口咸味破酥粑粑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许清柚。
许清柚正低头用湿纸巾擦手指，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们这是把我当导游了？”
“不是导游，”女四号义正词严地纠正，“是许老师。许老师，求投喂。”
众人纷纷附和，连一向寡言的男四号都点了点头。许清柚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屏幕上的攻略密密麻麻，从早餐到夜宵、从景点路线到停车费标准，一应俱全。男一号在旁边瞥见了，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轻的声音对男四号说了句什么，男四号听完，嘴角罕见地动了一下。
“喜洲稻田边上有一家白族私房菜，步行大概十分钟。推荐菜有酸辣鱼、洱海虾、清炒时蔬和——老奶洋芋。”许清柚滑动着备忘录念完，抬眼看向众人，“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此起彼伏的“走”和肚子再次发出的咕噜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四方街，沿着喜洲的石板路往稻田方向走去。从四方街到稻田边的那家白族私房菜馆，步行大约十分钟。许清柚和徐淮京依旧走在队伍最前面，但今天已经没有人觉得奇怪了——好像他们俩走在前面，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大家说说笑笑，气氛比上午自我介绍时又松弛了几分。
女四号是第一个注意到跟拍摄像的人。
准确地说，她注意到的是摄像小哥扛着机器跟了一路，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十一月中旬的大理，早晚凉，正午的阳光却依然热烈。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许清柚已经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去前面那个路口等一下。”许清柚对众人说。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向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跟拍摄像和随行PD小田。她从小田手里接过那袋还剩下几个的破酥粑粑——那是之前徐淮京多买了几份备着的——然后走到摄像大哥面前，递了过去。
“师傅，你们也辛苦了。早上我们好歹还吃了面包，你们从开录到现在应该还没吃东西吧？这几个粑粑还是热的，先垫垫。”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愣了一下。他拍了这么多年综艺，见过给工作人员递水的嘉宾，也见过客气地说一句“辛苦了”的嘉宾，但专门停下来、把热乎的食物递到他们手上的，屈指可数。而且她不是在镜头前做的——她甚至刻意避开了主镜头，选了一个跟拍机位拍不到的角度。
“许老师，不用不用，我们习惯了——”摄像大哥连忙摆手。
“习惯也得吃东西。”许清柚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把油纸袋直接塞到他手里，“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小田在一旁抱着流程表，眼眶差点红了。她想起昨晚自己写给许清柚的那封信，想起五年前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隔着屏幕喜欢上的人，原来比想象中还要温柔。旁边的录音师接过破酥粑粑的时候也有点手足无措，连声说谢谢许老师。许清柚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句“趁热吃，咸味的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转身走回队伍前方。
徐淮京站在路口等她。
他什么都看见了。看见她往后退了几步，看见她把油纸袋塞进摄像大哥手里，看见她特意侧身避开主镜头，做得自然而然，像呼吸一样。她没有回头确认镜头有没有拍到这一幕，也没有在回来后跟任何人提起。就好像她做这件事，不是因为它是“对的”，也不是因为它能换来什么，只是因为她看见了。
他的小姑娘。那个在图书馆里怕吵到室友会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的小姑娘，如今会把热的破酥粑粑递给扛了一路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然后悄悄退回自己的位置。十年过去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
“走吧。”许清柚走回他身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去系了个鞋带。
他忽然很想牵她的手。不是那种十指相扣的牵法，只是很轻地碰一下她的手腕，或者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背，告诉她你做的一切我都看见了。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和她并肩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一点，好像这条十分钟的路，他希望再长一些。
稻田边上，那家白族私房菜馆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院子里种着一棵正在落叶的柿子树，光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还没摘的柿子，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老板娘站在门口择菜，看见这么一大群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起来。
“里面坐里面坐！几个人？”
“九位。”许清柚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在啃破酥粑粑的两个摄像大哥和小田，转过头来，“再加三位。十二个人。”
她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不小心多点了一道菜。小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没有听见她跟老板娘说了什么，但徐淮京听见了。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这顿饭，她从一开始就把工作人员算进去了。
菜馆的桌椅是白族传统的矮桌矮凳，大家拼了两张桌子才挤下九个人。跟拍的工作人员在另一张小桌上坐下来，摄像大哥把机器架在一旁，终于坐下来吃了一口热乎的。
酸辣鱼端上来了。用的是洱海里的鲫鱼，酸木瓜和辣椒一起炖，汤底红亮，鱼肉嫩得一抿就化。老奶洋芋是蒸熟了再捣碎炒的，加了酸菜和葱花，软糯绵密，入口即化。洱海虾个头不大，但只只饱满，用蒜蓉和青椒爆炒，虾壳脆得可以直接嚼着吃。还有一大盘清炒时蔬和一锅热腾腾的白族酸菜汤。每一道菜都是家常味道，但每一道菜都被一扫而空。
席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男三号给大家倒茶的时候不小心倒到了桌上，被女三号嘲笑“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他回怼说这是战术，先把桌子润湿了等下擦起来方便。女二号和男四号聊白族建筑聊得入迷，从照壁的形制到瓦猫的来历，从榫卯结构到现代建筑如何借鉴传统元素，两个人难得地话多了起来。男一号和男二号在讨论独立音乐人的版权问题，一个从技术角度分析，一个从创作者角度吐槽，倒是意外地互补。女四号拉着女三号给她讲自己最近画绘本遇到的瓶颈，女三号认真听完，给了她一个运动康复师特有的建议：“你就是坐太久了，明天跟我晨跑去。”
许清柚坐在桌子的一角，端着茶杯听大家聊天，笑得眉眼弯弯。她的话不多，但表情比平时轻松了许多。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徐淮京趁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悄悄起身去把账结了。当她吃到一半想起身去加菜时，他按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坐下好好吃，他去。她说了句“你倒是积极”，倒也没再推辞，低头又夹了一块酸辣鱼。他经过老板娘身边时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隔壁桌那些工作人员的账单也一起结，不要告诉他们，也不用告诉她。老板娘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笑了，用白族口音的普通话说好。
从菜馆出来的时候，阳光刚好，湖面上有渔船在收网。回程的路上许清柚问他刚才在后面干嘛，他说跟老板娘聊了两句，问酸辣鱼的配方。她将信将疑，但也没有追问。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洱海的风吹得水杉林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交错重叠。女四号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跟男二号讨论她下一本绘本可不可以以洱海为背景。男三号在给大家规划晚餐的菜单，说到一半被女三号吐槽“你先把你刚才倒洒的茶擦干净再说”。女二号和男四号还在聊白族建筑，已经开始约下次一起去考察了。男一号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这一群热闹的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许清柚和徐淮京，依旧走在人群的最前方。走着走着，她的指尖不小心擦到了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手收回去，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而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蜷起了手指。
小田跟在队伍最后面，举着手机偷偷拍了一段视频。画面里，米白色风衣和浅卡其色风衣的衣角被同一阵风吹得轻轻摆动，他们的步子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一样的频率。她把这段视频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