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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炭火与耳红 订婚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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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仪式在司仪清亮的声音中正式开始。
许清柚坐在主桌,身边是林鹿溪和沈枳楠。江晚棠今天美得惊人,一袭香槟色重工刺绣旗袍,头发盘成低髻,站在周牧之身边,笑靥如花。周牧之一身藏青色三件套西装,平时在群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人,此刻站得笔直,读誓词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周牧之,愿与江晚棠缔结婚约,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江晚棠眼眶红了,却还在笑。台下林鹿溪已经偷偷抹了两次眼泪,沈枳楠装得淡定,但许清柚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把餐巾攥成了一团。
签婚书的时候,江晚棠提笔写自己的名字,写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周牧之一眼。周牧之也在看她。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那张烫金的婚书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许清柚低下头,端起面前的香槟喝了一口。
气泡在她舌尖炸开,细细密密的。
宣誓结束,司仪宣布酒宴开始。服务生鱼贯而入,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每一张铺着香槟色桌布的大圆桌上,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京南商界的名流权贵们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穿行,握手、寒暄、交换名片、聊项目、探口风——一场订婚宴,半城生意经。
许清柚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菜,就被几位相熟的集团老总围住了。
“许总,好久不见!上次那个品牌联名的事,我们内部讨论过了,方案非常有意思。”
“许总,我们家小女特别崇拜您,天天念叨着想去鹤雾实习,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许总年轻有为啊,鹤雾这一季的财报我看了,增长曲线相当漂亮。”
许清柚端着酒杯一一应对,笑容得体,言辞周到。一位做地产的前辈拍着她的肩对旁边人说“你们看看,小许比我儿子还小几岁,公司市值都快追平我家了”,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她说哪里哪里,您是前辈,我还得多向您学习。
另一边,沈枳楠和程瑾年正被一位做珠宝品牌的太太拉着聊婚戒定制的事,那位太太热情地握着沈枳楠的手说“等你们好事将近了一定要找阿姨”,沈枳楠耳根都红了,程瑾年倒是面不改色地接话“到时候一定第一个通知您”。林鹿溪和宋时言在隔壁桌跟几位投资圈的朋友碰杯,宋时言说话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林鹿溪在一旁时不时补一句精准的吐槽,把一圈人逗得前仰后合。
许清柚端着酒杯穿过半个宴会厅,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一个角落。
徐淮京站在那里,正和几位商界前辈说话。他那只端酒杯的手骨节分明,袖口微卷,露出手腕上那枚百达翡丽。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人群,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许清柚先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向江晚棠那桌。身后那道目光似乎还在,温热地落在她后背。她没有回头。
宴会直到十点多才散。
宾客们陆续离场,江晚棠和周牧之站在花墙前一一送别。江晚棠已经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改良旗袍,踩着平底鞋,靠在周牧之肩头,终于露出了一点倦意。看到许清柚过来,她伸手拉住她,带着微醺的鼻音说:“清柚,今晚住我那儿吧。”
许清柚笑着把她的手放回周牧之手里:“你有人陪,我就不凑热闹了。”
程瑾年忽然从旁边冒出来,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领带也松了一半:“姐妹们兄弟们,我饿了。晚宴那些菜精致是精致,根本吃不饱。烧烤,去不去?”他说着已经开始拿手机搜附近,“五百米有一家,评分四点八。”
宋时言推了推眼镜:“你一个刚喝完两杯红酒的人,现在要去吃路边摊?”
“红酒配烤串,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你懂什么。”程瑾年头也不抬。
沈枳楠说要去,林鹿溪举手附议。周牧之说你们去吧老子要回家陪媳妇。江晚棠拍了他一下说谁是你媳妇,还没正式结呢,随即笑着跟许清柚挥手说明天再约。
许清柚本想说不去了,但林鹿溪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你别想跑。”
她无奈地笑了下,那就去吧。
十月底的深夜,京南的街头已经有了几分凉意。烧烤店开在老城区一条不太宽的巷子里,门面不大,红色灯箱上写着“老杨烧烤”四个字,笔画有些已经不全了,但灯还亮着。老板在门口支了一个炭火烤架,羊肉串和鸡翅在铁网上滋滋冒油,白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整条街都是。
他们拼了三张折叠桌,塑料凳子嘎吱作响。程瑾年一坐下就冲老板喊“五十串羊肉、五十串牛肉筋、二十串鸡翅、十串腰子”,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好嘞”。林鹿溪说你疯了吃这么多,宋时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饿了一整场,因为一直在说话”。程瑾年说你少揭我短。
啤酒先上来了,瓶盖用桌沿磕开,白色的泡沫涌出来,洒了几滴在塑料桌布上。许清柚接过一瓶,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微微发苦,跟昨晚在沙发上是同一种滋味。但她今天喝得比昨天轻快,也许是身边坐着鹿溪和枳楠,对面坐着程瑾年、宋时言和叶——他和周牧之的表弟一起过来的,安静地坐在边上喝可乐。而在她斜对面,那个戴猫眼墨镜的人还没出现。
烧烤陆续端上来,锡纸盘里油光锃亮,辣椒面撒得慷慨,铁签子烫得人不敢直接碰。程瑾年举着一串羊肉串站起来说“来,敬牧之和晚棠,虽然当事人不在但我们心意到了”,大家笑着举杯。
许清柚伸手去拿桌上的辣椒罐。同一瞬间,另一只手也伸向了它。
指尖与指尖碰在了一起。许清柚的手指是凉的,因为刚才握了冰啤酒。另一只手是温热的,指节分明,带着干燥的暖意。她转过头,那一瞬间的触感太过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也顿住了——就在她的手背上方,近到再靠近一毫米就会再次碰到。
徐淮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大概是去停车的缘故晚了大家一步。此刻他就坐在她右边的塑料凳子上,换掉了那件牛仔外套和T恤,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没有刻意打理,额头有几缕碎发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比晚宴上年轻了好几岁,像大学时打完球坐在操场边喝水的那个学长。
炭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
然后她看见了。
徐淮京的耳朵。从耳廓到耳垂,用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红了。那红色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其实并不显眼,但许清柚就是看见了。看见了,然后自己也忘了收回手。两个人就那么维持着一个拿辣椒罐、一个碰到对方手背的姿势,僵了大约一秒。
“咳咳。”程瑾年咬了一口鸡翅,目光在对面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表情微妙。
“你嘴怎么了。”林鹿溪反应最快,一刀补上。
“没什么,呛到了。”程瑾年把鸡翅咽下去,低头专心啃骨头,眼睛却分明在笑。
其他的几人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那种憋着不说破的、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只有沈枳楠面不改色地给旁边的叶夹了一串烤土豆片,说这个不辣你多吃点。
徐淮京把手收了回去。动作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大概是那种“我在努力自然但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自然”的速度。他把那只手放回膝盖上,另一只手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要辣椒?”许清柚问。她的声音很稳。十年商海浮沉,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声音的稳定,哪怕她的心跳刚刚漏了一拍。
“嗯,你也要?”徐淮京也答得很稳,但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辣椒罐上,仿佛那个玻璃罐子里装的是什么需要仔细研究的东西。
许清柚把辣椒罐拿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没有再碰到。交接的距离留得恰到好处,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谢了。”
“不客气。”
程瑾年终于没有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食物堵住的闷笑。宋时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面不改色地举起酒杯说“来,敬友谊”。他说这话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分明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