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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等你回家 晚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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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京南的夜色已经铺满了整座城市。
许清柚的黑色帕拉梅拉停在“爪爪星球”宠物精品店的门口。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店内暖黄色的灯光——玻璃橱窗里，几只猫正在爬架上打盹，最上面那层蜷着一只橘猫，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
她笑了一下。
这几天太忙了。江晚棠的订婚宴、律所的筹备、公司第四季度的企划会——日程表被塞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晚上回家的时候天早就黑了。实在分身乏术，只好把两个小家伙送到宠物店寄养。虽然店员每天给她发视频，噜噜翘着尾巴在寄养区巡视领地的样子、糯米团团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样子，她每条都存了下来，但视频和真真切切地把它们抱在怀里，是两回事。
店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风铃响。
“欢迎光——啊，许总！”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见是她，立刻露出笑容，“来接噜噜和糯米团团吧？两个小家伙可想您了。”
许清柚还没开口，寄养区那边已经传来了动静。
先是“咚”的一声。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跳下来的闷响。然后是爪子刨在隔板上的细碎声响，急促又兴奋，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喵呜”，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谴责，也带着委屈。
一只三花猫从寄养区的猫爬架上跳下来，踩着猫步——不，不是猫步，根本不是那种优雅的猫步——是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肉垫踩在防滑地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一路朝门口冲过来。它背上是黑色和橘色交错的斑纹，肚子和四只爪子是白的，鼻头粉粉的，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得老大，耳朵向前竖着，目标明确：许清柚的脚踝。
噜噜。
许清柚蹲下来，三花猫一个精准的头槌撞进她手心里。然后开始蹭，蹭手心、蹭手腕、蹭膝盖，蹭得整只猫都在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亮得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好了好了。”许清柚挠着它耳后的软毛，“才三天没见，怎么跟十年了似的。”
噜噜抬起脑袋，冲她叫了一声。声音很短，很用力，听起来就像在骂人。
“喵。”
——你还知道回来？
紧接着，寄养区的门被店员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门后蹿出来，快到几乎看不清形状，只看见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在空气中弹跳了一下、又弹跳了一下。小萨摩耶糯米团团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四个爪子在地板上打着滑，尾巴摇成了一朵白色的风扇。它的耳朵向后抿着，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巴咧开露出粉色的舌头，整张脸写满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许清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糯米团团已经扑到了她的膝盖上。
严格来说是试图扑上她的膝盖，但因为太激动没刹住车，整个人——整只狗滑过了头，侧身着陆在她脚边。它毫不在意，就地打了一个滚，四脚朝天地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然后翻身爬起来，把脑袋往许清柚的怀里塞。
噜噜嫌弃地看了它一眼，优雅地把自己的尾巴从糯米团团的爪子底下抽出来。
糯米团团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嫌弃了。它正忙着舔许清柚的手，一下一下，急切又温柔，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
“呜——汪。”
——我好想你。
——你怎么才来。
——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
许清柚一只手挠着噜噜的下巴，另一只手摸着糯米团团的脑袋。三花猫的呼噜声和小萨摩耶的哼唧声混在一起，把宠物店的前厅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暖洋。
店员小姑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许总，糯米团团这三天每天傍晚都蹲在门口等您。噜噜倒是装得高冷，白天爱理不理的，但一到晚上就趴在笼子边上听脚步声，门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它就抬头。今天听见您的车声它就从爬架上跳下来了——可准了。”
许清柚没有接话。她把糯米团团整个抱进怀里，萨摩耶幼犬软乎乎的毛贴着她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宠物香波的奶香味。狗在她怀里高兴得发抖，努力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好让她抱得顺手一点。噜噜不甘示弱地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仰头看着糯米团团的位置，耳朵动了动，似乎在盘算要怎么把这个大块头挤开。
“喵。”语气相当不悦。
许清柚笑了笑，把噜噜也揽过来。左手臂弯里窝着一只猫，右手掌心托着狗的脑袋，重心有些不稳，但意外的安心。店里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将她盘着头发的侧脸染成一幅温柔的剪影。她低着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糯米团团的头顶，又用手指刮了刮噜噜的鼻梁。
噜噜把脸埋进她的肘弯。
糯米团团用湿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
店员小姑娘识趣地退回收银台后面，假装在整理台账，目光却偷偷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许总平时在店里总是淡淡的，得体、客气、话不多，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不管不顾，像个被需要的小女孩。
许清柚抱着两只小家伙结了账。店主赠送了两根宠物肉干，她接过来顺手给糯米团团叼了一根。小萨摩耶已经在她脚边蹲好了，抬头望着她，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地板上来回扫——走吧，回家。噜噜安安静静地待在猫包里，从圆形透气窗伸出一只白爪子，搭在网格上，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许清柚的脸，似乎在确认她没有再离开的意思。
推开门，十一月初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干燥。头顶的天空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月亮很亮，清清冷冷地悬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她把猫包放进副驾驶，又把糯米团团安置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扣好安全带，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挂挡，帕拉梅拉平稳地汇入夜色。
从后座传来轻轻的鼾声。糯米团团已经蜷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四个爪子缩在肚子下面，尾巴盖住了鼻子。许清柚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副驾驶的猫包里，噜噜把脸贴在透气窗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一人，一猫，一狗。在这座三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她们组成了一个很小的、不会被世界轻易打扰的家。
回到那个奶油色的家，推开门的瞬间，糯米团团第一个冲了进去。它在客厅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然后迅速跑回来绕着许清柚的脚踝转了两圈，确认主人也跟进来了，才心满意足地跑去自己的水盆前喝水。噜噜从猫包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踩上沙发，挑了一个阳光能晒到的位置——虽然现在是晚上，但那是它的固定领地——蜷成一团开始洗脸。
许清柚换上家居拖鞋，倒了一杯温水窝进花瓣沙发里。茶几上堆着几本还没看完的行业报告，手机里大概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会。但她暂时什么都不想管。糯米团团喝完水跑回来跳上沙发，在她腿边转了三圈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她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噜噜不知什么时候也挪了过来，在沙发扶手上趴着，尾巴垂下来，尾尖轻轻扫她的手臂。
她看着身边这两团毛茸茸的生命。不需要她完美，不需要她强大，不需要她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它们只是等着她回家，然后毫无保留地爱她。这就够了。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是宠物店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照片：噜噜和糯米团团在寄养区并排趴着的背影，配文是“等麻麻来接的小可爱们～”。
她存下照片，放下手机，把脸埋进糯米团团蓬松的背毛里。
噜噜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糯米团团的尾巴在睡梦中摇了两下。
她闭上眼睛。
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