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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埋伏在 ...

  •   埋伏在城墙暗道里的乡勇们同时点燃火箭,射向瓮城。瓮城里早已堆满了赵淇提前半个月布置的干草、柴薪和火油,火借风势,瞬间烧成一片火海。风雪非但没浇灭火焰,反而卷着火星四处飞溅,瓮城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炼狱。
      “杀!”
      城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风雪迷蒙中,一支黑衣黑甲的骑兵从城西的密林中杀出,像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插于毒的后军。为首一骑,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持一杆丈八长槊,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他身后的大旗上,一个“燕”字在风雪中猎猎飘扬。
      是张燕。
      赵淇站在城头,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纵横,看着他一枪挑翻于毒的副将,看着他的骑兵像切豆腐一样冲散贼军阵型。风雪模糊了他的脸,却模糊不了那股熟悉的悍勇。赵淇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战斗在天亮前结束。于毒带着残部狼狈逃窜,丢下了近万具尸体。张燕没有追击,只是率部在城外列阵,静静地望着城头。
      巳时,风雪稍歇。
      赵淇只带了王二一人,出城走向城西的密林。林子里积雪没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积雪从枝头滑落的声音。
      “来了。”
      声音从头顶的老松树上传来。赵淇抬头,看见张燕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嘴里叼着一根冻硬的草茎,身上穿着黑色的短打,外面罩着一件狼皮大氅,左眉上的疤在雪光下格外刺眼。他比三年前瘦了,脸颊凹陷,下颌线锋利如刀,但眼神更亮,像寒夜里的星子。
      “下来。”赵淇说,声音有些发紧。
      张燕轻飘飘地跳下来,落在雪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赵淇面前,两人相距三尺,互相打量着。
      三年时光,在彼此身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赵淇不再是那个文弱的田曹史,他的肩膀更宽,手上布满了握刀和种地磨出的老茧,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张燕也不再是那个浑身痞气的游侠儿,他身上带着浓重的杀伐气,脸上多了几道新疤,举手投足间,有了一方统领的威严。
      “于毒跑了,”张燕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留了人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算我还你上次帮我的情。”
      “你不该来。”赵淇皱起眉,“这是九门县,官军的地盘。你带这么多人马现身,一旦被郡里知道,麻烦就大了。”
      “麻烦?”张燕嗤笑一声,踢了踢脚下的雪,“我这辈子就没少过麻烦。再说,我不来,你这九门县早就成了于毒的囊中之物。你以为周允那个废物能指望得上?”
      他凑近一步,盯着赵淇的眼睛:“那字条,你看懂了。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笨。”
      “万一我没看懂,死守外城呢?”
      “你不会。”张燕说得笃定,“你比谁都惜命,也比谁都清楚,什么该守,什么该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知道你?”
      赵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燕子的木牌:“以后别这么冒险了。传信就行。”
      “传信太慢。”张燕接过木牌,攥在手心,“我安排了人在城西土地庙,是个瞎眼的老庙祝。以后有急事,找他。我要的东西,你也可以交给他。”
      “你要什么?”
      “种地的法子。”张燕说,“太行山那么大,那么多流民,总不能一直靠抢。我要开荒,要修水渠,要让兄弟们能吃饱饭。你的沤肥方子,还有那些耐旱的麦种,都给我。”
      “我知道了。”赵淇点点头,“我整理好,让人送过去。”
      “好。”张燕转身,又像上次那样,纵身掠上树梢,“我走了。山里事多,不能久留。兄长,保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风雪覆盖。
      此后三年,初平元年至初平三年。
      天下大乱,董卓入京,废立皇帝,关东诸侯起兵讨伐,中原大地战火纷飞。九门县偏居常山一隅,反倒成了乱世中的一块净土。
      周允终究还是跑了,在初平元年的一个深夜,带着家眷和搜刮来的金银,从密道逃去了不知什么地方,再也没回来。郡里派来的新县长是个只会饮酒作乐的纨绔子弟,不到三个月就被乱兵杀了。从此,九门县的大小事务,全由赵淇说了算。他说是县丞其实和县长没什么两样,虽然没有朝廷的正式印绶,却深得百姓拥戴。
      这三年里,赵淇和张燕通过瞎眼老庙祝,建立了稳定的联系。
      每隔半月,就有一支打着“商队”旗号的队伍从太行山下来,带来兽皮、药材、上好的铁矿,换走粮食、盐巴、布匹,还有赵淇亲手写的农书。
      赵淇把改良后的沤肥配方一字不差地抄给张燕:人粪尿三份,草木灰两份,河泥一份,加切碎的秸秆拌匀,封入陶缸发酵,夏日七日,冬日二十一日,肥力是普通粪肥的三倍。他画了详细的水渠图纸,标注了如何依地势修分水闸,如何用竹筒引水灌溉梯田。他把选育出的三种麦种——耐旱的“旱金”、抗蝗的“青穗”、早熟的“百日熟”——精心包装好,让商队带进山。
      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太行山。张燕在山里开辟了数十万亩屯田,修建了大大小小的水渠,吸纳了近百万流民。黑山军不再四处劫掠,而是成了太行山的守护者。周围郡县的百姓,纷纷拖家带口往山里跑,因为那里有地种,有饭吃,不会被乱兵杀,不会被豪强抢。
      赵淇在九门县也推行着同样的政策。他以“防备山贼”为名,加固城墙,训练乡勇,同时将无主的荒地全部分给流民,提供种子和农具,免三年赋税。他用张燕送来的铁矿打造农具,用山里的药材救治疫病。九门县的人口,从初平元年的三万,涨到了初平三年的八万,成了常山国最富庶的县城。
      但两人始终没有再见面。
      有时候,赵淇坐在后院的田埂上,看着金黄的麦浪,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张燕坐在松树上的样子,想起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不知道张燕在山里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受伤,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
      初平三年,八月十五。中秋。
      月色极好,圆如银盘,清辉洒满大地。
      赵淇处理完县务,回到家,看着桌上孤零零的月饼,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起身,找出那件半旧的羊皮袄,牵上那匹陪了他多年的老驴,出了城门。
      他沿着滹沱河故道向西走。月光把黄土路照得像铺了一层霜,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老地方,是他们幼时最常来的河湾。那里水流平缓,岸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还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平整光滑。小时候,他们常常在这里摸鱼捉虾,累了就躺在青石上看云,谁输了谁就去偷家里的麦饼。
      赵淇到的时候,子时还差一刻。他把驴拴在柳树上,走到青石边坐下。河水潺潺,芦苇沙沙,远处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一切都和小时候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一片落叶落在地上。
      赵淇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张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三年前更沉稳,更厚重。
      赵淇转过身。
      月光下,张燕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布带,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行商。只有左眉上那道疤,和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暴露了他的身份。他长高了许多,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太行山的松树。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流淌,洒在河面上,洒在芦苇上,洒在两人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们看着彼此脸上的风霜,看着彼此眼中的疲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三年的刀光剑影,三年的隔山相望,三年的小心翼翼,让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你倒是敢来。”最终还是张燕先打破了沉默,嘴角扯出一个熟悉的痞笑,“就不怕我是官军设的套?”
      “你不会。”赵淇淡淡道,“你舍不得杀我。”
      张燕笑了,走到青石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好几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说大话了。”
      赵淇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山里怎么样?”赵淇问。
      “挺好。”张燕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溅起一圈涟漪,“屯田收成不错,今年收的粮食,够兄弟们吃三年了。水渠也修好了,明年能再开十万亩地。孙轻的残部也收得差不多了,现在黑山军上下,都听我的。”
      “那就好。”赵淇点点头,“九门县也挺好。今年麦子丰收,百姓们都能吃上饱饭了。”
      又是一阵沉默。
      张燕忽然站起身,伸手拉住赵淇的手腕:“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赵淇一愣。
      “去了就知道。”
      张燕拉着他,往河中心走。河水不深,只到腰际,冰凉的河水漫过衣摆,激得赵淇打了个寒颤。
      “张燕!你干什么!”赵淇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别说话。”张燕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走到河中心,张燕忽然脚下一滑,拉着赵淇一起倒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两人一起摔进了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全身。
      赵淇会水,本能地蹬腿浮上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怒道:“张燕!你有病啊!”
      他环顾四周,却不见张燕的身影。
      “张燕?褚燕!”赵淇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出来!别玩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张燕掉进过这河里,差点淹死,从此就成了旱鸭子,连河边都不敢多待。
      “褚燕!”赵淇嘶声喊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河水有些浑浊,月光透过水面,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赵淇睁着眼,在水下四处摸索,手指碰到水草,碰到石块,就是碰不到人。他的肺越来越疼,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淇猛地转身,张燕正站在他身后,在水里对着他笑,嘴里吐着气泡。
      两人一起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吓死我了!”赵淇一拳砸在张燕肩膀上,又气又急,“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以前不会,现在会了。”张燕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得意,“山里有条河,比这急多了。我练了两年,现在水性比你还好。”
      “你……”赵淇气得说不出话,又一拳打过去,“你就不怕真淹死?”
      “怕什么?”张燕躲开他的拳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淹死总比被人砍死强。再说了,我要是死了,谁给你送铁矿,谁帮你收拾那些找麻烦的豪强?”
      赵淇愣住了:“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张燕耸耸肩,“你以为那个想告你通贼的刘豪强,是自己失踪的?你以为那个想抢你粮仓的县尉,是真的被山贼杀的?兄长,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当这三年县丞,全靠你自己?”
      赵淇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没想到,是张燕在背后默默替他挡了所有的刀光剑影。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张燕转过身,背对着赵淇,解开了衣袍,“让你担心?让你觉得欠我的?”
      月光照在他的背上,赵淇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的背啊。密密麻麻的伤疤,纵横交错,刀伤、箭伤、烫伤,新的叠着旧的,像一张破碎的网。最吓人的是后腰那道疤,从左腰延伸到右肩,足有一尺长,狰狞得可怕。
      “这是初平元年,被于毒的人砍的,差一点就砍断了脊椎。”张燕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是去年,打袁绍的兵,被箭射的。这是今年春天,剿匪的时候,被滚石砸的……”
      他转过身,穿上衣袍,看着赵淇:“这些年,我每一次受伤,都告诉自己,不能死。我死了,你怎么办?黑山的兄弟们怎么办?所以我学会了游泳,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睡觉,学会了吃生肉。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学。”
      赵淇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看着他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你这个傻子。”他低声骂道,声音有些哽咽,“你就不能小心点吗?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黑山军打败仗的消息,有多担心?”
      “担心我死了?”张燕笑了,伸手捶了赵淇一拳,“放心,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我。”
      两人站在河水里,相视而笑。
      三年的隔阂,三年的距离,三年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他们还是当年那对在沤肥缸边打闹的发小,还是那个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上岸吧,”赵淇往岸上走,“水太凉,别感冒了。”
      “等等,”张燕拉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张燕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他看着赵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兄长,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我已经派人去长安了。”张燕说,“董卓死了,现在是李傕、郭汜掌权。我花了重金,买通了他们身边的人,他们答应封我为平难中郎将,统领河北诸山谷事。用不了多久,我就是朝廷命官,不是贼了。”
      赵淇愣住了:“你……你要招安?”
      “不是招安,是合作。”张燕摇摇头,“我还是我,黑山军还是黑山军。只是有了朝廷的名分,我们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九门县找你,光明正大地和你做生意,光明正大地保护你。”
      他顿了顿,看着赵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拿到印绶,我就举荐你当九门县令。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一个守着太行山,一个守着九门县,互相照应。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月光洒在张燕的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赵淇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赵淇说,“我等你。”
      两人上岸,各自拧干衣服。张燕从芦苇丛里牵出他的黑马,翻身上马。
      “我该走了。”张燕勒住马缰,回头看着赵淇,“山里不能没人。兄长,等我的好消息。”
      “路上小心。”赵淇挥挥手。
      张燕点点头,策马而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马蹄声,渐渐远去。
      赵淇站在河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芦苇的清香。他摸了摸湿透的衣襟,忽然笑了。
      月光依旧皎洁,河水依旧潺潺。
      乱世还在继续,但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十三第十三章中平五年十月官袍与泥
      中平五年,冬十月。大寒。
      滹沱河冻得结结实实,冰层厚达三尺,上面能跑马车。冰面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像一块巨大的寒玉,横亘在九门县与太行山之间。寒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九门县城的夯土城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墙垛上的积雪被风吹成了锯齿状,像一排冰冷的牙齿。
      赵淇蹲在县衙后院的试验田旁,手里攥着一把冻土。土块硬得像石头,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在指缝间捏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这半亩地是他的命根子,种着从并州辗转引来的“赤芒麦”——穗长粒饱,耐旱耐寒,去年试种亩产比本地麦多了三斗。往年这个时候,他早该拿着竹简,蹲在田埂上记录冬小麦的分蘖数,或是翻开挖肥堆,查看发酵的温度。但今日,他只是机械地捏着土块,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太行山。
      三日前,郡里的快马带来了震动整个常山国的消息:朝廷下诏,封黑山贼首张燕为“平难中郎将”,领河北诸山谷事,得自置长史、司马,安抚流民,便宜行事。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每一个人。县衙里人心惶惶,书佐们凑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赵淇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张燕当官了!以后咱们得叫他张将军了!”
      “什么招安啊,明明是朝廷打不过,花钱买平安!听说张燕要了三百万钱,才肯接这个官!”
      “那赵县丞……他和张燕是同乡发小,这回怕是要飞黄腾达了吧?”
      “飞黄腾达?我看是大祸临头!朝廷哪能真信一个贼?早晚要清算的!到时候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赵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雪沫子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皂衣上,很快就融化了。他走回值房,刚推开门,就看见刘三——如今已是县衙主簿,正捧着一卷竹简,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堆着一种混合着谄媚和敬畏的奇怪笑容。
      “哎哟!县丞大人!您可回来了!”刘三连忙迎上来,双手捧着竹简递过去,“郡里的八百里急件!刚到的!”
      赵淇接过竹简,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片。展开一看,是郡守的亲笔信,字迹潦草,墨迹力透纸背,显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的:
      “……黑山张燕,受封平难中郎将,朝廷命其安抚山谷流民,不得滋扰郡县。九门县丞周允,调任魏郡别驾,即刻赴任。所遗县丞之职,着廷掾赵淇领县丞,掌全县军民政务,不得有误。另,务必与张中郎将通力协作,共保地方太平……”
      赵淇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领县丞”三个字上。
      六百石的县丞,是无数底层吏员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周允在郡里有大大的关系,也在县丞这个位置上等了七八年,如今逃走变成了调走,而且是调去魏郡当别驾——那可是郡守的左膀右臂,比九门县丞风光百倍。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刘三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从今往后,您就是咱们九门县的天了!正儿八经的六百石朝廷命官!周县丞走得急,连印绶都没来得及带走,就在案上放着呢!”
      “天?”赵淇将竹简缓缓卷好,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郡里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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