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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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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四年，三月。春寒料峭，冰雪未融。
太行山的冬天，格外漫长。直到三月，山上的冰雪才开始融化。但天气依旧寒冷，青黄不接，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从魏郡传来——魏郡兵反叛了！
魏郡，是冀州的治所所在，也是袁绍的大本营。袁绍率领主力北上，与公孙瓒作战，留下了太守栗成和一万多魏郡兵，驻守邺城。
这支魏郡兵，成分复杂。其中不少是当年黑山军的降卒，还有很多是与黑山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边地武人。他们对袁绍本来就心怀不满，加上袁绍连年征战，赋税沉重，粮草短缺，士兵们经常吃不饱饭，怨气越来越大。
于毒，虽然在东武阳之战中损失惨重，但仍有余部两万多人，盘踞在太行山南部的鹿肠山一带。他一直对张燕的整顿不满，认为张燕太过保守，错失了很多机会。他也不甘心屈居张燕之下，一直想找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得知袁绍主力北上，邺城防务空虚，于毒觉得机会来了。
他暗中联络了魏郡兵中的旧部，约定在三月初三的夜里，里应外合，攻占邺城。
三月初三，深夜。
邺城的东门，突然燃起了大火。
守城的魏郡兵，倒戈相向，打开了城门。
于毒率领数万黑山军，像潮水一样，从打开的城门涌入了邺城。
太守栗成仓促应战，率领亲兵与叛军展开了巷战。但叛军人数众多，栗成寡不敌众，最终战死在太守府中。
于毒攻占了邺城，俘虏了袁绍的家眷——包括袁绍的妻子刘氏、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还有袁绍的儿媳甄氏，以及众多州郡官员的家眷。
消息传到太行山的时候，张燕正在和赵淇商议春耕之事。
听到于毒攻占了邺城，俘虏了袁绍的家眷，张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天助我也！"张燕激动地说，"于毒果然是员猛将！竟然一举攻占了邺城，还俘虏了袁绍的家眷！兄长，机不可失！我即刻率领三万精锐，下山与于毒汇合，守住邺城。然后以袁绍的家眷为人质，要挟袁绍退兵，归还我们的地盘！"
赵淇却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不行！绝对不行！此事蹊跷得很！"
"蹊跷？有什么蹊跷的？"张燕不解地问，"于毒攻占了邺城，俘虏了袁绍的家眷，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袁绍的家眷在我们手里，他投鼠忌器，必然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我们翻身的最好机会！"
"好事？我看是大祸临头！"赵淇厉声说，"于毒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有勇无谋，刚愎自用。他擅自行动，没有知会你，这分明是独走！他想独吞攻占邺城的功劳，想取代你的位置！"
"而且，你以为邺城那么好守吗？邺城是冀州的治所，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袁绍虽然主力北上，但他麾下还有很多将领和军队。一旦得知邺城失守，袁绍必然会率领主力回师。到时候，袁绍的几十万大军，把邺城团团围住，于毒那几万人，能守得住吗？"
"还有，袁绍的家眷，是烫手的山芋，不是什么宝贝。你要是抓了袁绍的家眷，袁绍必然会恨你入骨，倾尽全力来攻打你。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那你说怎么办？"张燕有些不高兴地说，"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于毒占据邺城，看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溜走吗？"
"最好的办法，是按兵不动。"赵淇说，"派人给于毒送信，让他立刻放弃邺城，撤回太行山。袁绍的家眷，一个也不要动，全部放了。这样，袁绍就算生气，也不会太过追究。我们还能保存实力，等待下一次机会。"
"放了？"张燕不敢相信地看着赵淇，"兄长，你是不是糊涂了？好不容易攻占了邺城，好不容易俘虏了袁绍的家眷，怎么能说放就放？这要是放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机会以后还会有，但命只有一条。"赵淇严肃地说，"张燕，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去邺城。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才是送死！"张燕固执地说，"袁绍要是灭了于毒，下一个就是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兄长，你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说完，张燕不顾赵淇的反对，转身走出了大帐，下令点齐三万精锐，亲自率领，连夜下山，直奔邺城。
赵淇看着张燕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他知道，张燕这次，又要栽跟头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赵淇所料。
于毒攻占邺城后，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他的部下和魏郡的叛军，在城中大肆劫掠，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原本对袁绍不满的邺城百姓，反而开始怀念袁绍的统治。
于毒自己，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整日饮酒作乐，根本没有组织兵力，加强邺城的防御。
更致命的是，黑山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将领陶升，原是张燕的部下，后来划归了于毒统领。他素与于毒不和，见于毒独得大功，心中嫉妒。又恐张燕怪罪自己未及时响应，更怕袁绍回师后，自己会被于毒当成替罪羊。
于是，陶升暗中联络了袁绍的谋士审配，决定临阵倒戈。
三月初六的夜里，陶升率领自己的部下，突然发难，攻占了邺城的西门。然后，他亲自率领亲兵，冲进了袁绍的府邸，保护着袁绍的家眷和众多官员的家眷，从西门杀出了邺城，一路逃到了斥丘。
袁绍得知家眷脱险，大喜过望，当即任命陶升为建义中郎将，赐金封侯。
而此时，张燕率领的三万大军，还在赶往邺城的路上。
得知陶升反水，袁绍的家眷已经被救走，于毒顿时慌了手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连忙组织兵力，想要守住邺城，但已经晚了。
袁绍得知家眷脱险，再无顾忌，当即率领主力大军，日夜兼程，回师邺城。
三月初八，袁绍的大军抵达邺城城下，将邺城团团围住。
于毒的部下，本来就军心涣散，见袁绍大军压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袁绍下令攻城，仅仅用了一天，就攻破了邺城。
于毒率领残部突围，被袁绍的大将颜良斩杀于乱军之中。
攻占邺城的数万黑山军，几乎全军覆没。
而张燕，在距离邺城还有五十里的地方，得知了邺城失守、于毒战死的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遭遇了袁绍的先锋骑兵。
一场混战，张燕的军队损失了数千人，狼狈不堪地退回了太行山。
这次失败，对刚刚恢复元气的黑山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仅损失了数千精锐，更重要的是，士气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那些原本就心怀不满的旧部，更是蠢蠢欲动，黑山军的内部，再次变得动荡不安。
初平四年，六月。酷暑，蝉鸣聒噪。
袁绍没有给张燕任何喘息的机会。
平定邺城之乱后，袁绍立刻集结了十万大军，以颜良为先锋，文丑为后卫，审配为军师，亲自率领，由斥丘进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口，直逼黑山军的老巢。
鹿肠山，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易守难攻。
苍岩谷口，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若是在以前，张燕凭借这天险，足可以固守数月，甚至数年。
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陶升的叛变，带走了大量的军情机密。
袁绍对黑山军的布防、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甚至各个山口的暗道，都了如指掌。
而且，经过邺城之败，黑山军军心涣散，士气低落。
那些各自为政的头领，更是心怀鬼胎，根本不愿意听从张燕的号令。
"围山！"袁绍下令，"断其水道，绝其粮道。五日之内，必破苍岩谷！"
袁绍的大军，将苍岩谷口团团围住。
他们切断了山上的水源，烧毁了山下的粮仓，堵住了所有的出山通道。
山上的黑山军，陷入了绝境。
五日后，袁绍下令总攻。
颜良率领精锐，从正面攻打苍岩谷口。
文丑率领一支奇兵，从陶升提供的暗道，绕到了山后，前后夹击。
驻守苍岩谷口的于毒残部，本就军心涣散，哪里是袁绍精锐的对手。
仅仅一个时辰，苍岩谷口就被攻破了。
于毒的残余部众，全部被歼灭。
攻破苍岩谷口后，袁绍大军沿山脉北进，势如破竹。
左髭丈八、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部，各自为战，互不支援。
袁绍大军逐个击破，将他们一一歼灭。
每攻破一个山寨，袁绍都会下令屠山，斩杀所有的俘虏，以震慑其他的黑山军。
一时间，太行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昔日热闹的山寨，变成了一座座死城。
张燕困守在黑山军的主峰——黑山上，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万的亲兵。
粮草断绝，水源被切断，士兵们每天只能靠吃野菜、树皮为生。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每天都有士兵逃跑。
张燕站在黑山顶上，看着山下连绵不绝的袁军营帐，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袁"字大旗，看着远处燃烧的山寨，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想起了赵淇的话。
"你得学会等……时机不到，绝不出兵。"
"去了，就是送死。"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听赵淇的话，后悔自己的急躁和自大，后悔自己又一次把兄弟们带进了地狱。
"将军！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张燕面前，"山下的防线被攻破了！袁绍的大军，已经攻到半山腰了！我们快守不住了！"
张燕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传令下去，死守主峰。与黑山共存亡。"
"将军！"亲兵哭着说，"我们不能死啊！我们死了，山里的百姓怎么办？那些戴白花的女人怎么办？赵县丞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啊！"
听到"赵县丞"三个字，张燕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啊，他不能死。
他死了，赵淇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死了，那些相信他的百姓，那些等着他回去的兄弟，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亲兵跑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将军！将军！好消息！赵县丞派人来了！从后山的小道，送来了粮食和水！还有赵县丞的一封信！"
张燕浑身一震，连忙接过信。
信是赵淇的笔迹，只有寥寥八个字：
"撤。保留种。东山再起。"
看着这八个字，张燕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在这最绝望的时候，赵淇还是没有放弃他。
还是给他送来了希望。
"传令下去！"张燕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放弃主峰！所有人，跟我从后山的悬崖撤退！"
当天夜里，张燕率领残余的七千多名亲兵，趁着夜色，从后山的悬崖，用绳索垂索而下，遁入了深山密林之中。
袁绍的大军攻破黑山主峰的时候，只找到了一座空寨。
此役，黑山军损失惨重。
左髭丈八、刘石、青牛角等十几股势力，全部被袁绍歼灭。
黑山军的势力范围，从原来的整个河北诸郡，急剧收缩回了太行山的核心区域。
总兵力，也从原来的八万，锐减到了不足一万。
但幸运的是，得益于赵淇提前安排的退路，以及之前的精简整编，黑山军的主力框架和核心精锐，得以保存下来。
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几乎全军覆没。
这为日后的东山再起，留下了火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