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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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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张燕面前,"山下的防线被攻破了!袁绍的大军,已经攻到半山腰了!我们快守不住了!"
张燕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传令下去,死守主峰。与黑山共存亡。"
"将军!"亲兵哭着说,"我们不能死啊!我们死了,山里的百姓怎么办?那些戴白花的女人怎么办?赵县丞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啊!"
听到"赵县丞"三个字,张燕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啊,他不能死。
他死了,赵淇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死了,那些相信他的百姓,那些等着他回去的兄弟,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亲兵跑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将军!将军!好消息!赵县丞派人来了!从后山的小道,送来了粮食和水!还有赵县丞的一封信!"
张燕浑身一震,连忙接过信。
信是赵淇的笔迹,只有寥寥八个字:
"撤。保留种。东山再起。"
看着这八个字,张燕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在这最绝望的时候,赵淇还是没有放弃他。
还是给他送来了希望。
"传令下去!"张燕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放弃主峰!所有人,跟我从后山的悬崖撤退!"
当天夜里,张燕率领残余的七千多名亲兵,趁着夜色,从后山的悬崖,用绳索垂索而下,遁入了深山密林之中。
袁绍的大军攻破黑山主峰的时候,只找到了一座空寨。
此役,黑山军损失惨重。
左髭丈八、刘石、青牛角等十几股势力,全部被袁绍歼灭。
黑山军的势力范围,从原来的整个河北诸郡,急剧收缩回了太行山的核心区域。
总兵力,也从原来的八万,锐减到了不足一万。
但幸运的是,得益于赵淇提前安排的退路,以及之前的精简整编,黑山军的主力框架和核心精锐,得以保存下来。
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几乎全军覆没。
这为日后的东山再起,留下了火种。
初平四年,九月。深秋。
九门县,赵淇家的后院。
秋风萧瑟,吹落了满院的梧桐叶。
那口沤肥缸里,粪水已经发酵好了,散发着淡淡的有机肥的味道。
赵淇正蹲在试验田里,给刚种下的冬小麦施肥。
张燕坐在沤肥缸旁,静静地看着赵淇忙碌。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脸上的新疤也已经长好。
他的头发剪短了,胡须也刮干净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只是,他眼神里的狂傲和急躁,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和内敛。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
从太行山逃出来后,他没有回山寨,而是直接来了九门县,来找赵淇。
"兄长,我输了。"张燕轻声说,"又输了。"
"但你活着。"赵淇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锄头不停地挥动着,"你的核心精锐也活着。这就够了。"
"陶升那个叛徒……"张燕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待他不薄,他竟然背叛我。若不是他,于毒不会败,我们也不会损失这么惨重。"
"人心难测。"赵淇停下锄头,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但这也不能全怪陶升。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问题。"
"你的'百万大军',从来就不是你的。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他们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你有多得人心,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一旦有更好的选择,他们随时都会背叛你。"
"你以前靠义气,靠名号,靠武力,来统治他们。但这些,都是靠不住的。真正能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你的,是制度,是纪律,是让他们能实实在在地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张燕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赵淇说的是对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勇猛,够讲义气,就能让兄弟们跟着他。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在利益面前,义气一文不值。
在生死面前,名号毫无用处。
"兄长,我还有机会吗?"张燕抬起头,看着赵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不安。
"有。"赵淇看着远方,看着那片金黄的、即将成熟的稻田,语气坚定,"当然有机会。"
"袁绍虽然赢了,但也损失惨重。他的主力,在攻打黑山军的时候,折损了近三万人。而且,幽州的公孙瓒还没有灭,青州的黄巾还没有平,南边的曹操,也越来越强大。他顾不过来,也没有精力,再深入太行山来攻打我们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退回山里,好好练兵,好好屯田,好好养伤。把之前的整顿,继续深入下去。建立完善的制度,严明军纪,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让那些跟着你的百姓,能真正地过上安稳日子。"
"等袁绍和公孙瓒拼个两败俱伤,等曹操和袁绍彻底反目,等天下大乱的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
赵淇转过头,看着张燕,目光如炬:"但你要记住,下次再出山的时候,不要再想着什么'百万大军'了。兵在精,不在多。要锐,要狠,要令行禁止。"
"还有,"赵淇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悲悯,"永远不要忘了那些戴白花的女人。她们是你欠的债,也是你未来军队的根基。对她们负责到底。抚恤,安置,养老送终。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赢得人心,才能真正地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战无不胜的军队。"
张燕看着赵淇,看着这个始终站在泥土里,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更远、更透彻的朋友。
这么多年来,无论他输得有多惨,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赵淇始终都在他身边,拉着他,扶着他,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记住了,兄长。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急功近利,再也不会拿兄弟们的性命去赌了。我会好好练兵,好好屯田,好好对待那些百姓。我会等,等到真正属于我的机会到来。"
秋风起,吹过试验田,吹起了层层麦浪。
金黄的麦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张燕站起身,走到赵淇身边,拿起一把锄头,和赵淇一起,给麦苗施肥。
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有机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生命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这一次,张燕是真的听进去了。
这一次,他真的长大了。
乱世还远没有结束,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但只要他们兄弟同心,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就一定能在这黑暗的乱世中,闯出一条光明的活路。
十七
十七
初平四年,九月。霜降。
滹沱河的水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清晨的河面上飘着薄薄的白雾。九门县城的南城门,破天荒地在寅时就打开了。
往日里这个时辰,城门总是紧闭着,城墙上的守兵也只是缩在垛口后面打盹。但今天,城门口却站满了人。赵淇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县衙的功曹、主簿、各曹史,还有几十个乡勇。所有人都神色肃穆,望着南方那条蜿蜒的官道。
官道的尽头,尘土飞扬。
一支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队伍,正缓缓地向九门县城走来。
他们是从鹿肠山逃出来的黑山军残部。
袁绍攻破黑山军主力后,纵兵屠山,左髭丈八、青牛角等十余部尽数被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侥幸活下来的残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躲进了更深的山里,有的流落四方,成了流民,还有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着九门县的方向走来。
他们知道,整个河北,只有赵淇,会收留他们。
队伍越来越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裹着他儿子的骨灰。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伤疤,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的妻子在逃亡路上被乱兵杀死了,只留下这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
再往后,是更多的残兵。他们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身上带着未愈的伤口,脓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裳。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用来拄路的木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绝望和麻木。
城门口的乡勇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长矛。他们中的很多人,曾经和黑山军打过仗,对这些“贼寇”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县丞,真的要放他们进来吗?”一个年轻的乡勇忍不住低声问,“他们可是黑山贼啊!万一他们进城之后作乱怎么办?”
赵淇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那些缓缓走来的残兵身上,声音平静却坚定:“他们不是贼,他们是走投无路的百姓。”
“可是……”
“没有可是。”赵淇打断他,“袁绍屠山,杀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我们要是不收留他们,他们要么饿死在路边,要么被袁绍的追兵杀死。我赵淇治下的九门县,不能见死不救。”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吏员和乡勇们,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和黑山军有过节。有的亲人死在他们手里,有的家产被他们抢过。我理解你们的仇恨。但你们要明白,那些作恶多端的,那些烧杀抢掠的,大多已经死在了鹿肠山。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都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今天,我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我以我的性命担保,他们不会作乱。如果出了任何事,我赵淇一力承担。”
说完,赵淇转身,大步向着那些残兵走去。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断了右臂的老兵,看到向他们走来的赵淇,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彩。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赵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淇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老人家,一路辛苦了。”
老兵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赵淇的腿,失声痛哭:“赵县丞!救救我们!求求您,救救我们!”
他这一跪,身后的所有残兵,都跟着跪了下来。
“赵县丞!救救我们!”
“求求您,给我们一口饭吃!”
“我们再也不打仗了!我们愿意种地!愿意当牛做马!”
哭声震天,响彻了整个旷野。
赵淇的眼睛也红了。他弯下腰,一个个地把他们扶起来。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到了九门县,就到家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吏员和乡勇们,立刻上前,接过残兵们手里的东西,搀扶着那些受伤的、体弱的,向着城门走去。
“慢点走,别急。”
“小心脚下。”
“城里面已经烧好了热水,煮好了粥,进去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原本充满警惕的乡勇们,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残兵,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和感激,心里的敌意,也渐渐消散了。他们默默地搀扶着这些曾经的敌人,走进了九门县城。
这一天,九门县城的南城门,从清晨一直开到了深夜。
陆陆续续有黑山军的残部,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赵淇。
到第二天清晨,统计人数的时候,赵淇才发现,竟然有足足七千多人。
这七千多人,大多是老弱残兵,真正能打仗的青壮,不到两千人。
但就是这七千多人,成了赵淇日后最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