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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县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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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真的要放他们进来吗?”一个年轻的乡勇忍不住低声问,“他们可是黑山贼啊!万一他们进城之后作乱怎么办?”
赵淇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那些缓缓走来的残兵身上,声音平静却坚定:“他们不是贼,他们是走投无路的百姓。”
“可是……”
“没有可是。”赵淇打断他,“袁绍屠山,杀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我们要是不收留他们,他们要么饿死在路边,要么被袁绍的追兵杀死。我赵淇治下的九门县,不能见死不救。”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吏员和乡勇们,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和黑山军有过节。有的亲人死在他们手里,有的家产被他们抢过。我理解你们的仇恨。但你们要明白,那些作恶多端的,那些烧杀抢掠的,大多已经死在了鹿肠山。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都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今天,我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我以我的性命担保,他们不会作乱。如果出了任何事,我赵淇一力承担。”
说完,赵淇转身,大步向着那些残兵走去。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断了右臂的老兵,看到向他们走来的赵淇,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彩。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赵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淇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老人家,一路辛苦了。”
老兵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赵淇的腿,失声痛哭:“赵县丞!救救我们!求求您,救救我们!”
他这一跪,身后的所有残兵,都跟着跪了下来。
“赵县丞!救救我们!”
“求求您,给我们一口饭吃!”
“我们再也不打仗了!我们愿意种地!愿意当牛做马!”
哭声震天,响彻了整个旷野。
赵淇的眼睛也红了。他弯下腰,一个个地把他们扶起来。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到了九门县,就到家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吏员和乡勇们,立刻上前,接过残兵们手里的东西,搀扶着那些受伤的、体弱的,向着城门走去。
“慢点走,别急。”
“小心脚下。”
“城里面已经烧好了热水,煮好了粥,进去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原本充满警惕的乡勇们,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残兵,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和感激,心里的敌意,也渐渐消散了。他们默默地搀扶着这些曾经的敌人,走进了九门县城。
这一天,九门县城的南城门,从清晨一直开到了深夜。
陆陆续续有黑山军的残部,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赵淇。
到第二天清晨,统计人数的时候,赵淇才发现,竟然有足足七千多人。
这七千多人,大多是老弱残兵,真正能打仗的青壮,不到两千人。
但就是这七千多人,成了赵淇日后最坚实的根基。
县衙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赵淇召集了所有的吏员,连夜开会,商议如何安置这七千多流民。
“县丞,我们的粮食不够啊。”仓曹史愁眉苦脸地说,“今年大旱,收成本来就不好。县里的存粮,本来只够支撑到明年夏收。现在一下子多了七千多张嘴,最多只能撑三个月了。”
“是啊县丞,”功曹也附和道,“还有住处。城里的房子早就住满了,流民安置点也已经人满为患。这七千多人,总不能让他们睡在大街上吧?”
“还有伤病。”医曹史说,“至少有两千多人带着伤,有的伤口已经溃烂发炎了。我们的药材不够,医生也不够,根本治不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各种各样的困难。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担忧。
赵淇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抬起头,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知道,困难很多。但再难,我们也得把他们安置好。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粮食的问题,我来解决。我会派人去常山国、赵郡的其他县,向那些和我有交情的县令借粮。另外,滹沱河下游的芦苇荡里,有很多鱼和野鸭,我们可以组织人去捕捞,补充粮食。”
“住处的问题,也好解决。城西有大片的荒地,我们可以组织他们自己搭建窝棚。先凑合一冬,等明年春天,再给他们盖新房子。”
“伤病的问题,孙芝已经带着她的徒弟们,在城南的关帝庙设立了临时医馆。我已经派人去周边的县,请所有能请到的医生。药材不够,就派人去山里采。总能想到办法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都很辛苦。但我希望,大家能再坚持一下。这些人,不是我们的负担,是我们的未来。只要我们能把他们安置好,让他们吃饱饭,活下去,他们一定会用命来报答我们的。”
众人看着赵淇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了。
这么多年来,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赵淇总能想到办法解决。
这一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好!县丞,我们听你的!”
“对!不就是苦一点累一点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这就去安排!”
众人纷纷起身,领命而去。
大堂里,只剩下赵淇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安置这些残兵,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彻底摆脱“黑山贼”的身份,变成堂堂正正的朝廷编户齐民。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地安稳下来,才能在未来的乱世中,保全性命。
而这,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三天后,九门县衙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的内容,震惊了整个九门县,也震惊了周边的所有县邑。
告示上写着:
“凡来投九门县之流民,无论过往身份,皆可入九门县籍,成为朝廷编户。
凡原黑山军士卒,自愿退役者,皆可按军功大小,分得九门县荒地。军功越高,分得的田地越多。
所有分得田地者,三年内免除赋税。县衙将提供种子、农具和耕牛,并派农师指导耕种。
凡有伤病者,县衙免费医治。孤寡老人和孤儿,由县衙统一赡养。”
这就是赵淇精心设计的“军功田册”制度。
这个制度,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赵淇深远的考虑。
首先,它给了所有黑山军残兵一个合法的身份。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黑山贼”,而是朝廷的编户齐民,是受法律保护的百姓。
其次,它用田地拴住了这些残兵的心。对于这些常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更有吸引力的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为日后归曹埋下了伏笔。等到曹操统一北方的时候,这些人都是合法的编户人口,不是叛军。曹操没有理由清算他们,反而会因为赵淇安置了这么多人口、恢复了生产,而对他大加赞赏。
告示贴出后,立刻在黑山军残兵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原本以为,能有一口饭吃,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没想到,赵县丞竟然还给他们分田地,还给他们合法的身份。
“赵县丞……这是真的吗?”那个断了右臂的老兵,颤抖着手指,指着告示,问身边的吏员。
“是真的,老人家。”吏员笑着说,“赵县丞说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老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县衙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苍天有眼啊!赵县丞是活菩萨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也能堂堂正正地当一个老百姓。
所有的黑山军残兵,都沸腾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县衙,登记造册,申请退役,申请分田。
不到三天的时间,七千多残兵中,就有五千多人,选择了退役,愿意留在九门县,当一个普通的农民。
剩下的不到两千青壮,则选择了继续留在黑山军,跟着张燕打仗。
但他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因为赵淇答应他们,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退役,回来分田地。他们的家眷,也会由九门县妥善安置。
初冬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九门县城西的荒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千名刚刚退役的黑山军士卒,正在开垦荒地。
他们有的挥着锄头,刨开坚硬的土地;有的赶着耕牛,犁出一道道整齐的田垄;有的在挖水渠,引滹沱河的水来灌溉田地。
虽然天气寒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他们干得格外卖力,格外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很快就会属于他们自己。
在这里,他们将种下希望,收获未来。
赵淇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裤腿卷得高高的,脚上沾满了泥土,和大家一起,在地里干活。
他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地,动作熟练而有力。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赵县丞,您歇会儿吧。”那个断了右臂的老兵,走到赵淇身边,关切地说,“这些粗活,我们来干就行了。您是当官的,哪能让您干这个。”
赵淇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什么当官的不当官的。我也是农民出身,种地是我的老本行。再说了,这地是你们的,也是我的。大家一起干,才快。”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对老兵说:“王大爷,这块地,以后就是你的了。一共二十亩,都是上好的熟地。等明年春天,种上小麦,好好打理,收成肯定差不了。”
老兵看着脚下的土地,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二十亩……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地。以前给地主种地,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我竟然有了自己的地……赵县丞,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啊!”
“报答就不用了。”赵淇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种地,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王大爷,我教你们的那个沤肥的法子,你们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学会了!”老兵连忙点头,“我们按照您说的,把人畜粪便、秸秆、杂草、河泥混在一起,堆在坑里发酵。现在已经发酵好了,黑乎乎的,闻着也不臭了。您说,用这个肥,麦子能多收三成?”
“不止三成。”赵淇笑着说,“用对了方法,能多收五成,甚至一倍。以前你们种地,只知道往地里撒点草木灰,肥力根本不够。用这种沤出来的有机肥,肥力足,后劲大,还能改良土壤。只要水肥跟得上,一亩地打三石麦子,不成问题。”
“三石!”老兵惊得瞪大了眼睛,“以前一亩地最多打一石麦子。要是能打三石,那我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放心吧,肯定能。”赵淇说,“我已经在我的试验田里试种过了,效果非常好。今年冬天,你们把地整好,把肥沤好。明年春天,我亲自来教你们播种、施肥、浇水。保证让你们有个好收成。”
周围的士卒们,听到赵淇的话,都欢呼了起来。
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淇几乎每天都泡在田间地头。
他手把手地教这些退役的士卒们种地。
教他们如何选种,如何播种,如何施肥,如何灌溉,如何防治病虫害。
他把自己多年来总结的农业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
这些曾经只会打仗的士卒,慢慢地学会了种地。
他们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他们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
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定。
他们不再是以前那种眼神空洞、麻木不仁的流寇。
他们变成了勤劳、朴实、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