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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的日子 周末的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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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进盛然的卧室。
她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双腿在空中轻轻晃着,手机屏幕上是苏念刚刚发来的照片,是苏念和陆辞在咖啡厅的合照。苏念笑得眼睛弯弯的,陆辞坐在她旁边,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嘴角却有弧度。
盛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对着空气开了口。
“哎,林姝姐姐,那个叫陆辞的姐姐好厉害啊。她居然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线索,还直接让人消失了。”
“这句话你从昨天回来已经重复了八遍了。”识海里,林姝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陆家是把她当成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网球、金融、权谋,她从小接触的就是最顶级的资源和最残酷的竞争。而且她有野心,有头脑,自然什么都能做得到。”
“那你说,她为什么会喜欢苏念呢?”
盛然翻了个身,果然,最后还是绕回了她最感兴趣的八卦问题。
“陆辞那么厉害的人,身边一定有很多人追吧?有钱的、好看的、聪明的,什么样的没有?可她偏偏喜欢苏念,不会打网球,不会说漂亮话,家里也没什么背景……”
“我看她看苏念的眼神,”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特别温柔。跟看别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物极必反吧。”林姝想了想,“我也不确定,不过陆辞这样的人,往往自己活得太复杂、太累了,所以才会被苏念身上那种纯粹与干净的东西所吸引。就像在泥沼里待久了的人,总会向往天上的星星。”
盛然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那种感觉。
就像她自己,不也被林姝身上那种冷静,坚定的气质吸引着吗?
“别想别人了,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林姝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自己?我自己怎么了?”盛然有些不解。
林姝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过去:“你当初不也是喜欢上一个渣男,对他有求必应吗?”
“我、我那是被骗了!”盛然的脸颊瞬间涨红,有些愤懑。
她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看上了陈泽哪点。油嘴滑舌?花言巧语?还是那副自以为很帅的油腻笑容?
盛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眼光有问题。
苏念那样的小白花多好啊,又好看,又温柔,不会伸手要钱,还提供情绪价值,自己还努力上进。这样的人,才值得喜欢嘛。
反观那个男的……
盛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想了。
“被骗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底气。”林姝的声音直插内心,无情地切开了盛然一直以来的舒适区:
“如果你能像陆辞一样,自己手里握着绝对的权力和资本,有野心有手腕,那你就算真的养十个八个小白脸,谁又敢管你?可是盛然,虽然你们同为顶级财阀的大小姐,你们的处境却天差地别。”
“她是家族精心雕琢的未来掌门人,而你,只是一个被父母遗忘在角落里、不受待见的小透明。盛然,你有思考过你的‘以后’吗?”
“以后?”
“对。以后。”林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敲在盛然的心上,“毕业以后,你打算做什么?盛家的产业,你父母打算怎么处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父母把公司交给别人,你怎么办?如果他们为了家族利益,要求你去商业联姻,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呢?”
盛然愣住了。
她还真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以前的日子,她每天想的是,今天穿什么、去哪里逛街、和阿泽吃什么、朋友们的生日送什么礼物。周末睡到自然醒,下午做个美甲,晚上刷剧刷到凌晨。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家里有钱,有张伯疼爱,自己可以当一辈子的吉祥物,不用努力,只需要躺平就好。
自从那个好看姐姐来到她身边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些让她总是烦心的狐朋狗友们渐渐消失了。李薇转了学,周婉再也不敢在她面前阴阳怪气,连那些曾经把她当提款机的名媛小姐妹都主动疏远了她。
但是相反,她没有觉得寂寞,她又有了苏念这样真诚地朋友。
一些周围同学看她的眼神,也从以前的讨好或嫉妒,变成了现在的敬畏与好奇。
连陆辞那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也会主动加她的微信,跟她说“请多指教”。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盛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心,心底忽然涌起一阵细密难言的酸涩。
那些敬畏、那些尊重、那些友善……真的是给我的吗?
还是说,是给林姝的。
如果林姝离开了,她盛然,依旧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
依旧会被渣男骗,会被假闺蜜吸血,会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只会哭着说“为什么”。
盛然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敢想以后。
以后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当一辈子的金丝雀,不能说错话,不能做错事,要给别人生十个八个孩子。
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她觉得不是。
“总之,”林姝的声音继续响起,她没有注意到盛然的沉默,“无论你对未来有没有想好,我都建议你不要再摆烂了。好好努力,趁现在还有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正因为你是盛家的大小姐,所以有更多的人想要看你跌落。他们会等你犯错,等你出丑,等你从高处摔下来。”
“为什么呢?”盛然小声问。
“人性如此。”林姝的声音很缥缈,“人们总是喜欢看着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东西,突然摔得粉碎。自己再上去踩两脚,这样他们就能安慰自己的无能与怠惰,会觉得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迟早会原型毕露。”
盛然无言。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偶尔带她出席宴会。那些大人看她的眼神,有的笑眯眯,有的客客气气,但那种笑从来不会到达眼底。她那时候不懂,以为那是因为自己不够乖。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不喜欢她。
那是等着看她笑话。
“那……林姝姐姐,”盛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你也一样吗?”
“我?”林姝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守护好我在乎的人。如果我不够努力,不够强大,那么当危险来临时,就没人能护住她们了。”
在乎的人……
盛然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她想起林姝坐在飘窗上望着夜色的孤单背影,想起她偶尔谈及自己世界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林姝姐姐,也有一个像苏念之于陆辞那样重要的人吗?
是她那个世界的家人?还是恋人?
盛然不敢问。
但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酸涩的失落。
她也想成为某个人生命里,独一无二的的那个人。
盛然刚在心里鼓起一点干劲,
一股温热的感觉,突然从小腹深处传来。
坏了。
盛然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嗯?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
识海里,林姝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我姨妈来了……”盛然的声音有点紧张。
“姨妈来了就来了。”林姝一开始还不以为意,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日期,不知不觉已经来了一个月了,盛然的月经周期大概也是这个时间。
但到了晚上,她就知道盛然为什么那么紧张了。
夜幕降临时,盛然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即使吃了止痛药,喝了张伯端来的红糖姜茶,肚子上还贴着暖宝宝,盛然整个人还是缩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好疼……”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细若蚊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痛经这么严重?”林姝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惊愕。
盛然已经疼得连在脑海里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从小体质就偏寒,痛经极其严重。
所以以往在经期前的一周,她绝对不碰一滴冰水,不做任何剧烈运动,还要按时喝老中医开的调理汤药。张伯也会即使把各种东西都准备好。
但是前几天和陆辞那场高强度的网球赛,几乎透支了她所有的体力;比赛结束后,她又因为口渴,下意识地喝了陆辞递过来的冰镇矿泉水。
林姝当时并不知道这些,而盛然自己,也因为紧张和担心苏念,完全忘了这回事。
所以这次的痛经来得格外凶猛。
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她的下腹反复搅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疼得人想死。
连林姝都能隐隐感觉到有点疼,那说明盛然一定疼的更厉害。
“小姐,要不我们找医生来给您打麻药吧。”
张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和焦急。老人已经在门口徘徊了半个小时,一会儿问要不要加被子,一会儿问要不要换热水袋,一会儿又说要不去医院。
盛然咬着嘴唇,拒绝了。
哪有人痛经疼到要打麻药的。
林姝看着她疼得几乎说不了话,呼吸都带着颤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
她明明知道陆辞只是在试探她,却非要逞强跟陆辞打那场抢七。她明明知道盛然的身体底子弱,却没有在意。
“林姝姐姐……好疼啊……”
林姝心一横。
“身体给我。”
这一次,她没有征求盛然的同意。她的意识从识海深处涌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径直抢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瞬间,那股钻心蚀骨的疼痛从盛然的感受里消失。
她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着,退回了意识的深处。
她惊讶地看着林姝控制着她的身体。
看着林姝几乎是强撑着喝了一口热水。还故作镇定的对门外的张伯说:
“张伯,我没事了。不用叫医生,你早点去休息吧。”
做完这一切,林姝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去消化那阵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疼痛。
她看着林姝为她承受痛苦,为她安抚张伯,为她咬牙硬撑……
这还是第一次。
在她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有一个人,不是站在旁边说“多喝热水”,而是愿意替她疼。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与感动,瞬间淹没了盛然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