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暧昧氤氲 夜色已经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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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很深。
浴室里亮着暖黄色的壁灯，水汽缓缓升起，在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浴缸里的水温刚好，里面放了些薰衣草味的浴盐，淡淡的香气混在潮湿的空气里，让人连骨头都跟着松懈下来。
盛然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浴缸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
“好舒服……”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想起什么。
“林姝？”
没有回应。盛然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浴室。
“林姝姐姐？”
这一次，林姝的声音终于从识海里响起。
“怎么了？”
盛然趴在浴缸边缘，小声道：
“你出来嘛。”
林姝沉默了一瞬。
“现在？”
“嗯。”
“你在洗澡。”林姝提醒得十分冷静。
可盛然却眨了眨眼，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你又不是没见过。”
林姝：“……”
偏偏盛然还嫌不够似地，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都用过我的身体了。”
林姝额角猛然跳了一下。
“这叫共享。”
“差不多嘛。”
“差很多。”
盛然听着她难得明显不悦的语气，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好，是共享。”
她拖长声音，继续在心里软声央求：
“可是你一直待在我心里说话，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想看着你。”
林姝微微一顿。
盛然下巴抵在手臂上，声音也轻了下来。
“看得到你，我才觉得你是真的在我身边。而且今天解决了梨安学姐的事情，我想和你说说话。”
浴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水珠沿着墙面慢慢滑落的声音。
林姝最终还是从盛然身体里飘了出来。
半透明的灵魂停在浴缸旁边，衣摆轻轻垂落。
她仍旧穿着出车祸那天的衣服。
很简单的白色衬衣和深色长裤，头发自然垂在肩后。因为灵魂状态的缘故，衣服没有半分褶皱，也不会被水汽打湿。
这样的林姝，盛然其实已经看过了无数次。
可此刻浴室水汽氤氲，暖色灯光落在林姝清冷的眉眼间，竟将她平日里的疏离感柔和了不少。
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盛然看着看着，忽然就发起了呆。
她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过那些“不食人间烟火”“误落凡尘”的形容。
当时总觉得太夸张，现在却忽然觉得，如果真有下凡来拯救凡人的仙子，大概就应该长成林姝这样。
清冷，漂亮，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像是和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距离。
可偏偏这个人会替她疼。会替她受伤。会在她被欺负时挡在前面。
看着林姝，盛然只觉得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你看够了吗？”
林姝的声音将她从走神里拉了回来。
盛然眨了眨眼。
“没有。”
林姝：“……”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
盛然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又忍不住问：
“林姝姐姐，你不能换件衣服吗？”
林姝低头看了眼自己。
“不行。”
“为什么？”
“我现在的状态，只能维持出事那天的样子。”
盛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鬼魂也不可以随便变衣服啊。”
林姝冷冷看她。
“我也不是真的鬼。”
“我知道。”盛然笑眯眯地说：“你是林姝姐姐。”
这句话太自然了。
自然得让林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只好移开视线，可视线刚一转开，却又想偷偷看她。
盛然在水里泡得久了，白皙的肌肤被热气熏出了一层透着粉意的红。湿润的长发贴在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肩头，水珠顺着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隐入泡沫之中。
整个人比平日里看起来还要柔软、鲜活，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诱惑力。
明明她们共享过同一具身体。
疼痛、疲惫、温度，甚至心跳，都曾经如此清晰地传递给彼此。
可那和现在完全不同。
接管身体时，她更像是在承担某种责任。
可此刻，她是以“林姝”的身份，站在盛然面前。
盛然也是以“盛然”的身份，在看着她。
这份面对面的对视，反而比共享身体时更加亲密，也更加让人无所适从。
但是盛然没有觉察到林姝的窘迫，她有些感慨地说道：“我觉得梨安和阿棠的事情，真的好让人难过。”
“明明是感情那么好的姐妹，最后却天人两隔。死去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活着的人却要抱着那些回忆和遗憾，一直走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荡开的涟漪，声音也跟着轻了些。
“而且梨安那么多年都觉得是自己害了阿棠，一个人背着这么重的愧疚，一定很累吧。”
听见她又提起沈梨安，林姝心里却莫名升起一阵烦躁。
盛然的话才说了一半，林姝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又是沈梨安。这几天，盛然提起她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梨安很温柔。梨安很可怜。梨安做的曲奇很好吃。梨安笑起来很好看。现在就连洗澡的时候，也要提起她。
林姝微微蹙眉。她其实并不讨厌沈梨安。相反，她很欣赏她。沈梨安聪明、温柔、有分寸。即使经历了那么多事，也没有因此怨恨所有人。她能敏锐地察觉别人的情绪，也懂得在盛然不愿说出秘密时适可而止。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些夸赞是从盛然嘴里说出来，林姝就会觉得有点烦。
“她确实经历了很多。”林姝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冷淡。
盛然认真说道：“我就是觉得，她们以前姐妹感情真的很好吧。”
“阿棠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梨安还是一直记得她。”
她轻轻拨了拨水面，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你说，一个人真的会永远记得另一个人吗？”
林姝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盛然又要夸沈梨安。
可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的烦躁又悄悄散去了一些。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盛然低下头，看着水面上晃动的倒影。
“因为我在想……”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我会不会慢慢忘记你。”
林姝心口微微一滞。
盛然继续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肯定会一直记得。”
“可是时间过得很快呀。”
“一年，两年，十年。”
“万一以后我连你的声音都记不清了呢？”
她抬头看向林姝，眉眼间带上了一点担忧。
“那怎么办？”
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姝看着她。盛然明明还没有失去她，却已经开始害怕遗忘。
她本该说一句“忘了就忘了”。
反正她们原本就只是任务关系。
任务完成以后，她回到自己的身体，盛然依然当她的大小姐。
况且，她们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林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你连上周学过的公式都记不住，倒是先担心起十年后的事了。”
盛然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愣， “这怎么能一样！”她小声抗议，有些不满地拍了一下水面，溅起几滴水花，“公式是死的，可你是……”
是什么？盛然卡了壳。是救命恩人？是共用身体的伙伴？还是其他更特殊的存在？
“是什么？”林姝问道。
她一时间答不上来，只能气鼓鼓地把自己往水里埋了埋。
“没什么。”
“那就等你真忘了再说吧。”
“可是等我忘了，我就不知道自己忘了呀。”
盛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所以我要提前想办法。”
“什么办法？”
盛然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我要找个画家给你画下来！再跟阿棠一样，写个日记。”
林姝一顿。
“日记？”
“嗯。”
盛然坐直了一些，水面也随着她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要把每天和你发生的事情都记下来。”
“今天你陪我上课。”
“今天你帮我做题。”
“今天你又帮我交到了新的朋友。”
她认真地数着，仿佛她和林姝之间的每一天，都值得被好好保留下来。
“还有你替我痛经，替我打球，陪我一起旅行……”
林姝看着她，心底忽然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酸涩。
“这些有什么好写的？”
“当然有。”盛然回答得毫不犹豫。
“照片里拍不到你，别人也看不见你。”
“可我不想以后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所有回忆里都没有你。”
林姝：“……”
盛然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以后就算真的忘了，我也可以重新看一遍。这样就不会把你忘了。”
林姝静静看着她。她也想起沈棠宁留下的那本日记。
一个已经离开的人，靠着那些泛黄的文字，把自己的想念留给了沈梨安。
而现在，盛然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替她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明明她还没有离开，但是林姝的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故作平静地说道：
“随你吧。”
盛然弯起眼睛。
“那我今天就开始写。”
“写什么？”
“就写——”
盛然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宣布：
“今天，我和林姝姐姐一起泡澡。”
林姝：“……”
“之前在北城山已经泡过温泉了。”
“那不一样。”
盛然振振有词。
“那是温泉，而且当时还有陆辞她们。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呢？”
“所以更值得记录呀。”
林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盛然却往浴缸另一侧挪了挪，硬生生空出一片位置。
“林姝姐姐，你也来泡一下嘛。”
“我碰不到水。”
“你可以接管身体。”
“不需要。”
“就一会儿。”
盛然眼巴巴地望着她。
每次这样，林姝心里就不再能涌起拒绝的话。
“那只泡一会儿。”
盛然立刻笑起来。
“好！”
下一瞬，盛然眼底明亮柔软的神色慢慢安静下来。
林姝接管了身体。
温热的水立刻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起来。
薰衣草的香气混着潮湿的水汽，随着呼吸缓缓沉入胸腔。她靠在浴缸边缘，颈侧枕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闭上眼睛。
林姝只感觉整个身体被温暖的水包裹住，薰衣草的香气从水面上升起，紫色的光在水里缓缓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她靠在浴缸边缘，仰起头，颈侧枕着湿毛巾，闭上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感受着盛然的身体。她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连指尖无意间划过手臂时的触感，都透着一股绵软。
水很暖。她身上的味道也让人着迷。
而且胸口传来的重量感，明显比她自己原本的身体要丰盈、沉重一些。
这清晰的认知让林姝的耳根有些红。她有些不自在，想刻意的不去想这个事情。
可水面的温度、心脏的跳动和盛然轻柔的声音，都如此清晰，如此温暖。
深夜。盛然已经陷入了熟睡。呼吸声清浅而均匀，像一只安分的小动物。她已经很习惯了林姝在自己屋里，不像是第一天一样盯着她半宿没睡。
床头的台灯却依然亮着一盏微光。盛然不肯关掉这盏灯，她理直气壮地说，是觉得林姝会怕黑，所以特意给她留的。
林姝的灵魂安静地漂浮在床边，半透明的身体沐浴在那层暖光下。她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盯着盛然毫无防备的睡颜。
为什么这样柔软、善良的女孩，会拥有那样悲惨的结局？
明明她只是缺少一点正确的爱。只要有人愿意教她保护自己，愿意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她就可以一点点变得明亮、勇敢。
她不应该死，也不应该被所有人遗弃。
林姝望着她，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生出一个念头。无论所谓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她都不会让盛然走向原本的结局。
她会让她活着，让她拥有朋友、亲人，拥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哪怕最后，那个未来里并没有自己。
就在这时，床上的盛然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似乎梦见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摸索了一下。
像是想要抓住一个人。可她的手最终只落在空荡荡的床单上。
“林姝……”
她在梦里轻声呢喃。林姝下意识靠近了一步。
“我在。”盛然自然听不见她的回应。
她的眉心依旧没有松开，只小声说：
“要是能抱抱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