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试衣 自从那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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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一起祭拜过沈棠宁之后，沈梨安就开始经常给盛然发消息。
一开始只是很简单的问候。
【今天有按时吃饭吗？】
【上次给你的曲奇，如果觉得太淡，下次我可以多放一点糖。】
【今天路过学校西门，看见有卖花糕的小摊，忽然想起你应该会喜欢。】
后来，就渐渐变成了生活里的琐碎分享。
她会拍一张图书馆窗边的阳光，说今天很适合看书。
会发一张路边新开的甜品店照片，问盛然下次要不要一起去。
也会在晚上很晚的时候，发来一张手写诗句的照片。
字迹清秀娟丽，纸面干净，旁边还压着一枝晒干的白色小花。
沈梨安很有分寸。
她从不会在盛然上课或者复习的时候连续打扰她。盛然如果隔了几个小时才回，她也不会追问，只会很快接上之前的话题，像一直安静地等在那里。
这种舒服又温柔的距离感，很难让人抗拒。
没过多久，沈梨安就从盛然聊天列表的中间，一路升到了最上面。
甚至超过了苏念。两人的聊天框旁边还多了一个显眼的大火苗。
盛然第一次看见那个标志时，还很新奇地戳了戳屏幕。
“林姝姐姐，你看，我和梨安有火苗了。”
林姝扫了一眼，淡淡道：
“是挺显眼的。”
盛然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意，还十分认真地解释：
“因为梨安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嘛。她真的很细心，连我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复习都记得。”
林姝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沈梨安很细心。
这个人聪明、温柔、进退有度，永远不会让盛然觉得被冒犯，也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停下。
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烦躁。
手机屏幕上，沈梨安刚刚发来一条新的邀请。
【周末有空吗？】
【下周我们中文系有一个民国主题展，我负责其中一个展区的讲解，需要选一件旗袍。】
【可以陪我去逛街看看吗？】
盛然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姝姐姐，梨安约我逛街！”
林姝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语气平静地问：
“你想去？”
“想呀。”
盛然下意识回答完，又很快停住，抬头看向林姝。
“不过，你想去吗？”
林姝微微一怔。
“她邀请的是你。”
“可是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盛然说得理所当然。
“要是你不想去，那我就不去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姝垂下眼，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烦躁，竟像被这句话轻轻安抚了一下。
盛然总是这样。
明明上一秒还在兴高采烈地和沈梨安聊天，下一秒却又会很自然地把她放进自己的计划里。
仿佛无论盛然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都默认她也在。
林姝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自己的朋友，自己决定。”
……
周末下午，盛然提早到了商场。
她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正经地逛过街了。从前她也来过这里。
只是那时候身边跟着的，大多是些所谓的狐朋狗友。
她们会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语气甜腻地喊她“然然”，然后把她带进一家又一家店里。最后挑中的东西，很多时候并不是盛然喜欢的，而是她们喜欢的。
盛然负责点头，负责付款，负责让所有人都高兴。那时她以为这就是朋友之间该有的相处。
自从林姝出现后，那些狐朋狗友便一个接一个地被她从盛然的生活里剔了出去。
盛然当时还替她们辩解过几句，后来慢慢也明白了。
真正的朋友，不会只在她付钱的时候想起她。
也不会在她拒绝一次之后，立刻翻脸。
现在的盛然，是真的在期待和朋友逛街。
沈梨安约的地方是一家很有名的复古成衣店。
店铺藏在商场三楼最里面的位置，闹中取静。门口挂着一串暗红色流苏灯笼，复古的雕花玻璃橱窗里，静静地陈列着几件做工考究的旗袍。
盛然刚走到门口，沈梨安便从店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及踝长裙，外面搭了米白色的柔软针织开衫，长发用一支古朴的木簪半挽在脑后。她气质本就温婉，站在满室复古柔和的灯光里，越发像是从泛黄的旧书页里走出来的民国闺秀。
看见盛然，沈梨安微微弯起眼睛，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
“盛然。”
盛然立刻开心地挥手：“梨安！”
沈梨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笑意不变。
“今天来得好早。”
盛然下意识看了身旁的林姝一眼，是因为林姝跟她说，赴约最好提早去，不能卡点更不能迟到，这是尊重对方的体现。
“提前出门了一会儿。”盛然笑着回答。
沈梨安眼底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没有追问。
“那进去吧。”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木质衣架整齐排开，挂满了各式旗袍。绸缎、香云纱、改良款、长款、短款，有素净雅致的，也有明艳夺目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和衣料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在一起，像走进了另一个年代。
店员笑着迎上来。“沈小姐，您刚刚约的几件已经备好了。”
沈梨安道了谢，又转头看向盛然。
“我不太确定哪一件更适合展览，所以想让你帮我看看。”
盛然立刻认真起来。“好呀。”
她走到衣架前，目光在几件旗袍上来回扫过。
月白色太清淡，浅青色和沈梨安平时的气质很像，墨绿色则更端庄，暗红色又显得太隆重。
盛然觉得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最适合沈梨安，端庄大气又内敛。
可是她的视线却控制不住地，一直往那件月白色的素面旗袍上瞟。
那件旗袍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花纹，只有布料本身泛着冷清的珍珠光泽。领口极高，盘扣严丝合缝地扣到顶端，下摆的开衩也恰到好处，透着一股近乎禁欲的冷调。
盛然盯着这件衣服，又瞄了一眼旁边的林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疯狂运转。
如果是林姝姐姐穿上这件，清冷，高智，不苟言笑。
高高的立领会贴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头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挽起。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瞥人一眼，都会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臣服的压迫感。
加上那修长的双腿在开衩处若隐若现……
想到这里，盛然胸腔里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两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在脑补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啊！她怎么可以当着林姝的面，在脑子里给人家换旗袍！
沈梨安注意到了她一直停留在那件月白色旗袍上的视线，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温和地开口问道：
“你是觉得这件好看吗？”
“啊？！”盛然猛地回过神来。
她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慌乱地摆了摆手。
“没、没有！”
可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下，眼神又躲闪得厉害，这句否认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盛然有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是觉得……觉得那件墨绿色的最适合你！真的！”
沈梨安看着她这副心虚又慌乱的模样，轻轻眨了眨眼。
她没有追问盛然为什么脸红，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件月白色旗袍。
“这样啊。”她语气依旧温柔。
“不过既然你一直看它，我也有点好奇。”
沈梨安已经伸手取下那件月白色旗袍，笑着说道：
“我先试一下这件看看吧。”说完，她便拿着旗袍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轻轻落下。
盛然僵在原地，脸上的热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一旁的林姝终于开口：“你脸怎么红了？”
盛然心口一紧.“没什么！”
林姝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点疑惑。
“你刚才在想什么？”
“真的没什么！”
盛然连连解释，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点。
这反应实在太心虚。
林姝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见她这样，反倒沉默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试衣间紧闭的帘子上，又回到盛然泛红的耳尖。
盛然刚才盯着那件月白色旗袍看了很久。
沈梨安问她是不是觉得好看时，她脸红了。
现在沈梨安去试那件旗袍，她也还是一副慌乱得不敢抬头的样子。
林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难道盛然真的对沈梨安有感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姝就感觉有些发闷。
不多时，试衣间的帘子被缓缓拉开。
沈梨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月白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确实也好看。
那颜色干净清雅，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像被一层淡淡的月光笼住。只是她本身气质太温柔，这件旗袍又过于冷清，反而将她眉眼间那点柔和压下去了一些。
店员笑着夸：
“沈小姐，这件也很漂亮，不过气质上好像更清冷一点。”
沈梨安站在镜前，指尖轻轻理了理袖口，转了一圈，转头看向盛然。
“怎么样？”盛然看着她。
可她真正看的，又不完全是沈梨安。
因为在盛然眼里，此时此刻的林姝就站在沈梨安旁边。
沈梨安身上穿着那件月白色旗袍，而林姝的灵魂安静地立在一侧，清冷眉眼与那身月白几乎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盛然脑子里那幅画面瞬间又清晰了起来。
如果此刻穿着这件旗袍的人是林姝。
她大概不会像沈梨安这样温柔地询问合不合适。她只会淡淡站在那里，连镜子都懒得多看一眼，然后冷冷问一句：
“看够了吗？”
盛然只要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脸也更红了。
而林姝也敏锐地感受到身体里的心跳乱了节奏。
一下比一下快。
她看着盛然泛红的脸，又看了一眼穿着月白旗袍的沈梨安，心里那个猜测越发坐实。
盛然好像真的对沈梨安有感觉。
也是。
林姝垂下眼。
经过陆辞那场精心设计的旅行，又有沈棠宁的事情作为契机，沈梨安对盛然而言，早就不只是一个普通学姐了。
沈梨安温柔，聪明，有分寸。她会给盛然带小礼物，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在盛然学习时安静等待，也会在有恰到好处地陪伴。
哪怕以林姝的严苛的标准来看，沈梨安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甚至不只是朋友。如果盛然真的喜欢上了她，似乎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林姝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很好吗？
她得到了沈梨安的偏爱，也意味着拥有了正常而稳定的人际关系。
这意味着盛然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谁给一点好脸色，就会小心翼翼追上去讨好的人了。
她有了真正的朋友，甚至有很好的恋人。
被别人的珍惜，这说明任务正在顺利推进。
她也应该高兴才对。
林姝在心里十分冷静地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点沉闷却没有因此散去。
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挺、挺好看的！”
盛然连忙开口。
她根本不敢再继续看那件月白色旗袍，生怕自己又忍不住把沈梨安代入成林姝。
“梨安，你要不要再试一下那件墨绿色的？”
说着，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把旁边那件墨绿色旗袍拿了起来。
“我觉得这件肯定也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