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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伤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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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不详的预感一直埋在江映河的心里,让他提心吊胆地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却似乎安然无恙,他工作日每天晚上去接许雾海放学,周末许雾海就骑车载着他到处逛。
那辆单车被江映河送去修理过,还换了个车铃铛,许雾海载着他的时候总喜欢突然又拨两下铃铛,叮叮当当的声响回荡在整条巷子里。
久而久之,有些街坊都认得他俩了。那两个年轻人总在周末到处逛,有的时候会去宽阔的广场散步,有的时候也会去拥挤的市场买菜。
两个月以来过于平淡而顺利,让江映河不止一次怀疑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的暴力会不会只是他的臆想。
然而许雾海身上永远存在的几道不同位置的新伤在告诉他,那晚他的所见所闻都不可能是假的。但每当他想问问许雾海关于他家里的事时,许雾海总会岔开话题,明显是不想让他掺和。
可能是因为他心里有数吧,或者是他觉得外人不好管他家里的事。江映河这样想着,加上两个月以来也的确没发生过什么事,他渐渐放下心来。
可偏偏真的出事了。
这天许雾海提前给江映河发了短信,让他今天不用来接他。
之前许雾海也试过有事不上晚自习提早回家,也会像这样提前告诉江映河不用来接,他刚开始就没多想。
直到一声巨雷劈开了半边天,那阵不详的预感再次破土重生。
一句“到家了吗?带伞了吗?”发出去已经十分钟了,那寸小小的屏幕却一直没有反应。
许雾海没回复。
江映河推开小卖部的门,时候还早,但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偶尔又被一道闪电点亮,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到地面,噼里啪啦地搅得人心烦意乱。
江映河打开灯,焦躁地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许雾海的一句“没事”。
没事是什么意思?问他的话倒是一句没回,有事的人才会说没事。
看着许雾海的回复,他反而担心了。发了条短信给何雅婷,得到提前下班的应允后,江映河干脆利落地收拾东西锁门离开。
正当他打算先回家一趟再去学校看看他在不在时,他就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他家楼下。
江映河顿时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什么雨天路滑径直冲了过去。
只见许雾海背靠着那扇铁门,像只受冻的小猫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但还是冷得哆嗦。
他上身还是只有那件皱皱的校服短袖,被暴雨冲刷都依旧冲洗不掉上面的陈旧血迹。他身侧没有任何雨具,浑身湿漉漉的,连发梢都还在滴水。
江映河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跳了。许雾海很显然已经晕过去了,蹲在身前他都没有任何要睁开眼的意思。
江映河颤抖着抹开他脸上的雨水,被他的体温烫得心尖一颤,握住他的手,却又是异常的冰凉。无论江映河怎么拍他的脸或晃他的身体,他依旧紧闭着双眼。
情急之下,江映河脱下自己的外套,揽过许雾海的肩膀将他扶起,正想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时,就看到许雾海后背几乎全被血水染红了。
江映河的指尖都在发抖,异常艰难地摸出小灵通,下意识觉得那么严重应该叫救护车。
还没按下按键,他才猛地想起来什么。
急救电话拨通了,然后呢?他能怎么说?他说的出一个音节吗?
江映河扼住自己的喉咙,拼尽全力地想发出哪怕一点声音,却始终宛如一只破旧的风箱,只有几丝难听的气流声。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竭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脸上沾满了水,他就胡乱地抹了一把,分不清哪滴是水哪滴是泪。
江映河还是轻轻把外套盖在许雾海的后背上,抬起他的一条手臂,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
他先是艰难地拧开铁门的锁,用脚抵住不让门关上,再缓缓蹲下一些让许雾海的重心压在他的背上,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背起。
许雾海平时看着不觉得特别瘦,谁能想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瘦得即便隔着两层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的肋骨硌得人生疼。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有段时间了,楼外的暴雨还在下着,整个楼梯非常昏暗。江映河走得很慢但很平稳,既怕弄疼许雾海后背的伤,又怕抓不稳他害他摔了。
许雾海的脑袋撑在江映河的肩上,滚烫的呼吸偶尔扫过他的脸侧,轻飘飘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江映河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微动,梦呓般无声却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许雾海……许雾海……许雾海……
昏迷中的许雾海毫无知觉,在混乱的梦境中只记得自己冒雨跑到他哥楼下时几乎没了一丝力气,看着门坐下来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突然浮空了一瞬,紧接着胸口感受到了一股坚实的暖意。
好暖……好舒服……好困……
他正想要放纵自己继续昏迷下去,恍惚间又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嗓音,听起来离他很近,却很急切,很难过……他奋力地想睁开眼睛,想看看呼唤他的人是谁。
许雾海艰难地动了动,江映河心中一惊,以为他要摔下去了,却看到许雾海眼睛撑开了一条缝。
眼睛刚刚聚焦,映入眼帘的就是江映河焦虑恐惧的神色。
“江映河……”许雾海轻呼他的名字回应他,可惜发出来的声音虚弱又无力。
他缓缓收紧手臂:“我没事……别担心……”
江映河抿着唇,艰难地点点头。
他停在一扇朴素的铁门前。所谓朴素,就是铁门的深绿色油漆脱落了一半,锈迹斑斑的门框边连一副对联都没有。
许雾海见他停下,就想要下来。双脚刚着地,紧接着他的身体就跟没骨头似的往下摔,江映河急忙扶着他才没有直接跪在地上。
后背上的外套应声滑落,拉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许雾海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只手勾着江映河的脖子防止再次腿软才弯腰拎起那件外套。
他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江映河身上。江映河面色不改,手轻轻扶着许雾海的腰,另一只手拧开了门锁。
江映河的房子不算特别小,加上没有零碎物品,一切都收拾得非常干净利落,反倒显得空荡荡的。说好听点是整洁,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人气。
江映河把许雾海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跑进房间拿了台小电暖炉和两条毛巾出来。
他先把暖炉插上电开到中档,放到茶几上对准许雾海,帮他擦了两下脸又把毛巾塞他手里,转身进了厨房,打算煮一小锅姜汤。
许雾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听到厨房传来切东西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他拿着毛巾的手还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魂未定。
厨房响起一阵打着煤气灶的声音后过了一会,江映河终于走出了,在卫生间里打了盆热水端到许雾海身前。
他拿过一条毛巾在热水里浸湿,拧干一点后轻柔地帮许雾海擦脸。
这一幕总给人感觉似曾相识,只不过地点和人的心态都变了。
以前许雾海总说要去江映河的家里坐坐,但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上门就如此狼狈。
此刻他也没有了当初探究江映河的心情了,垂下眼帘没去看他,视线落在空白处大脑放空。
热毛巾擦去了雨水,许雾海的脸上就显得更加苍白。
江映河轻轻叹气,擦了擦他湿漉漉的头发,又拿来另一条干毛巾擦干水分,搞得他本就随意生长的头发更加凌乱了。
等都擦干净,江映河勾了勾许雾海的衣角示意他脱下上衣。
许雾海也没别扭,抓着衣服下摆就要脱下来,结果扯到伤口痛得他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江映河连忙帮他扯起后背的衣服避免再碰到。
没了衣服,血淋淋的伤口直直地撞进江映河的眼里,看得人心脏也跟着抽着疼。
江映河进厨房端来煮好的姜茶塞到许雾海手里,用外套盖着他的前身。
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塑料饼干盒,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江映河从里面拿出双氧水和棉签,站到许雾海身侧。
面对着他后背长短不一交错纵横的伤口,江映河颤抖着手,缓缓将双氧水淋在上面。
大抵是刻意忍着,许雾海这次没有疼出声,但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栗着,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紧绷着。
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都皮开肉绽了,能不疼吗?
江映河看着那些创口被双氧水淋到后立即冒出的白沫,眉毛紧拧喉咙发紧,仿佛疼得是他自己。
他拿起棉签要去擦伤口的白沫,许雾海看见他紧绷的表情,犹豫一下还是轻声说:“没事。”
没事。
这两个字放在许雾海这里没有一点可信度,作用只是在告诉江映河他嗓子没事,还能说出这两个让人恼火的两个字。
江映河有些不满,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一点。许雾海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轻点吧哥…我错了……”许雾海放软声音哀求。
江映河的力道又轻了回去。
双氧水淋在伤口上有多痛他也不是没体验过,他就是有些看不下去许雾海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以防万一,他又淋了一遍。按理说都应该说点话分散伤者的注意力,可是他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做不到。他从未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说不出话。
也只有许雾海毫不介意,跟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似的,只知道看着散发着热光的暖炉发呆,偶尔抿一口手里的姜茶。
清水冲干净双氧水,又涂了一次碘伏后,江映河用纱布帮他薄薄缠了一层,找来件干净的衬衫轻轻披在他身上。
看着江映河半跪在身前帮他扣纽扣,许雾海的瞳孔重新聚焦在他的脸上。
在他站起来准备帮许雾海吹头发的时候,许雾海终于忍不住抬头问他:“你不累吗?”
江映河摇摇头,随即打开吹风筒按钮,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间,拨弄着帮他吹头。
吹风筒的声音很大,许雾海实在没有力气大声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只好暂时作罢。
等到他的头发彻底吹干,下半身衣服也全换了之后,江映河终于舍得用小灵通跟他对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
许雾海看着那块屏幕想了好久,才回想起来刚才想说的话:“其实你没有必要帮我那么多。”
江映河要被他气笑了。合着过了那么久,他就琢磨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又能怎么办呢?帮都帮完了。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了。当然,你实在不想说就算了」
看着江映河先是有些生气但又立刻把自己哄好的表情,许雾海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妥协了。
“好,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