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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一个吻 在一起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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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时云起凌晨去店里的习惯没变,但回程不一样了。
以前他一个人走回家,凌晨的巷子空荡荡的。现在沈扶砚会和他一起走,时云起待到天快亮的时候,沈扶砚就关了台灯,把便签本收进抽屉,五毛从沙发上跳下来,三个人一起出门。
沈扶砚的作息时云起慢慢摸清了,上午睡觉,下午和晚上在二楼给客人纹身,凌晨画稿。时云起来的时候他通常在画稿,画笔在纸上移动,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时云起坐沙发,摸猫,写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等到窗外开始发白,沈扶砚就放下笔,站起来,穿上外套,拿起钥匙。意思是,走了。
两个人走在凌晨的巷子里,五毛走在前面。这条路走了很多遍,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落,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路灯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缠在一起。
沈扶砚总是走在时云起的左边。时云起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不管他怎么走,沈扶砚都会调整位置,让自己在他的左边。他问过一次,沈扶砚写:“右耳好一点。”
沈扶砚的左耳近全聋,右耳还有中度损失。走在他左边,他的右耳朝向时云起,能听清更多。从那以后,时云起会刻意走在他的右边。
两个人走路的时候不说话。沈扶砚要看路,时云起说他也听不太清。但时云起发现,沈扶砚偶尔会往他这边偏一下头,幅度很小。
有一天晚,天还没亮。两个人走在回小区的路上,时云起正走着,忽然感觉耳朵旁边有一阵气流。
很轻,很暖,像有人在他耳廓上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沈扶砚正把脸转回去,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
时云起停下来。沈扶砚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时云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你吹的?”的口型。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然后转开视线,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时云起站在原地,看着沈扶砚脚步慌乱的背影。他笑了,小跑两步追上去。
他没有再问。
从那以后,沈扶砚偶尔会做这件事。不是每天,不是固定的时候,就是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往他耳朵上吹一口气。动作很快,像偷亲一下然后跑掉。吹完立刻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自己的耳朵会红很久。
那股气流是温热的,落在他的耳廓上,像一片很轻很轻的羽毛。
有一天凌晨,时云起走到楼下的时候,沈扶砚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沈扶砚不是每天都会来接他,大多数时候时云起自己走过去,沈扶砚在店里等。但偶尔,时云起推开单元门,就会看到沈扶砚站在路灯下,五毛蹲在他脚边。看到他出来,沈扶砚点一下头,然后两个人并肩往纹身店走。
时云起没问过他为什么有时候来接。
那天沈扶砚站在单元楼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五毛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脚踝。看到时云起,沈扶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猫咪毛毡钥匙扣,缩小版的五毛。
时云起接过来看了看,写:“给我的?”
沈扶砚:“嗯。”
“你自己弄的?”
沈扶砚用手机打字递给他:“没事的时候弄的。”
骗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看见过沈扶砚弄过。那就只能是在家里,或者下午等客人的间隙。
时云起笑了,把钥匙扣放进口袋。两个人拉着手往纹身店走,五毛跑在前面。
到店里,沈扶砚去烧水,时云起在沙发上坐下。五毛跳上他的腿,冲他撒娇。沈扶砚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温水放在时云起手边,一杯牛奶放在自己手边。
时云起看了一眼那杯热腾腾的牛奶。他写:“牛奶?”
沈扶砚写:“你的。”
时云起愣了一下。他以为牛奶是沈扶砚自己要喝的,结果是给他热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烫。他皱了皱眉。
沈扶砚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他写:“不好喝?”
时云起写:“烫。”
沈扶砚写:“吹吹?”
时云起把杯子递到他唇边,意思很明显。沈扶砚顺着他的手吹了吹,又递给他。
时云起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扶砚写:“昨天,路过超市。”
沈扶砚很少逛超市,基本都是网购的。他写:“专门去买的?”
沈扶砚没有回,他起身回了工作台。
时云起端着那杯牛奶,一口一口地喝。
沈扶砚画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拿了一件外套,走回来,盖在时云起身上。
时云起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是刚刚沈扶砚手里拿着的那件。
他写:“我不冷。”
沈扶砚写:“店里冷。”
时云起看了一眼空调,二十六度,不冷。但他没有把外套拿掉。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闻着葡萄和洗衣液交织的味道,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是要睡觉,只是想闭一会儿。
沈扶砚回到工作台前,继续工作,偶尔停下来,歪一下头,然后继续。
时云起闭着眼睛,听着脑子里那个嘶嘶嘶嘶”。它最近一直在变小。从七到四,从四到三。沈扶砚在他旁边的时候,那个声音就退到很远的角落,像背景里的白噪音,不烦人,甚至有点安心。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沈扶砚的背影。依旧挺拔,像一颗大树,可以把他和五毛牢牢遮挡在树荫下。
时云起打开电脑看着之前写的那段旋律,他加了低音,加了和弦,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盯着屏幕上的音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加了一个离调和弦,又删掉,又加了一个,又删掉。
他忽然想到一个旋律。
那个一直在脑子里响着的“嘶嘶嘶嘶”。他试着把它写下来,一个持续的高音,不变,不降,不升,就是一直响。
他写了一个很长的音符,放在最高音区,让它在整个小节里持续。那个持续的高音和他写的旋律叠在一起,像两条线,一条在动,一条不动,互相拉扯,又互相依靠。
他保存了文件,合上电脑。
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白。
时云起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五毛被他吵醒了,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爪子里。
他走到工作台前,沈扶砚抬起头。
时云起指了指门口,做了个“走”的手势。然后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你今天几点有客人?”
沈扶砚写:“下午两点。”
时云起算了一下,从回去到下午两点,沈扶砚能睡七八个小时。他写:“那回去睡觉。”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他关了台灯,把便签本收进抽屉,拿起钥匙。五毛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等。
三个人出了店门。沈扶砚锁门的时候,时云起靠在墙上等他。锁好了,沈扶砚转过身,时云起看到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五毛依旧走在前面,橘色的圆球在晨曦里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橘猫。
走到3号楼楼下的时候,沈扶砚停下来。时云起也停下来。
沈扶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伸出手,在时云起的头顶上揉了揉。
时云起笑了,他伸手拍了一下沈扶砚的头顶。他伸手环住沈扶砚的脖子,微微使劲下压,让他低头,然后猝不及防的朝沈扶砚鼻尖的痣亲了上去,一触即分。
趁沈扶砚还愣神的时候转身进了单元门。
洗了澡,躺在床上,给沈扶砚发消息:“还傻着呢?”
沈扶砚:“嗯?”
时云起打字:“别傻了,你赶紧睡。”
“嗯。中午见。”
时云起看着“中午见”三个字,感觉身上暖洋洋的。以前他们只在凌晨见面,现在中午也能见了、下午也能见了、晚上也能见了。一天中所有的时间段,都在慢慢变成“他们”的时间。
他打字:“中午见。你睡醒给我发消息。”
“好。”
时云起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嘶嘶嘶嘶”还在。但它现在不是噪音了。它是他歌里的一个音符,是他和沈扶砚之间的一条线,是路上沈扶砚偷偷往他耳朵上吹的那口气,是沈扶砚站在7号楼楼下等他时路灯拉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