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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酷哥 凌晨，时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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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云起又醒了。
他已经不挣扎了。醒来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时间，两点五十。然后把手机扔回床头，躺了十秒钟，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
这次他穿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昨天降温了，凌晨的风不是闹着玩的。
出门的时候他没想好要去哪。便利店，或者随便走走，都行。
电梯下到一楼，保安换回了第一天那个，看到他点了点头。时云起也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凌晨的风果然很冷，灌进领口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习惯性地往老城区的方向走。那条路他已经走了三个晚上，闭着眼都能走。理发店，路过水果店……
然后他走到了那家纹身店。
灯亮着。和前两天一样，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但今天时云起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在橱窗前停下来了。
他站在了窗前，往里看。
橱窗里的照片和前几天一样,黑白的，装裱在简单的木框里。
他的目光定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只手。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纹着一只很小的猫，猫的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时云起歪头多看了一会儿。那只小猫让他觉得有点意外，和店里其他那些精致复杂的纹身不太一样，这只猫很简单，像随手画的卡通涂鸦。
他正看着那只猫，店门忽然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端着杯子走了出来。
是便利店那个人。
板寸头，黑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他低着头看杯子里的水，没注意到橱窗前有人。
时云起也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把杯子里的水泼到路边，然后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那个人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扫到了时云起。
他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视。
时云起第一次完整的看清这个人的脸。下颌线利落，鼻梁很高，眼窝微微凹陷，深棕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浅，像小时候玩的那种玻璃纸。
一个很帅的酷哥，时云起在心里想着。
那个人看着时云起，可能是有点惊讶。
时云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就是路过”或者“你店里的纹身挺好看的”缓解一下尴尬。
忽然，一团橘色的东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是一只猫。
橘色的，很大一只，圆滚滚的，像一颗长腿的南瓜。它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肚子卡了一下，但它很熟练地把身体扭了扭，“噗”一下弹了出来。
它从那个人的脚边蹭过去，大摇大摆地走到人行道上，然后蹲下来，开始舔爪子。
时云起低头看着那只猫。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那个人也低头看了猫一眼，然后弯腰，伸手去抓它。
猫躲开了,很灵活地往旁边一闪，那个人抓了个空。
他又伸手，猫又躲。
完全不像这种吨位的胖猫该有的灵活。
可能是因为一直手拿了杯子，不方便。时云起忍不住了。“我帮你。”
他蹲下来，伸出手，慢慢靠近那只猫。猫看了他一眼，没躲。时云起的手指碰到猫的脖子，挠了一下。猫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趁猫放松的时候，两只手一起上，把猫抱了起来。
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但没用力。
时云起站起来，把猫递给那个人。
那个人伸手接过去。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左手上有一个纹身，是一只猫。
一个给自己纹小猫的很帅酷哥。
“谢谢。”那个人说。
“你的猫？”时云起问。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它挺胖的。”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又抬头看时云起。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两秒，他开口了。
“谢…谢。”
声音很低，很慢，还带点迟疑。像在用力把每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舌头没有放对位置。
时云起愣了一下，太慢了，太用力了，每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拿出来的，没有连读，没有自然的语流。
像是一个不习惯开口说话的人，在努力发出声音。
时云起发现他说话的时候那人的眼神聚焦在他的嘴上，不过也懒得多想，他自己都没活明白呢，还管人家。
“没事。”时云起说，“你住这附近？”。
那个人摇了摇头。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那家亮着灯的店。
“那是你的店？”
点头。
时云起指了指橱窗里的照片。“那些是你的作品？”
那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橱窗，然后转回来，看着时云起。
“嗯。”
又是一个很短的字，还是那样，模糊，尾音往下掉。
“很好看。”时云起说。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搂着猫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像是在等时云起继续说下去，又像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
怀里的猫不耐烦了，开始蹬腿。那个人松开手，猫“咚”一声落在地上，实心的，猫稳稳地四脚着地，抖了抖毛，然后慢悠悠地走回了店门口，蹲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们俩磨蹭什么呢？
时云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说：“它好像在催你回去。”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时云起。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嗯。”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店里。猫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
时云起站在原地看着他进去。门没关，暖黄色的光从门口铺出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梯形。
那个人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时云起一眼。
然后走了进去，门没关。
时云起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凌晨，站在一家纹身店门口，跟一个陌生男人聊他的作品，这个画面如果被拍下来，易简要疯。
时云起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钟。
还是跨进了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