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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装X 时云起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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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起第二天没去。
他从晚上十点躺到凌晨两点,脑子里的“嘶嘶嘶嘶”像有个施工队在他头骨里挖隧道,一刻不停。
他翻来覆去,把枕头翻了三遍,被子掀了盖、盖了掀,最后坐起来吃了两片江至开的药,又躺下去。他其实不太吃这些药,怕激素印象思维和形象,毕竟还靠这个吃饭。
药大概在三点左右起了作用。那个“嘶嘶嘶嘶”变得模糊了,他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到了天亮。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没有消息。易简昨天说今天要去外地谈个事,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下了床,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他看了一眼那家纹身店的方向,想到凌晨还工作,这个作息不太健康。不过自己每天过的和鬼一样,没资格评价别人。
冰箱里上次易简准备的菜都吃的差不多了
打算出门去了一趟超市,小区右转走十分钟有个小型超市,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他只带了口罩,在货架之间慢慢逛,拿了几袋泡面、两盒牛奶。
按易简的话就是,青天白日的裹着帽子、口罩、墨镜,一看就知道这人有鬼,本来扫一眼就过去了,换成这样肯定要死命盯着。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一眼,估计觉得长得眼熟。
回来的时候他绕了一下路,从老城区那条巷子穿过去。白天的巷子有着晚上没有的喧嚣,噪音试图从他耳朵里灌进去,又被脑子里的“嘶嘶嘶嘶”挡在外面。
他昨天满脑子都是那个暖黄色的店和那只十三斤的猫,不清楚为什么有这个念头。可能是因为五毛太重了。
他走到店门口,门没锁,亮着灯。门上挂着一个木制的小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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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起推门进去。
沈扶砚不在,只有五毛一坨猫孤零零的在沙发上舔毛。
时云起走过去,摸了摸五毛的脑袋,问:“你爸呢?”
五毛睨了他一眼,转身跳下沙发往前走,还不忘回头看看时云起跟没跟上。
沈扶砚之前坐的工作台侧边有一道帘子,通过帘子可以上二楼。五毛在二楼的其中一个方间门口喵了一声,示意沈扶砚在这。
沈扶砚在工作间里,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生,裸着上半身,露出整个后背。他背上已经有大概的轮廓,是一对翅膀,纹在肩胛骨的位置。
沈扶砚戴着手套,右手握着一支纹身枪,正在打雾。他的头压得很低,离皮肤只有大概两拳的距离,眼睛眯着,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时云起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沈扶砚没抬头,但他似乎感觉到了门被推开,余光扫了一眼。看到是时云起,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收回到纹身上,继续工作。
时云起懂了,意思是可以进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找了个凳子坐下。把口罩往上有提了提,有点后悔没戴墨镜和帽子了。
五毛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又回沙发上了。
纹身枪发出持续的“嗡嗡嗡”,频率很高,时云起听不太真切。
那个“嗡嗡嗡”和脑子里的“嘶嘶嘶嘶”叠在一起,竟然没有打架。它们各响各的,像两个互不干扰的音轨。
时云起看着沈扶砚工作。
他注意到沈扶砚和客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偶尔客人会动一下,沈扶砚就停下来,抬头看对方一眼。客人说一句话,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然后继续。
有一次客人说了句什么,沈扶砚没看懂,皱了一下眉。他从旁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客人看。客人看完笑了,点了一下头。沈扶砚拿回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纹。
他想起了江至说的那个高中同学。“和你一样,听力有问题,但不肯戴助听器。”
原来是他。
时云起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扶砚工作的侧脸,觉得这个人挺厉害的,至少比他强多了。
他看着沈扶砚的手。那只手很稳,纹身枪在他手里像一个延伸出去的器官.翅膀在客人的肩胛骨上一寸一寸地成形,羽毛的纹理一层一层地叠加,深色、浅色、过渡、留白。
时云起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的注意力被那个“嗡嗡嗡”和纹身图案完全吸走了,脑子里那个“嘶嘶嘶嘶”退到了角落。
客人走了,应该是对纹的很满意,一个劲的对着镜子拍照,还不忘对沈扶砚竖大拇指。
沈扶砚做好后也拍了几张,估计是做宣传用。
他站起来,脱掉手套,扔进垃圾桶。他走到洗手间洗了手,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转过身来看时云起,示意时云起一起下去。
五毛果然窝在沙发里,叼着个布老鼠在舔。
时云起指了指工作台上的便签本。
沈扶砚拿起便签本和笔,走过来递给他。
时云起写:“你每天都有客人?”
沈扶砚写:“不一定,看预约。”
时云起写:“你看得懂唇语?”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写:“大部分,说得太快不行。”
时云起想了想,写:“那我以后说话慢一点。”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没写回话。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过了两秒,他写:“不用,写字也可以。”
时云起写:“写字慢。”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你话很多?”
时云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写:“被你发现了。”
沈扶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开始收拾工具。他把用过的针头拆下来,扔进了锐器盒然后丢进垃圾桶,用酒精棉擦拭纹身枪的机身,动作很熟练,像做过一万遍。
时云起写:“你几点关门?”
沈扶砚看了一他,写:“一般凌晨三点左右。”
他写:“那我前几天,每天凌晨四点都能看见你亮灯。”
沈扶砚写:“因为有只小猫在店门口瞎逛。“
时云起靠了一声,懒得接着写了,说:“你逗我玩呢?“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
时云起白了他一眼,去沙发边,弯腰摸了一下猫的头。五毛被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那种很低很低的振动。
对着沈扶砚一字一句的说:“我明晚还来。“
沈扶砚站在工作台前整理工具,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
时云起在五毛边上做了下来,五毛这次没有非常不客气的挪到了他的腿上。
沈扶砚收拾完后,走了过来也摸了摸五毛的脑袋。
时云起走出门,身后的门关上了。
时云起低头看猫,笑了。“它今天不压我腿了?”他写完把便签本递过去。
沈扶砚看了一眼,写:“它刚吃饱。吃饱了不想动。”
然后到了两杯水,放在桌前,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时云起想起刚刚那人的后背。他写:“纹身疼吗?”
沈扶砚写:“看位置。有人觉得疼,有人不觉得。”
“你呢?”
沈扶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小猫。
沈扶砚写:“还好。”
时云起想了想,写:“我没纹过。”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看得出来。”
时云起笑了,问:“怎么看出来的?”
沈扶砚写:“你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时云起的坏心眼又上来了,他写:“你看人不难光看表面,我其实在后背问了个打满背,特别社会那种。“
沈扶砚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时云起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甚至于耳洞都没打,他从来没想过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在身上留下痕迹。
他写:“你有没有不想纹的东西?”
沈扶砚写:“有。”
“什么?”
沈扶砚写:“名字。”
时云起愣了一下。他写:“为什么?”
沈扶砚写:“纹的时候喜欢,分手了就后悔。太麻烦了。”
时云起看着“太麻烦了”四个字,忽然觉得很好笑。沈扶砚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太麻烦了”,像是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而不是感情问题。
他写:“你帮人纹过名字吗?”
沈扶砚写:“之前没钱的时候纹过,后来那个人来盖掉了。”
“盖成什么了?”
沈扶砚想了想,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一朵黑色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线条很密,几乎看不到下面的痕迹。
时云起看了很久。他不懂纹身,但他看得出来这朵玫瑰纹得很精细,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不一样,阴影的过渡很自然。
他写:“这是你盖的?”
沈扶砚点了一下头。
“原来的名字呢?”
沈扶砚指了指玫瑰中心最深色的那一块。“在这里面。”
他把手机还给沈扶砚,写:“你技术很好。”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他写:“谢谢。”
五毛从沙发上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时云起脚边,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时云起忽然想到了他的店名,他写:“你的店名什么意思?Silent Frequency。”
沈扶砚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把便签本递过来。
【装X。没意义。】
时云起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响了一下,把五毛吓得一激灵。
他脑补了很多文艺的,感性的的解释,没想到得到的答案是装X
沈扶砚看着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都在抖。
时云起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写:“你认真的?”
他写:“你自己取的店名,你说装X?”
沈扶砚写:“年轻的时候取的。”
“现在呢?”
“懒得改。”
时云起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想着装X是真的,估计别的什么意思也有一部分吧。
时云起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冲他挥挥手,拿上下午买的泡面准备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和五毛说拜拜。
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沈扶砚的眼睛说
“我明晚还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刷开房门,走进屋里,把自己整个人扔在沙发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易简的消息:“药吃了没?”
时云起打字:“吃了。”
易简:“骗人,还剩几天的药?”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叹了口气。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从分药瓶里倒出几片药,吞了。
然后给易简拍了张空水杯的照片发过去。
易简回了一个大拇指。
时云起把手机扔到一边,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嘶嘶嘶嘶”还在。
但他今天不想关掉它。
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沈扶砚说“装X,没意义”的时候,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和泛红的耳朵。
他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