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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竟的前路 陈明朔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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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未竟的前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十七号街老房斑驳的窗棂，斜斜切进陈明朔的卧室。灰尘在光束里浮沉，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房间的陈设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父亲的木质书桌靠着南墙，桌角还留着当年他用小刀刻下的身高痕，浅淡的印记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得扎眼。
他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指尖轻轻拂过书桌表面的灰尘。指尖下的木纹粗糙，带着时光沉淀的温度，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的父亲坐在这张桌子前，低头给他讲数学题，阳光落在父亲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样子。可那样的画面，早已被母亲尖锐的辱骂声、父亲被带走时的狼狈身影，彻底碾碎在记忆的角落。
“发什么呆！赶紧收拾！别以为躲着就能偷懒，晚上我要检查你的行李！”母亲陈慧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打断了陈明朔的思绪。
他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弯腰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衣柜里还挂着几件他小时候的衣服，洗得发白的T恤、印着卡通图案的外套，都是母亲当年亲手洗晒的。可那些温暖的回忆，早已被后来的岁月染成灰色。他将自己现在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的下层，把旧衣服归置到上层——那些衣服再也穿不上，却也舍不得丢，像是某种不愿触碰的纪念，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书桌上的书本被他分类整理，课本、练习册、笔记本，按年级叠放得整整齐齐。他的书包里只放了常用的文具和几本书，其余的都暂时收进纸箱，等着明天搬去新的出租屋存放。收拾到最底层时，他摸到一个硬壳的本子，打开一看，是他小学时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童年的碎片：
“今天爸爸带我去买了冰淇淋，草莓味的，超甜。”
“妈妈今天夸我画画好看，给我买了新画笔。”
“爸爸说要教我弹吉他，我已经会拿拨片了。”
每一页都带着纯粹的欢喜，可看着这些文字，陈明朔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发闷。那些快乐的日子太短暂，短到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轻易就被现实的风雨击碎。他合起日记本，塞进书包的夹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收拾完衣物和书本，他开始打扫房间。抹布擦过桌面、窗台、衣柜，每擦一处，就有一层厚厚的灰尘落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房间里的陈旧气息，也驱不散他心里的压抑。
打扫到窗边时，他停下了动作。窗外是十七号街的老巷，楼下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当年他还和小伙伴在树下玩过捉迷藏。如今，巷口多了一家小小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和记忆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推开窗户，晚风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吹进来，混着路边小吃的香味、邻居聊天的嘈杂声，扑面而来。这样的热闹，是他这几年住的出租屋从未有过的。出租屋在新城区，周围都是整齐的高楼，安静得近乎冷清，而这里，充满了鲜活的人间气息。
陈明朔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景象。有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有小孩追着跑过巷口，笑声清脆；有阿姨提着菜篮，和邻居打着招呼，说着家长里短。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像一幅被时光重新上色的画，既有着童年的轮廓，又有着全新的色彩。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十几年，十七号街到底变了多少。
收拾完房间，已经是下午三点。母亲陈慧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声抱怨，没再留意他。陈明朔轻轻带上房门，换上鞋子，走出了家门。
刚走出单元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记忆里坑洼的水泥路，如今被修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路边还装了崭新的路灯，灯杆上挂着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干比记忆里更粗了，树下多了一个石桌石凳，几个老人正围坐在一起下棋，争论声此起彼伏。
他沿着巷口的路慢慢往前走，目光四处打量。曾经的小杂货铺变成了连锁便利店，玻璃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门口的冰柜里放着各种饮料，冰镇的汽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当年他最爱去的那家文具店还在，只是重新装修过，门面变得宽敞明亮，货架上摆满了文具、玩具、小饰品，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低头整理着货物。
他走进文具店，拿起一支钢笔，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笔身。小时候，他总在这里买作业本和铅笔，每次考了好成绩，母亲会给他买一支新钢笔，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刻。如今，钢笔的价格涨了不少，款式也更精致了，可他再也不会因为一支钢笔而开心很久。
“小朋友，要买什么？”老板抬头看向他，笑着问道。
“我看看，随便逛逛。”陈明朔轻声回应，放下钢笔，走出了文具店。
继续往前走，曾经的荒地变成了小公园。公园里种满了花草，有五颜六色的月季、雏菊，还有几株樱花树，虽然不是花期，却依旧能想象到花开时的模样。公园里有健身器材，几个年轻人正在锻炼，还有小朋友在滑梯上玩耍，欢声笑语不断。
他走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十七号街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认不出来。当年狭窄的巷子变得宽敞，破旧的房屋翻新成整洁的居民楼，缺失的设施被一一补齐。这里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破旧、压抑的地方，而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老社区。
陈明朔站起身，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十七实验高中的门口。
红色的校门庄严肃穆，门口挂着“十七实验高级中学”的牌匾，旁边还有一块石碑，刻着学校的校训。校门口有保安值守，进出的学生三三两两，穿着崭新的校服，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他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学校。教学楼是全新的，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看起来干净明亮。操场上有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几个学生正在操场上跑步，身影矫健。校园里种满了树木，郁郁葱葱，和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
这就是他未来三年要待的地方。
陈明朔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曾经就读的重点高中，有着更好的师资力量和教学设备，而十七实验高中，在他的印象里，只是一所普通的普通高中。可他知道，母亲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离家近，在乎方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学校门口。沿着学校旁边的路走了一段，他看到了一家小小的书店。书店的门是木质的，门口挂着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进去，书店里摆满了各种书籍，小说、散文、教辅资料、漫画，种类繁多。
他走到教辅资料区，拿起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是全新的，印刷清晰，和他小时候用的练习册完全不同。他翻了几页，题目看起来难度适中，应该适合接下来的学习。
他又走到小说区，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有他喜欢的日系小说，有国漫原著，还有一些青春文学。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几页，故事里的少年少女有着鲜活的人生，有着属于自己的快乐和烦恼，这让他有些羡慕。
他在书店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放下手里的书，付了钱，走出书店。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巷口的便利店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照出来，让人觉得温暖。路边的小吃摊开始营业，飘出阵阵香味，烤肠的焦香、炸串的香味、奶茶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陈明朔买了一杯热牛奶，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他慢慢走着，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心里的压抑渐渐消散了一些。原来，回到十七号街，也不是那么糟糕。这里有熟悉的气息，有全新的风景，有他从未感受过的热闹。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母亲陈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刷几下，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
“回来了？”母亲头也没抬，随口问道。
“嗯。”陈明朔应了一声，脱下鞋子，走进厨房。
厨房里，母亲已经做好了饭。两菜一汤，一盘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饭菜的香味飘满了厨房，陈明朔的肚子微微作响，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把买的热牛奶放在餐桌上，开始摆碗筷。母亲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皱了皱眉：“就做了这些，你还想怎么样？我今天上班累了一天，能给你做饭就不错了。”
“没有，挺好的。”陈明朔轻声说。
母亲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吐了出来：“这青菜炒得太咸了，真是没用，连个菜都炒不好。”
陈明朔没有说话，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鸡蛋很嫩，番茄的酸甜味很浓郁，味道还不错。可他没心思品尝，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菜。
母亲吃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陈明朔：“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到，你给我记住，到了十七实验高中，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像那些差生一样，整天游手好闲。”
“知道了。”陈明朔低头吃饭，声音含糊。
“什么知道了？我听不见！”母亲提高了音量，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怒火，“陈明朔，我跟你说话呢，你敢敷衍我？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翅膀硬了？”
“我知道了，妈。”陈明朔抬起头，看着母亲，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母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数落：“我告诉你，十七实验高中虽然不如之前的重点高中，但也不是什么烂学校。你到了那里，要争取每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一，让别人知道，我陈慧的儿子不是废物。要是成绩掉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陈明朔应着，继续吃饭。
母亲又说了很多，从学习说到做人，从学校说到邻居，无非是让他好好学习，不要惹事，不要给她丢人。陈明朔默默听着，一言不发。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晚餐，每一顿都充满了母亲的要求和指责，没有一丝温情。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明天去学校，记得穿校服，别穿那些奇装异服，让人看笑话。还有，不许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尤其是那些留长发、染发的，一看就不是好学生。”
陈明朔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母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他想起今天在巷口看到的那些学生，有几个男生留着长发，染着鲜艳的颜色，看起来很张扬。母亲大概是不喜欢那样的人，可他却觉得，那样的张扬，或许是一种自由。
“听见没有？别给我装傻！”母亲见他不说话，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语气严厉。
“听见了。”陈明朔轻声回应。
母亲这才满意，继续吃饭。
晚餐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结束了。陈明朔放下筷子，说道：“我吃饱了，去收拾东西。”
“等等。”母亲叫住他，“把碗洗了，再把客厅打扫一下，我今天太累了，不想动。”
“好。”陈明朔没有反驳，拿起碗筷，走进厨房。
洗碗的水流过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饭菜，心里五味杂陈。母亲今天做的饭菜很简单，却花了她不少时间和精力，可她依旧不满意，依旧要指责他。他知道，母亲的生活不容易，父亲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十几年，让她变得暴躁、易怒，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缓解她的情绪，如何让她不再那么痛苦。
洗完碗，他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客厅。客厅的地板有些脏，他仔细地扫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打扫完客厅，已经是晚上八点。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拿着零食，吃得津津有味。陈明朔走到房间，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拿出今天买的练习册，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专注地看着题目，脑海里的纷乱情绪渐渐被抚平。解题的过程很枯燥，却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烦恼。只有在学习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平静，才能不用面对母亲的指责，不用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书桌上。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十七号街的夜晚很热闹，巷子里的灯亮着，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温暖，远处传来阵阵笑声，充满了人间气息。
陈明朔靠在窗台上，手里攥着那个吉他拨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安心。他不知道，明天去学校报到，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经历。他只知道，自己要好好学习，要考出好成绩，要让母亲满意，要在这个全新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可他也隐隐期待着，期待着十七实验高中的生活，期待着在这里，能遇到不一样的人，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月光的温柔，拂过他的脸颊。陈明朔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默默想着：或许，回到十七号街，是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