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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两人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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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换好衣服准备坐电梯去停车场。
陆辞按了一下按钮,门开了。林婉清看着那个铁箱子,脚步顿了一下。
“进来。”陆辞先走了进去。
林婉清犹豫了一瞬,跟了进去。陆辞按下“1”,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林婉清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个不断变化的数字上。
几秒钟后,门开了。
她们到了地下车库。
林婉清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沉默了片刻。
“这个世界,”她轻声说,“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物品,能移行换位。”
陆辞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嘴角。
“走吧,车在那边。”
陆辞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地下车库的灯光有些昏暗。
林婉清站在电梯门口,看着眼前那一排排停着的“铁盒子”,脚步慢了下来。那些东西在阴影中沉默地排列着,颜色各异,形状不同,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泽。有些的前面还亮着两束白光,像是什么活物的眼睛。
林婉清的目光从一辆移到另一辆上,缓慢而仔细,像是在阅读一本她从未见过的书。
“这些……是何物?”她问。
“汽车。”陆辞说,“就是现代的交通工具,和你们的马车差不多,但不用马,而是使用汽油或者电力作为动力运行。”
林婉清微微蹙眉,似乎很难把眼前这些铁疙瘩和“马车”联系在一起。
陆辞按了一下手中的钥匙。不远处,一辆白色的东西前灯闪了两下——亮了又灭,像是一只被唤醒的野兽眨了眨眼。
林婉清看着那两下闪烁,微微睁大了眼睛。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陆辞看到了。
陆辞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伸手挡了一下车顶。“头低一点进去。”
林婉清弯腰坐了进去。
她的动作不算优雅——腿先进去,然后身体侧着滑进去,头在最后一刻才低下来——但也不算狼狈。对于一个第一次坐汽车的人来说,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辞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了车。
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仪表盘亮起,中控屏幕亮起,空调出风口开始吹出凉风。林婉清的目光从仪表盘移到中控屏幕,从屏幕移到空调出风口,从出风口移到方向盘上的按钮。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映出了所有那些亮着的光。
“这个叫安全带,坐车要系上。”陆辞从自己身侧将安全带往下拉了拉指给林婉清看,“把它拉到腰侧,插进那个卡槽里。”
林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侧的安全带。她把它从肩头拉了过来,但不知道往哪里插,手指在卡槽附近摸索了一下,没有找到位置,又摸索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在解一道不太难但需要时间的问题。她没有开口问,因为她在试图自己解决——这是她的习惯,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
陆辞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我来吧。”陆辞探过身去。
这个动作让她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到一拳。陆辞能看清林婉清睫毛的弧度——它们微微向上翘着,在眼尾的地方变得更密更长。能看清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在左侧,靠近眼睛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陆辞伸手拉过林婉清身侧的安全带,手指找到卡槽,“咔嗒”一声扣了进去。
她的手臂几乎环住了林婉清的身体。从侧面看,这个姿势像是一个拥抱——她的手臂从林婉清的身前横过去,手掌握着安全带,指尖在卡槽附近停留了一瞬。
她的脸侧是林婉清的发丝。那些乌黑的、柔软的发丝,有几缕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带着柑橘味的洗发水气息,和一点点属于林婉清自己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好闻。
林婉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到两秒。从“僵住”到“恢复”,只用了不到两秒。但这两秒被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整个季节。
陆辞扣好之后迅速退回去,坐回自己的座位,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她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握得比平时紧了一点。她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车库通道,没有看旁边的人。
但陆辞的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
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而是那种“我不想让你发现我心跳很快”的紧绷。
林婉清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看陆辞。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落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上,落在通道尽头那一小片明亮的出口上。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攥着安全带的边缘。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陆辞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林婉清是不是也这样。
车驶出地库的瞬间,阳光涌了进来。
林婉清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
城市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不是马车的缓慢,而是一种带着风的速度——高楼从地平线上升起又落下,天桥从头顶掠过又消失,行道树连成一条绿色的线,在视线边缘模糊成一片。
车流在两侧穿梭。那些颜色各异的“铁盒子”有的在前面,有的在后面,有的从旁边呼啸而过,留下一阵风。行人走在人行道上,有的匆匆,有的悠闲,穿着林婉清从未见过的衣服,做着林婉清无法理解的事情。
林婉清的目光追着窗外的景色,安静地看了很久。
她的视线落在一栋高楼上。那栋楼有多少层?她数不清。它直直地插向天空,顶端没入云层,像是要把天捅一个窟窿。在大梁,京城最高的楼也不过三层,是城南的望江楼,她小时候上去过一次,站在三楼的栏杆前往下看,整条街的人像蚂蚁一样小。
但那栋楼,比望江楼高了几十倍不止。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挂的那幅画——仙人住在云间的宫殿里,楼阁层层叠叠,高不可攀。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想象。原来不是。
“这些楼……”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是人住的地方?”
“对。”陆辞说,“有的是住人的,有的是上班的。”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
“在大梁,”她说,“最高的楼是望江楼,三层。”
“三层?”陆辞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家在十六楼,那你在望江楼顶上看我,得仰断脖子。”
“那你在家里,”林婉清问,“能摸到云吗?”
陆辞被她问得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回家自己打开窗户摸摸看”陆辞说,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从陆辞的脸上移开,落回窗外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陆辞注意到了,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林婉清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些高楼一座接一座地从车窗外掠过,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目而绚烂。她想,如果望江楼上的诗人看到这些,大概写不出诗了。
“竟如此繁华。”她轻声说,带着几分恍惚的感慨。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陆辞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把车里的音乐调小了,让窗外的声音——车流声、风声、城市的脉搏——更清晰地透进来。
林婉清没有再说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看着那些车水马龙从她的眼前流过,像一条从未见过的河流
红灯还有二十几秒。
陆辞没有急着踩油门。她侧头看着林婉清——林婉清正专注地看着窗外,阳光从侧面的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目光的移动而轻轻颤动着。
“这么多人,”林婉清忽然开口,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都住在这些高楼里?”
“对。”陆辞说。
林婉清沉默了一下。
“……那一定很热闹。”她说。
绿灯亮了。陆辞踩下油门,没有接话。
但她听出了林婉清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大梁的京城,没有这么高的楼,也没有这么多的人。她在那里长大,认识的人不超过两百个——家人、亲戚、丫鬟、仆从、偶尔来往的其他官员家眷。她的人生被那两百个人定义,被那两百个人的眼光衡量,被那两百个人的期待束缚。
而现在,这个城市里有几百万人。几百万人,每一个都是陌生人。
她一个人,在这个热闹的世界里,谁都不认识。
陆辞把车里的音乐关掉。她不知道林婉清需不需要这种安静,但她想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她想说话,随时可以说;如果她想沉默,她不会被噪音打扰。
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穿过一片又一片阳光和阴影。
林婉清没有再问问题。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从她的眼前流过。她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陆辞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放在车窗的边缘,指尖轻轻触碰着玻璃,像是在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