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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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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京园也忙,祁老从早唱到晚,嗓子都哑了,经理让他回去休息,不然老板见了会杀人的。
祁老说张律没那么可怕,就是脾气冲了点儿,心是好的。
经理说老板发脾气了一般人受不住。
祁老笑笑没应。
这一忙就到了年二十九,祁鸣宣一早就守在京园门口等他下班,开了辆白色的宝马740,说接他去家里过年。
祁老说竹生在家里,他不乱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祁鸣宣刚踩了油门就刹车,说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过年,还在怨他吗?
祁老耳朵贴着车窗,听声音还没出胡同口。
“听说你找了对象,改日带家里坐坐,给你母亲烧柱香,也当她认了这儿媳。”
祁鸣宣支支吾吾半天没个响屁,后面有人狂摁喇叭,脑袋探出车窗骂人,谁啊,开豪车了不起啊,停在路中间不走等着吃年夜饭啊。
祁老说走吧,别让人催。
祁鸣宣不情不愿踩了油门。
过年这几天,祁老手里也闲不住,闹着要去南门弹弦,让徐笙给拦住了,说张万尧让他把嗓子养好再弹弦唱曲,去枯柳树下也不行,一把年纪了,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徐笙说这话的时候,祁老正在研究琴谱,说开年了给京园整个新曲子出来,换换口味。
徐笙从冰箱里拿了盒草莓,拿去外面的水池子洗了洗,摘掉绿色的叶子,挑了个最大的给祁老嘴里塞,说你侄子今早派人送的,尝尝甜不甜。
祁老拿手给接住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论辈分你该喊他叔叔,我知道你跟他不熟,不想叫也没关系,但他是长辈,下次见面不敢直呼其名哦,会让人笑话的。”
徐笙眼睛把整个屋子打量一遍,这半年添了不少家具,两米高的双开门大冰箱,46英寸的彩色电视,两米乘一米八的胡桃木床,专门适合老年人睡的床垫,据说还是外国货,上万块来着,也赶时髦装上了空调,通电那一瞬间,他在空调底下吹了好一会儿,被祁老拍了屁股,说不敢吹太久,会感冒。
祁鸣宣添新东西上瘾,扔东西也上瘾,要把供奉牌位的案桌也给换了,说快一百年的老东西,容易滋生细菌霉菌,吸到肺里对身体不好的,祁老抬起拐杖给拦住了,说整间屋子就这案桌当年没让那帮人弄走,要留着,等他百年之后再烧不迟。
祁鸣宣说他跟这件东西一样老古董,祁老笑笑不说话。
“那我以后叫他祁老板,可以吧?”
祁老笑着拍拍他的头:“可以,我不喜欢吃这些酸甜的东西,剩下的你吃了吧。”
徐笙回头看了眼冰箱:“师父,祁老板让人把冰箱塞满了,都是应季的水果,我一个人可吃不完,你别害怕,都是低糖的,你不吃太多没事的。”
祁老还是摇头:“你拿盒子装好,拿学校给你同学吃,上次在京园门口那个,我看那孩子挺有意思,你俩关系也挺好,改天叫人来家里玩。”
徐笙“啊”了一嗓子,嘴里小声低估,我才没有跟他关系好。
祁老笑笑:“你啊,口是心非。”
徐笙拿了两个草莓,祁老一个,他一个,没再应声。
人啊,就是经不住念叨,这天刚吃过午饭,江存就过来敲门,骑着他那辆红色山地车。
徐笙最不喜欢被突袭,冷着个脸,裹紧了棉衣问他怎么来了?
江存不戴手套从王府井骑到这儿,脸红手也红,嘴也直哆嗦,问能不能进屋里暖暖。
徐笙看他这副可怜样,心还是软了,拉着他进屋,就这几步路也在唠叨,大冷的天不坐车干嘛骑车乱跑,不怕感冒啊,围巾帽子手套一个都不戴,要风度不要温度。
江存怕是疯了,被人骂还捧个笑脸,说你怎么跟我奶一样唠叨,以后对象能受得了吗?
徐笙懒得跟他扯,从枕头那边拿了个暖水袋,拧开盖子拿暖水瓶给里面倒水,差不多满了拧紧盖子,往四处打量的人手上一放。
带有褶皱的热水袋把江存的手跟心一起给烫着了,缓了半晌才开口:“你得那么多奖状,这屋子里怎么一张都没有啊?”
徐笙蹲下身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红色铁皮盒,打开盖子从里面拿了几片黄的红的东西,丢进手边的白色瓷杯,倒了热水,盖上盖子闷着。
“奖状拿回来给师父摸一下我就全烧了。”
“啊,干嘛烧啊?”
“烧给我父母看。”
徐笙一句话给江存干成了哑巴,抱着暖水袋自己找椅子坐了,瞥到桌上的白瓷杯,问他刚刚泡的啥。
徐笙说红枣姜片,可以祛寒,天冷的时候师父经常泡给他喝。
江存扑闪着大眼睛,明知故问:“泡给我喝的?”
徐笙没好气地说:“泡给狗喝的。”
江存也就失落了一秒,继而仰着回过血的小脸,冲徐笙汪汪叫了两嗓子。
徐笙被他这无厘头的举动给逗笑了,说大过年的跑这儿来干嘛?
徐笙很少笑,江存跟看西洋景一样愣了半天,差点儿忘了正事。
“我想请你参加我的生日会,今晚八点,香山别墅。”
“我不去。”
“干嘛不去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必须去。”
“我不喜欢凑热闹,也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听说徐笙不去,江存这下急了,放下暖水袋就“蹭”地站起来:“没生人,都咱同学,也就我爸妈你没见过,不过你放心,他俩跟那帮大人玩,不碍咱的事儿,你别想太多,就当同学聚会了,成不?”
“那我也不去。”
“大过年的一起玩多好啊,干嘛不去啊?”
“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
“嗐,还准备啥礼物啊,你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江存的脑子是直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徐笙没理他的胡话,问去香山别墅有没有公交车。
“那儿太远,没公交,我让陈叔七点来接你,黑色红旗,车牌号是京A80...,别上错了车哈。对了,我妈请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来家里做饭,你等会儿别乱吃,留着肚子晚上吃好吃的哈。”
江存说完就要撤,步子刚迈,就转身拿过桌上的白瓷杯,打开盖子,咕咚咕咚很快杯子就见了底,打了个嗝冲徐笙说谢谢,挺好喝的。
见他要走,徐笙让他等等,接着从柜子里取出黑色的线帽,红色的勾线围巾,驼色毛手套,一股脑儿全放在江存手上:“你戴着走,骑车慢点。”
看着手心里的东西,江存吞了口水,一把将徐笙揽入怀中,激动地拍人肩膀,说谢谢。
徐笙皱眉,一把就给江存推开了,小脸凶得很:“我说了别动手动脚。”
江存被徐笙凶惯了,不以为意,抱着一兜子宝贝儿心满意足跑了,边跑回头喊:“晚上见。”
徐笙叹了口气,后悔刚刚做的决定。
晚上七点,陈叔准时来到小院接徐笙去别墅,一上车陈叔就打开了话匣子,问江存在学校里头乖不乖,上课有没有捣乱,下课有没有欺负人。
徐笙说没有,他在学校挺乖的。
陈叔不信,说要真挺乖,学校能整天给老板打电话。
徐笙其实想说的是,他在我跟前儿挺乖的。
陈叔开车挺稳,徐笙上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时刚好到地方,江存从一栋红色房子跑出来,笑着给他开车门。
陈叔从车上下来,拿了个用红色卡纸包裹的不明物递给江存:“你廖姨给你的礼物,拿着哈,今儿家里头请客,我就不陪你凑热闹了,等会儿让你肖叔送他回去。”
江存感知到分量就知道里面包的什么东西,哭着一张脸抱怨:“陈叔,麻烦您让廖姨行行好,下次能别送书了嘛,我书柜都快装不下了,赵女士看我书没动会打我屁股的。”
陈叔都上车了,开了车窗说:“她跟你妈穿一条裤子的,我可说不动,惹急了让我打地铺,我找谁说理去啊?”
还没等江存应声,车子“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徐笙揉了揉发困的眼睛,这才看清别墅的样子,三层红砖铺成的墙面,每一层的玻璃窗都有暖光透出来,没有所谓的大门,前面都是看不到边际的草坪,还有突突直往外冒水的喷泉。
门口停满了豪车,都是他叫不出来的名字。
喷泉旁边围了一圈的冬青,是目前这片土地唯一的绿色。
他俩还没搭话,从屋子里窜出一只黄色长毛狗,摇着尾巴就往徐笙身上扑,把徐笙吓坏了,赶紧找江存当盾牌,舌头都在打颤儿,怎么还有狗啊?
“江大顺,过来,你吓到人了。”
江存拎起黄狗脖子上的脖圈就往怀里拉,另只手拍了下它的脑袋:“江大顺,你犯错了知道不,今晚没肉吃了,回房间面壁思过去。”
江大顺刚刚摇晃的尾巴此时完全垂了下去,嘴巴也闭上了,眼里肉眼可见的失落,用头去蹭江存的膝盖。
见黄狗也没有明显恶意,徐笙这才敢从江存身后探出脑袋,跟这只委屈巴巴的狗对上眼。
江大顺是只一岁多的金毛巡回猎犬,年前刚噶的蛋,江存在马路边上花两千块买的,卖他狗的是个大叔,说这狗花五千块买的,孩子闹着要,老婆不让养,没办法才便宜卖,结果刚到家第二天就又吐又拉,去医院检查说是细小,死亡率60%,再小点儿死亡率100%。
医生说最少要花五六千,还不一定能治好,医生问赵眉,赵眉说狗是江存的,问他,江存说治,赵眉说好,从你压岁钱里扣。
江存在他妈面前终于硬气了一回,说扣就扣。
结果这狗崽子也很争气,第五天就不拉不吐,猛猛干饭,医生说希望很大。
医生还说,这得了细小的狗啊,以后可能长不太胖,体格也相对小一些。
结果呢,上次去噶蛋医生说它偏胖,要减肥,平时要少吃肉,更不能吃人吃的东西,不然以后上了年纪容易三高,也容易得脂肪肝,胰腺炎啥的。
住院回来就把肉给断了,这几天过年,家里人多,也忙,看不住,尤其是奶奶,总是偷偷在桌子底下给它塞排骨吃,被发现了还摇头说没有。
说多了奶奶就急,对着舅舅他们吐槽,说对狗要求那么多干嘛,它来这世上一遭就图个吃喝玩乐,也不用上学工作,吃个东西这不让吃那不让吃,多没意思。
舅舅们平日里就怕奶奶,自然不敢多话。
江存拍了下徐笙的肩膀,眼里都是笑“你别怕,江大顺不咬人,它就是见到你开心,太激动了所以.....外面冷,咱进去吧。”
徐笙说好。
听到徐笙说好,大顺跟它爹一样,尾巴都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