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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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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俩人一狗出现在屋子里时,刚刚的欢声笑语突然就停了,十来双眼睛盯着徐笙看。
徐笙完全不认为这是江存口中的同学聚会,因为他们班就来了三个人,学委张颜,常年守在倒数第二的陈年,还有他的同桌,张缘。
其他都是生面孔,唯一见过面的,是江存的奶奶,此时正冲他招手,说过来坐,傻站着干嘛?
徐笙心里一万个后悔,就不应该轻信江存嘴里的鬼话,大过年的,谁有那闲工夫跑他们家陪他过生日,还不如走亲戚多点儿压岁钱呢。
他挪着步子往江存他奶的方向走,屁股刚落沙发,奶奶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他手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谢谢你大过年的还过来陪江存过生日,这红包你拿着。”
这沉甸甸的份量,徐笙已经感受到它的厚度了,除了感谢,他无话可说,余光中,江存在笑。
“人来了是不,那开饭吧。”
从二楼楼梯处传出来的声音,徐笙听出来了,江存他妈,赵眉,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每次家长会被点名都会给江存一个嘴巴子,说回家再收拾你,然后潇洒转身,蹬着十来米的细高跟在众人的目光中就撤了。
吃饭的地方在正厅隔壁,有一个教室那么大,古色古香的,跟隔壁的现代装修不在一个图层,正对着门那边的墙开了个方形花窗,有红色的梅花探出头来。
餐厅中央是个能容纳二十五个人的大圆桌,菜都摆在旋转玻璃上,都是相同的菜品。
江奶奶居于主位,旁边就是赵眉,其他人推推搡搡挨着坐,张颜他们仨给自己找了个远离战火的安全区,靠近门口的位置。
徐笙也想去挨着坐,被江存一把拉了过来,挨着他奶奶。
“这都要吃饭了,江昊呢?”
赵眉下巴往外面一指:“七点接了个电话,莲花桥那边堵得厉害,交警队人手不够,上面打电话让他派人支援,他把手下那帮人都送回家过年,他不去谁去啊?”
“姐夫可真够仗义的,等会儿我给他带份饺子过去。”
说话的人是江存的大舅,在琉璃厂那边开了家东北澡堂,光着个头,膀大腰圆的,浑身的肌肉,都说外甥像舅,徐笙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来哪里像的。
“出门前我给他装了红烧肉跟八宝饭,他饿了会吃,别操心他,我们吃,第一道是我们黄大厨的拿手菜,香煎鹅肝,老人吃可以保护心血管,小孩子吃了可以保护视力,每人一份,不够了找江姨。”
其他人都动筷了,就徐笙跟江奶奶杵在那儿没动,江奶奶说她吃不惯,给她来份大拉皮,多放麻酱少放醋。
赵眉刚拿起叉子,脑袋凑到江奶奶那边:“妈,这个很好吃的,很嫩的,你能咬得动,对你心脏好的。”
江奶奶还是摇头:“下一个是啥菜?”
“生菜沙拉。”
“还是给我来份大拉皮吧,酱肘子也行,我看见黄师傅炖了。”
“那是卤香肠,当配菜用的。”
“那你给我拌大拉皮里头。”
“…… …… ”
徐笙不想被追问,拿筷子夹了往嘴里塞,口感就像裹了一层油的咸口冰淇淋,不敢细嚼,怕吐。
江存探了头过来,问好不好吃,他点头,江存立马举手:“江姨,再给我同学上份鹅肝,再来杯柠檬水吧,解腻。”
江姨就站在门口,说好,现在就去弄。
徐笙的等等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嘴上说谢谢,江存眼里都是笑,说甭客气。
第二道是蔬菜沙拉,里面加了火腿跟奶酪,江奶奶招呼江姨从锅里给她拿两张烙饼,她卷饼吃。
第三道是惠灵顿牛排,江存拿了叉子和刀就踢里哐啷开切,忙碌一番把切好的牛排往徐笙那边一挪,说吃吧。
徐笙说他自己来,江存说不行,客随主便,听他的。
徐笙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江存争这个,太客气反而就失礼了。
吃完牛排,徐笙肚子就饱了,后面的菜他都没进过肚了,师父说吃饭七分饱就行,别给胃太大负担,尤其是到了晚上。
吃完饭,大人们在桌上谈天说地,说2008年是全国人民的坎儿,能不能行就看今年的奥运,要是成了,中国经济绝对突飞猛进,国际形象也不再是从前的贫穷落后。
江存不想大过年还要上政治课,招呼同学去二楼玩。
二楼是他的小天地,有游戏室,KTV,影院,要不是赵眉同志怕他打球把二楼给弄塌,篮球网球早都给安排上了。
张颜刚进游戏厅拿起手柄就接到她老爸的夺命连环call,说在门口等她,赶紧下来。
张颜两手一摊,冲着江存和徐笙的方向说:“没办法陪江总继续嗨了,家里的大神来接我了,拜拜喽,开学见。”
江存说去送她,张颜赶紧摆手,说不用了,就两步路。
江存说好,到家发消息。
张颜比了个耶。
陈年跟张缘在玩拳皇,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不可开交,张颜走了他俩其实是不知道的。
江存没理他俩,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峰打开给徐笙,问他想玩什么游戏?
徐笙看着一屋子他从来没碰过的东西,摇头说都没玩过。
江存说那玩投篮吧,拿球往里丢就成,成功扣篮就得一分,很好学,来,我教你。
说完还没等徐笙反应过来,就从眼前的游戏池子里捡了个篮球往徐笙手里一放,接着很自然地包着他的手,带着他把球往框里抛,角度,力度,都刚刚好,成功投篮,得一份。
随着篮球哐当落地,徐笙心慢了半拍,还没缓过神,裤兜里的手机一直震,他翻开手机盖,屏幕上是陌生的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男人的嘶吼。
“徐笙,你跑哪儿了?舅舅急哭了你知道吗?”
祁鸣宣刚把祁老送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一回来发现门锁了,人不见了,他说徐笙肯定是找同学玩去了,过一会儿肯定会回来,舅舅不听,非让他打电话。
徐笙心被立马被提溜起来,眉心也紧巴巴的:“师父他还好吗?”
祁鸣宣握电话的手青筋暴起,祁老用手拍的胳膊:“鸣宣,你别凶他,电话给我,给我。”
还真是怕祁鸣宣不给他,祁老声音可大了,给祁鸣宣唬住了,乖乖把手机给他。
“竹生,你跑谁家里玩去了?我让鸣宣去接你。”
徐笙听出了师父的哽咽,心里一万个后悔:“师父,我在江存这里,我没事儿,师父你别着急,这地儿挺远的,叫香山别墅。”
“那娃儿他家不是在王府井吗?怎么跑香山去了?”
“师父,我,对不起,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就不想让你跟着操心。”
徐笙说完眼泪吧哒吧哒掉,江存在一旁干着急,给了陈年他俩一个抹脖子的姿势,指了指隔壁的房间,俩人心领神会,赶紧撤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让鸣宣去接你,你留心电话啊。”
挂电话前,徐笙听到那边说,舅舅,你不能这样,太惯着他了,都给惯坏了。
徐笙鼻子酸,胃里也酸,今晚吃的东西都在胃里头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吐出来。
祁鸣宣的话像是个小铁锤,把他心里的刺又往深钉了几寸。
师父确实把他惯坏了,从来没朝他伸过手,有时候真生气了也只会一个人抱着三弦去南门,回来手里总有他爱吃的冰糖葫芦。
从小到大在他跟前儿也没说过一句重话,常把对不住挂在嘴边,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胡同里有小孩说他母亲是精神病,他肯也是个疯子,还说他身上臭,有股老人味,光是跟他站一起都觉得脏,想吐,一个一个又是捂嘴,又是假装要吐,最后让自己口水给呛得直咳嗽。
祁老要是听见了,就论起拐杖打人,还有那些让祁老把房产证看好,别让他偷了的好心人,祁老更是破天荒爆粗口,说我们家竹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比任何人清楚,都给老子滚。
那天他正在院子里写作业,外面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到了晚上钻被窝里抱着祁老不撒手,说他不会偷房产证的,他什么都不要,他就想跟师父一直在一起。
祁老摸他的头,说傻孩子,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总要走的,或早或晚。
他哭得更凶了。
他今天没给师父打电话,也是仗着这份宠爱。
“对不起,我让你挨骂了,我现在让肖叔送你回去。”
徐笙被骂,心慌的是江存,俩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也直突突。
徐笙把手机塞回裤兜,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长条盒子,碰了碰江存的拳头:“给你的,生日快乐,谢谢你邀请我参加你的生日宴,接我的人应该快到了,我先下去,开学见。”
江存心突突地更厉害了,手里子的盒子有千金重。
徐笙从二楼下来后就一直守在门口,手机没动静,江存怕他冷,拿了自己的长款黑色羽绒服给他披上,说最近流感,别感冒了。
徐笙鼻子灵,衣领有白桃的味道。
他刚说完谢谢,眼前就停下一辆黑色大奔,闪光灯一直在闪,副驾驶的窗自己开了,里面传来声音,上来,回家。
徐笙肩膀一抖,江存的衣服就掉了,他赶紧捡了还给人家,说谢谢,我回去了,再见。
江存不敢轻易放人走,胳膊上挂着衣服跑到驾驶座窗口,敲了敲车窗,问你是谁啊。
张万尧讨厌小孩,更不爱跟小孩解释,按了下喇叭。
江存扬起拳头就要打人,徐笙赶紧跑过去把人拉开:“他是京园的老板,张万尧。”
听到熟悉的名字,江存新账旧账一起翻出来,拳头攥得更紧了,对着玻璃窗一顿输出:“我正常掏钱进京园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跟你说话没听见啊,一点儿礼貌都没有,还大律师呢。”
“江存,你赶紧回去吧,别说了。”
江存张牙舞爪要打人的时候,徐笙瞄了眼张万尧,脸跟玻璃一样黑。
江存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十分,但凡早点儿他一定要跟张万尧掰扯清楚,凭什么这么牛逼哄哄的。
“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别跟祁老吵架哈,不然他下次不让我跟你玩了。”
江存刚刚气势很足,说到这个,脸立马瘪了下去,徐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的。
江存吃了颗定心丸,终于肯放人走了。
张万尧开车很快,江存转个身的功夫,车就没影了。
“你为什么非要等这个小乞丐来了才肯开饭?”
赵眉围了个驼色羊毛披肩,手里的烟抽到一半,弹了弹烟灰,目光从远处收回。
“他才不是小乞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存手伸进裤兜,盒子的棱角挠得他心直痒痒。
赵眉长吸一口烟,把烟吐尽了才吭声:“你小学毕业了要开始在国际中学读书,学校我找好了,朝阳区哈罗,你以后肯定要出国,跟他不是一路人,别靠太近,惹一身腥。”
江存笑了,身子一转跟赵眉女士面对面:“我找朋友不管他家里是不有钱,我要自己开心,眼睛舒服,心里透亮,你要的第一名,我给你了,我跟什么人玩,你管不着。”
他话音刚落,他妈的巴掌就扇了过来,无名指的翡翠戒指在他脸上又烙了印。
赵眉打完就把烟丢了,脚后跟一拧,把烟给踩扁了,眼里的火还是灭不掉:“二楼的门我全锁了,外教老师明天到,明天开始在一楼学英语,开学前卷子没做完不准出门。”
江存在心里笑,又玩这一套,拿他最讨厌的事情恶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