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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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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井主街那边新开了一家KTV,江存组织同学去唱歌,包了个豪华套间,生拉硬拽给徐笙给弄去了,说同学一场,以后很难再凑这么齐了。
徐笙说自己不会唱歌,去了也白搭,江存说谁规定去KTV一定要会唱歌啊,会拿麦就不错了,就图一乐,真当人人都是歌唱家啊。
他还五音不全呢,照样唱得比谁都嗨。
江存话音刚落脑子就开始转了,皱着眉说:“不对啊,你可是会弹弦唱曲啊,怎么可能不会唱歌,又谦虚了吧?”
徐笙在心里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唱曲跟唱歌还是有区别的,你不懂。”
江存不跟他争,顺手揽过他的脖子压了下去,一脸得意:“那今晚你就听我唱。”
徐笙甩甩脑袋,始终甩不掉这个粘人精。
他们班总共三十五个人,在江存的号召下来了十五个,其他有的说被父母丢在家里学初一的知识,有的去旅游没时间,有的回了老家。
开场就是陈年一早发在微信群里的《泡沫》,被张颜笑了好久,说他小屁孩一个,懂什么叫爱情吗?
陈年说你不也小屁孩一个,听个歌而已,非得爱死爱活的,给张颜整无语了,他唱的时候,张颜一直捂着耳朵。
陈年高歌一曲后,把话筒丢给了身边的萧阳跟李茹,由二人带来合唱《美丽的神话》。
大屏幕里,易小川正扒在墙头看玉淑翩翩起舞。
江存从茶几上抱了个果盘跟徐笙挤一块儿,插了块哈密瓜就要往人嘴里塞,徐笙皱着眉头往后仰,江存手悬在空中,进一步不敢,又不想放下。
“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的,有次春游还专门用铁皮盒装了带过来,还分给我吃了呢。”
徐笙坐正坐好,接了江存手里的哈密瓜,低头说:“是你说喜欢吃哈密瓜我才带的。”
江存“啊”了一嗓子,心里又惊又喜。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后厨去做。”
霓虹灯在江存的眼睛里闪烁,徐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应:“不用了,来之前吃过饭,肚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我再看会儿就走了,九点前得到家。”
江存丧眉耷眼的:“这才刚开始,还没开始玩呢,你能不能晚点走啊,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徐笙摇头:“师父最近盯我盯得紧,到点了没回家就会打电话催,我不想让他着急。”
江存一脸无奈:“那好吧。”
“喂,徐笙,你不整天在京园弹弦唱曲吗?给我们来一个呗,让我们大家也听听国粹。”
说话的人是体育委员,赵开,此时正翘着二郎腿盯着江存他俩看,嘴里叼根棒棒糖。
江存屁股一抬就要给徐笙讨说法,没料到徐笙比他先吭声,眼睛直勾勾盯着赵开的方向,还是顶着他那张冷戳戳的脸:“体委想听哪个曲子?”
这可把赵开给问住了,他只知道徐笙跟着他师父在京园弹弦唱曲,至于弹的什么唱的什么,他一窍不通啊,在网上也很少刷到弹三弦的,也就北京的茶馆里有时候能碰到一两个。
他抓耳挠腮半天没憋出个响屁,徐笙替他说了:“KTV不是唱曲儿的地方,想听可以去京园,记得带你父母一起来,不然不让进哦。”
赵开偷鸡不成拾把米,顿时气就上来了:“徐笙你别以为江存罩着你就敢冲我横,我也不是吃素的,你一个老瞎子养的扫把星,抱上了大腿就牛逼了是吧?身上照样一股老人味,嗖啦吧唧的,熏死了。”
赵开下意识捂了鼻子,下一秒脸上就挨了一拳头,力道挺重的,要了他两颗后槽牙,满嘴吐血。
等他反应过来要给江存一拳头,却打在了赶来劝架的徐笙肚子上。
旧伤刚好又添新伤,徐笙捂着肚子把杀红了眼的江存往出拽,让陈平赶紧打电话叫120,送赵开去医院。
赵开捂着嘴在那嘶吼,江存,你他妈有本事别跑啊,咱俩没完儿。
九月初的北京已有凉意,夜里穿短袖都有点儿冷,徐笙把江存一路拉到KTV后面的绿化带,让他别冲动。
江存蹲在地上两手抱着肩膀,扭头看着徐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不该那么说你。”
徐笙仰头看星星,指着最亮的那颗说:“师父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所以他没事儿就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发呆,说父母还有长姐都盯着他看呢,所以他逢年过节从不敢少了贡品,怕长姐他们来梦里打他。虽然他说得很真,但我一直都不信,人死了就是没了,看不见摸不着,想说话也听不见,就算偶尔来梦里转悠,也光露脸不说话,不好玩儿。但我现在信了,不是相信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是相信他们从来都没离开过我,只是我看不见,看我被人欺负,看我受伤,他们肯定也很着急,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守着,看着。那天被人捅伤送进急诊室,我看见他俩手拉着手站在床边,父亲还是那身军装,母亲穿的白大褂,他俩很着急,母亲俯身亲我的额头,眼睛一直盯着心电监护仪,后来我醒了,他俩就走了。”
“江存,你把我想得太弱了,从小到大难听话我都听腻了,翻来覆去也就那些,什么丧门星,扫把星,克父克母,臭要饭的,抱大腿,也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他们怎么看我,跟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没关系。你当我是朋友,替我出头,我很感激,但我不想让你为了替我出头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你父亲是在为国家做事,别让人揪了你的小辫子,不值当的。”
徐笙刚刚唠叨了那么久,江存也就听了最后四个字,比刚刚还生气,眼眶通红:“怎么不值当?有人欺负你我就得帮你撑腰啊,不然他们以为你好欺负,得寸进尺。”
徐笙笑了:“你能帮我撑一辈子的腰吗?”
江存急了,心里话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行?”
一阵凉风袭来,徐笙心里热热的,嘴角咧得更开:“很少有人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江存提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又生生给咽回心里:“那我试试看,给你撑一辈子腰。”
路灯下,暖色的光撒在江存的小脸上,给人神气坏了。
徐笙又笑了,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不是要唱歌给我听吗?会唱什么啊?”
江存一拍脑袋,差点儿把这茬儿给忘了,紧张的直吞口水,手不停挠自己的小顺毛,低头不敢看人,小声嘀咕:“其实我才是五音不全,我妈他们都说我唱歌要命,不让我在别人跟前儿丢人现眼。”
徐笙“扑哧”一声嘴角咧得更开,屁股往江存那边挪了挪:“那我唱给你听?”
江存头如捣蒜说好啊好啊。
徐笙清了清嗓子,唱他最近刚学的新曲,《照花台》。
“一呀嘛更儿里呀,月了影儿照花台......”
徐笙平时说话还好,一唱曲就夹嗓子,声音也细,江存头一次听,完全没听清他唱的什么词,光听声了,屁股又往人那边挪了挪,成功贴在一起。
《照花台》的曲子很长,徐笙唱了有五分多种才结束,嘴里灌了不少凉风,唱完就开始咳嗽,还好就咳了两下,不然江存又要问七问八。
“你能再唱一遍吗?我刚刚忘录音了。”
江存举着手机在徐笙面前晃。
徐笙皱着眉摇头:“你不能?录。”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江存被凶了一下就乖乖收起手机,说小气鬼。
徐笙嘴角动了一下,没应他。
这一晚过后,江存就被他妈关了禁闭,开学前不准出来,赵开父母报了警,并扬言要打掉江存的后槽牙,赵眉女士一声不吭只给谈判桌上扔钱,赵开他妈坚决不和解,说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想堵别人的嘴,赵开他爸在和解书上签了字,钱一分没拿。
赵眉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想给赵开找个靠谱的学校,不然会让这件事上报纸,赵眉说就补两颗牙的事儿,也让赵开长长记性,嘴巴放干净点。
当晚,江存屁股就开了花,趴着睡了一周,开学都是站着上课的。
当然了,这些徐笙都不可能知道。
江存上了初中以后就开始住校,但他一放学就往二中跑,好几次都扑了空,那天他逃了节体育课才终于看到了徐笙,一见面就往人身上扑。
他俩的个头都蹭蹭往上长,徐笙还是比江存矮半个头,对方全身压在他身上时他毫无还手之力,只好使用肘击。
“江存你是不是有病?”
江存点头:“走走走,我请你吃饭,新街口那边新开了一家苏州菜,我带你尝尝鲜。”
徐笙的肘击很有效果,终于浑身轻,把书包往上颠了颠,往一条小道上穿,边走边说:“今儿师父生日,我必须回家,你赶紧回去吧,小心你妈打你屁股。”
江存眼睛亮亮的:“祁老生日啊,刚好,我请你俩吃饭,咱先去买蛋糕,我知道有家蛋糕特好吃,甜而不腻,就在南门,新开的。”
“师父血糖高,吃不了甜的,不用你张罗。”
“徐笙,你在躲我?”
江存拽住徐笙的手腕,用了力气,徐笙半天挣不开,索性就放弃了。
“知道就好,离我远点儿。”
徐笙似乎一秒就回到刚认识的模样,冷着脸,生人勿近。
江存还是不肯松手,把人拽到自己跟前儿,逼他跟自己对视:“你有话直说,我不想猜,你为什么突然躲我?讲清楚我就走,不然我每天放学都来堵你。”
周围同学人来人往,有人跟徐笙打招呼,问江存是谁,要不要帮忙。
徐笙点头谢过,说江存是他小学同学。
那个男生看出了他俩的不对劲儿,特地抬了下他的眼镜把江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有话好好说,不准欺负人哈,他是我同学,你敢欺负他我就告老师。”
男生斯斯文文的,跟徐笙差不多高,江存看他俩站在一起,心里烧得慌,整张脸往徐笙跟前儿一杵:“这么快就交新朋友了?”
徐笙心里有事儿,但面上不怵,迎上江存的质问:“他是我们班长,邹樾。”
江存挑了下眉,抓徐笙的手不动,另只手跟男生握手:“你好,我是他小学的班长,江存,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你放心,我再生气也不会跟他动手,你可以撤了,别耽误我俩叙旧。”
刚上初中的小屁孩,说话有股大人味儿,徐笙嘴角动了动,不敢笑。
江存跑得急,校服丢给同学就撤了,此时穿一无袖黑T,肥大的蓝色牛仔裤,还剃了个寸头,一米七八的个头往那一杵,怎么看都像个小混混。
邹樾怎么看都不放心,拍了下徐笙的肩膀,眼睛里写满大大的问号:“他真是你小学班长啊?”
徐笙刚要说话,就被江存截糊了,从兜里掏出手机,解开home键就往人眼前一杵:“这是我们班的大合照,把眼镜戴好了给我看清楚,我俩是不是同学?”
邹樾指着江存的屏幕说:“你们班的大合照怎么只有你俩啊?还有,你这个是屏保吧?你跟徐笙关系挺......好啊?我头一次听说拿同学照片当屏保的。”
徐笙瞬间脸就黑了,火速撤回手机,佯装淡定,说他看茬劈了,就是把合照放大给他看的,没有屏保。
邹樾半信半疑,挠挠头也不好多说什么,索性换了话题:“徐笙,记得准备明天小组讨论的内容哈,晚上我们可以在群里先过一遍,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哈,先走了,拜拜。”
徐笙冲人的背影挥手,人都走远了他还在那儿傻站着看,想起来还有人抓着他的手,肩膀动了一下,不敢回头,自顾自在那说,手疼,放开。
江存立马松开手,一个箭步跨到人跟前儿,还是刚刚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你把话说清楚我就走,别让我自己琢磨,我脑细胞还要用来学英语呢。”
徐笙深呼一口气,盯着江存的眼睛看:“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以后别跟我一起玩了,离我远点儿。”
“我想知道为什么。”
“你该交新的朋友了。”
徐笙说完就跑了,上了一辆白色的宝马750,江存靠在一颗白杨树下,从兜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滚回学校上课,要么滚回别墅挨家法。
他选了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