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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闹掰 ...

  •   徐笙上了车后才发现副驾驶坐了个男生,一头亚麻色的卷发挽在耳后,脖子白皙修长,上面挂了条银色的项链,玩手机的空荡,时不时抓一下祁鸣宣的手,十指紧扣几秒钟又放下。

      “乖,别闹,这里路况不好,别让我分心。”

      徐笙第一次从祁鸣宣的嘴里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以为自己幻听了,紧紧抓着安全带,脑袋看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男生收回不安分的手,头往窗边靠:“等会儿到了舅舅那我铁定把你灌醉,回来换我开,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激情与速度。”

      祁鸣宣光笑不应声。

      祁老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徐笙一下车就扑进他怀里,说师父生日快乐,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我。

      徐笙一上来就把祝福话说了,惹了男生不开心,说还没开饭呢就说上祝酒词了,不行不行,等会儿重来。

      徐笙倒是笑着冲人点了下头:“昭荣哥哥好,等会儿教我弹弦儿好不好?”

      昭荣笑着拍他的小顺毛说没问题。

      祁鸣宣左右手都提了东西,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论辈分,你该叫他叔叔。”

      昭荣冲祁鸣宣翻了个白眼儿,一脸嫌弃:“我就比他大八岁,叫哥是应该的,谁要从你那儿论辈分啊,老古董。”

      祁鸣宣挨了呲儿,弯下身子用脑袋蹭祁老的肩膀:“舅舅,昭荣他又欺负我,你替我说说他。”

      祁鸣宣每次撒娇喊舅舅徐笙浑身起鸡皮疙瘩,跺跺脚拉着昭荣进屋,说带他上小阁楼玩,可以下棋。

      昭荣说好啊,等某人做完饭我们再下来。

      祁鸣宣那张脸更黑了。

      祁老抓了抓他的脑袋,说昭荣还小,要多让着点儿他,这样人才不会跑。

      这话真是说到祁鸣宣心里头去了,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离了我没人受得了他,我借他仨胆都不敢跑,当然,我也不会放他走。”

      祁老拍拍他的腰:“你这脾气,一般人也受不了,心里有数就行,别仗着年纪大欺负人家。”

      祁鸣宣提着东西往里屋走,说只有他欺负你侄子我的份儿,我可不敢欺负人家。

      祁老说就该这样。

      祁鸣宣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挽起袖子说不能都欺负他。

      祁老笑得更大声,徐笙在小阁楼都听到了。

      到了饭点,四个人各占桌子一个方向,祁老的小院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他让徐笙去柜子里拿酒,说昭荣第一次来家里,必须喝两杯。

      徐笙不肯,说老钱跟郇医生都盯着呢,说要滴酒不沾。

      祁老说再大的病也不可能完全忌口,会要命的,就喝两口,没事儿。

      徐笙头往祁鸣宣那边扭,给了他一个眼神。

      祁鸣宣咽了口水,不跟他蹲一个战壕,起身去柜子里翻腾,一会儿功夫手里多了四个白酒杯和一瓶青花汾酒。

      徐笙说自己喝不了酒,祁鸣宣把橙汁推到他手边:“那你喝这个。”

      徐笙紧盯着祁鸣宣给祁老倒酒,也就铺了个底,他就说够了够了,过个嘴瘾就行。

      祁鸣宣无奈收手,把酒杯放在祁老手上,立马甩锅:“舅舅,这可跟我没关系哈,都是徐笙不让你喝。”

      祁老笑得手都在抖:“好好好,就喝这点儿,你跟昭荣也别喝太多,误了明天的戏。”

      昭荣夹了口葱烧辽参塞嘴里,用胳膊肘碰了碰祁老的胳膊:“舅舅你可别操心他,人家可是大忙人,陪您过完生日,晚上还要飞南京去谈生意呢,咱喝咱的,不管他。”

      “这约的几点的生意,这么晚的飞机?”

      祁鸣宣不太想让祁老操心他生意上的事儿,拿筷子冲多嘴的昭荣点了两下,凑到祁老跟前儿陪笑脸:“我在伦敦的朋友今晚刚好落地南京,我打算在南京也开个祁园,他比较懂投资,让他帮我把把关。”

      祁老点点头:“金陵是个好地方啊,你是得多看看,几点的飞机啊?”

      “十点半。”

      “好,落地别忘了给我打电话,我睡觉浅,能听着。”

      “好。”

      吃完饭,昭荣切了蛋糕给大家分,蓝莓味的,徐笙吃到一半在那发呆,昭荣怼他的肩膀,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他有个朋友也喜欢吃蓝莓味的蛋糕。

      昭荣说赶紧叫他过来啊,一起吃。

      徐笙说来不了了,闹掰了。

      祁鸣宣吃完饭就走了,祁老正在剥蜜橘,自己不吃,剥完了皮还有橘络就摸着往徐笙跟昭荣的手里塞,把俩崽子的嘴撑得鼓鼓囊囊的。

      听到闹掰了,手里的橘子顺手掉在地上。

      昭荣刚要问他跟谁闹掰了,经理就来了电话,说演虞姬的角儿突发高烧,明天的戏怕是上不了,得他回去救场。

      昭荣说他等会儿就回去彩排,别跟老板说,不然戏得黄。

      经理那边支支吾吾,说戏一旦开场,老板总会知道的。

      昭荣说先斩后奏,知道也晚了。

      徐笙鼻子灵,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凑到昭荣跟前一探究竟:“祁老板不让你唱戏啊,他管这么宽吗?”

      昭荣眼神顿了一秒,随即赏给吃瓜群众一个响亮的脑瓜嘣儿,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瞎打听。

      徐笙捂着脑门儿喊疼,祁老在一旁笑。

      昭荣走后,屋子里就剩祁老跟徐笙两个人,屋子里瞬间安静很多,徐笙盯着桌子上的大半个蛋糕发呆,祁老用拐杖戳他的脚。

      “最近怎么没跟江存一起玩啊?”

      徐笙脑子里还在想大合照的事儿,毕业那天太阳很晒,他们在主教学楼前的国旗下拍照。

      老郑还有校长年级主任他们坐在第一排,第二排开始才是同学,徐笙挑了个第三排最左边的位置,摄影师一般不太会顾及的地方,不笑也不会被点名。

      他以为自己能安稳度过最讨厌的拍照环节,江存的身子就压了过来,从最后一排绕到他身边,冲着镜头比耶。

      很快,他这个无人在意的小角落瞬间吸引了摄影师的注意,指着他俩的方向喊,个子高的那位同学请站到最后一排去,不要挡到后面的同学。

      江存被点名反而更有底气了,扯着嗓子就是喊,比摄影师的声音还大,我个子高怎么了,我往下蹲点不就好了。

      摄影师无奈看向老郑,老郑听这大嗓门就知道谁在作妖,低头跟校长说了两句就起了身,目光直指不安分的兔崽子,江存,这马上就毕业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江存扒拉两下头发,刚刚弯下的身子此时挺得倍儿直,说拍个照而已,人脸凑齐了就行,再墨迹下去太阳更大,您不着急收摊儿,校长还着急去给别的班站岗呢。

      老郑脸都绿了,说那你就消停待着,别挡到后面同学。

      江存回遵命,老郑回了他一个白眼儿。

      摄影师喊茄子,江存一把揽过他的脖子,冲镜头比耶。

      照片刚洗出来,江存就捧着照片一直傻笑,甚至专门跑到他跟前儿拿给他看,像是在炫耀一件心爱的宝贝。

      他说,徐笙,咱俩终于有合照了,我好开心,比我得了第一名都开心。

      那天,他捡到了一束光,奢望可以据为己有。

      “怎么不说话呢,真闹别扭了?”

      祁老用手背轻轻拍了下徐笙的脑袋,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徐笙拿手给接了,说:“他父亲替国家做事,母亲开公司,他是众星捧月的少爷,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现在散了也没什么不好。”

      祁老刚放下的手,此时捏了捏徐笙脸颊的软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世上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他是家境好,但这不是他能决定和左右的,做朋友不能老盯着这个。你跟他秉性相投,合得来,玩得好就行,他再有钱,咱不惦记,就跟咱没关系。你说日后啊,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既然现在都在这北京城,有时间多在一起玩总归是好的,等到缘分尽了再散也不迟。”

      祁老的还听得徐笙心里头慌,急忙抓住祁老的手握住,仰着头看人:“师父,你小时候有没有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啊?”

      祁老手顿了一下,笑了:“当然有啊,我们一起上私塾,去英国留学,回国后我当了老师,他成了作家,就是性子太要强,写文章天不怕地不怕,谁说都没用,经常跟他拌嘴,他就是你师哥的爷爷,唐宥。”

      徐笙眼睛眨了一下:“师哥家的人好像都挺厉害。”

      祁老叹了口气:“他们家的脾气秉性都一个样儿,你师哥虽小,已初见端倪,你说得没错,他应该快了,到时候你见了得跟我讲讲他的样子,是不是跟他父亲一个模样。”

      眼看跟江存有关的话题就这么绕过去了,徐笙在心里呼了口气,说好。

      这一天过得挺热闹,祁老其实困了,但他还有话没说完,拍拍徐笙的手,话说得慢:“竹生啊,江存是个好孩子,我看他挺黏糊你,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你别因为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就把别人往外推,这对他不公平,也别动不动就说闹掰,会伤人心的,知道不?”

      徐笙自以为换了话题就能躲过追问和唠叨,看来该来的终归是躲不过。

      “他大大咧咧的,不会伤心的,再说了,他朋友多,不差我一个。”

      哎呦,这话可千万不能让江存听见,杀人诛心哪。

      祁老倒是一副看透的样子:“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孩子,江存他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细腻的很,那天他陪我在南门唱曲儿,到了饭点我说请他吃饭,他一声不吭带回一兜子吃的喝的,还专门买了小吊梨汤给我润嗓,你周叔见了也夸他乖,开玩笑说要订娃娃亲呢。”

      “还有那次你没打招呼陪他过生日,他有天去京园找我,经理说他等了一下午,见了我就说对不起,不该那么晚叫你去陪他过生日,还说都是他的主意儿,是他死缠烂打你才肯去的。还给我磕头,说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你了,也不能拦着你跟他玩,说你性子太冷,太难捂热,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不能这么就断了。我说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不要你,他说那为什么以前有人既收养了你又抛弃了你,还说你活得太小心翼翼,没有安全感,需要有人护着,他想做那个人,想跟你交朋友。”

      祁老说完,徐笙嘴角带笑,江存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下次见面得好好夸夸他。

      “可注定要走散的人,多做几年朋友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终归还是要死的呢,又干嘛辛苦来这世上一遭呢?为名为利蹉跎一生,死后都化为灰烬,何苦呢?”

      “师父,你这就扯远了吧,江存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喜欢他。”

      祁老眉头动了一下,往后一躺,椅子跟着吱扭响:“好处没有,倒是给我来了个下马威,你想不想知道?”

      徐笙哭笑不得,从小到大,这是祁老第一次跟他卖关子。

      “师父你就说呗,怎么还卖起关子了呢。”

      祁老摘了墨镜放桌上,揉揉眼窝,两手交叠放在腹中:“他说,如果我不想要你了,要提早跟他说,他拿零花钱养你。”

      徐笙心猛地一颤,头皮发麻,身子往祁老那边倾:“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那天在京院门口,我让他别开这种玩笑,他说是认真的,还说要发誓,我怕他说不吉利的话,就赶紧打住,说信他,但也跟他说明白,既然养了你,就绝不会再丢了你,让他放心。竹生,你现在还小,等大了就知道,人活这一世,能有一两个交心的朋友已是万幸,你跟江存也算从小一起长大,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能因为现在不在一个学校了,就跟人断了交往,也不能妄自菲薄,自己给自己上枷锁,只要你心里认他做朋友,就好好处,哪怕有天走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生路远,谁也料不到以后的路该跟谁同行,能相伴走过一段路,也是缘分。你好好想想,跟江存把话说开了,别一遇到事就不说话,让别人乱想,好不好?”

      也真是难得,小时候祁老也常教他做人做事,日常礼仪,但都只是讲要点,让他自己琢磨运用,发现不对的地方及时修正,很难一次唠叨这么多的,要搁以前他早呼呼大睡了。

      “好,我知道了,不早了,早点儿歇着吧。”

      “好。”

      徐笙把祁老扶上床盖好被子,关了灯就回了自己的屋,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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