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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苏景同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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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雨总是很大的,混着惊雷阵阵,把靛青色的天空割的四分五裂。
好不容易停下一会却让人跟着天空一起压抑起来,更像是在积蓄什么更大的雷霆。
今天金肃临时加了场会议,黄济他们又都没有睡醒——睡醒了也白搭全是酒驾。
苏景同就叫了个代驾大摇大摆的开着叶其的车准备往金肃赶。
凌晨五点。
雨还在下,斜打在车窗上让人容易看不清前路。
代驾的技术很好,车子平稳的开进国道。
后门的车已经跟了一路——真巧他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后面三辆车的速度还在加。
嘭——
苏景同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了一下。
警报器开始鸣叫,仪表盘上的监控显示尾灯被撞坏了。
苏景同看不清后车的人。
还在追。
车窗划过水珠,后面的一切都雾蒙蒙了起来。
后车的车灯死死咬在车尾,引擎轰鸣着不断逼近,眼看就要被前后围堵。
代驾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
雨还在下。
趁车子过弯减速、车身被护栏挡住后车视线的瞬间,苏景同开口:“降速。”
神经紧张的代驾下意识在密闭到窒息的空间里听取意见并付诸行动。
他猛踩刹车,车速瞬间降了下来。
“解开安全带,去后座。”苏景同开口。
两人同时解开安全带在狭小的车厢里飞快换位,苏景同从副驾滑向主驾,代驾在苏景同的惯性下连滚带爬的去后座。
座椅恢复正位,一切都只在瞬息,苏景同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到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车子过了弯,猛地加速借着后车来不及反应甩开距离。
不行。
妈的,速度跟不上。
苏景同暗骂,下次一定让叶其换个越野出行。
身后的三辆越野车已经一前一后的慢慢拉近距离,撕咬上来。
轮胎因为长时间提速的原因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苏景同扫了一眼后视镜,开玩笑似的开口:“别怕,死不了。”
代驾:“啊?会死么?”
苏景同抿了抿唇,早知道不说了。
他乖巧一笑:“不会,相信我。”
结果他的笑在代驾眼里就成了安慰,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打电话。
苏景同:“……”
前面!
来不及了!
迎面的车狠狠撞在车头,一声巨响炸开。
整辆车像被重锤砸中,猛地一顿,引擎盖瞬间拱起变形。
安全气囊‘嘭’地弹开,苏景同被狠狠按在座椅上,耳膜嗡嗡作响,前挡风玻璃蛛网般裂开,碎渣簌簌往下掉。
车轮来不及停下在地上空转摩擦,大雨砸在发烫的金属上,瞬间蒸出一层白雾。
早知道不叫代驾了。
苏景同昏迷前想。
有人来了吧……
好重的消毒水味道。
他嫌恶的皱了皱鼻子,不喜欢。
苏景同是被惊醒的,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又像是刚从深水里面抽离。
醒的时候耳边一片寂静,他吃痛的捂住被绷带缠成木乃伊的胸口。
肋骨断了。
他眼眶一红,疼的紧,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
直到看见医生进来他才收了眼泪,张开干涸的嘴唇,乖顺的问:“谁送我来的?”
医生是个白胡子老头,张了张嘴,苏景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心想这大爷年纪忒大了。
“什么?”他不自觉的加大声音问,却被音量震得胸口发疼,又咳嗽了好几声。
医生早有准备的快速写下几个字,苏景同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摆了摆手,打着手语,试图缓解气氛[没事的我会手语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医生写字[已经在探讨方案了后天损伤有治好的案例 相信我们]
苏景同敲了敲胸口[当然了 respect]
[代驾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事 你放心吧叶总已经搞定所有的事情了]
[谢谢]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医生走后,苏景同又开始关注光尘的模样,甚至预判下一阵风会什么时间吹动那片窗帘。
如果对了的话,他就会默默的告诉自己。
会好的,都会好的。
四周寂静的不像样子,连平时乱飞的光尘都有了轨迹,雨后的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
他抓了把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有些落寞的安静。
苏景同笑了笑,挺好。
杨宴清和苏烨几乎是出了事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这会也是第一个知道他醒了的。
杨宴清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景同正在玩开心消消乐,直到他抓住了苏景同的手,苏景同才反应过来。
他丝滑的换成手写模式,[你来了]
杨宴清点头。
[有看到我的手表么]
[在爸那里,拿去修了]杨宴清瘪着个嘴,好像听不见的是他一样。
苏景同好笑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他[没事的]
余嘉茂来的时候和黄济罕见的没再吵架,苏景同曾说一辈子都看到他俩安静的呆在一个空间里,却在这会看见了。
苏景同听不见。
他俩也没开口。
余嘉茂根本没绷住,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他抽了两口气,“哇啊啊啊啊啊——”
“哪个杀千刀的死东西!别让我抓住他哇啊啊啊啊啊——”
苏景同光是看动作就知道他哭的有多惨,无语又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哭了。
忒丢人。
[哥能看清那车司机的长相么]杨宴清问。
苏景同摇头,昨天晚上雨太大了情况也很紧急,除了能知道那是几辆无牌照的越野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杨宴清气馁的松了口气。
当一边的感知被屏蔽另一方的感知就会无限放大——就比如现在麻药劲散去,细细密密的开始疼。
苏景同想吃糖了。
他把写好字的平板对向杨宴清[可以回家帮我拿一下糖盒子嘛在床头柜第三层]
那是奶奶留给他的,而他现在需要糖。
杨宴清一走,余嘉茂的哭声就越来越大了,苏景同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自己听力又恢复了。
主要是一下子就脑补出来了。
孟姜女哭长城不过如此。
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东西,苏景同一个字都没看懂,只能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没事的,阿嘉。
结果就是余嘉茂哭的更凶了。
苏景同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能看向黄济,黄济耸了耸肩膀。
示意他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哭。
苏景同:“……”
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写字我听不见你说什么]
余嘉茂抽泣了几下后在平板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能治好的你相信我]
苏景同看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反倒是余嘉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听不见的人是他一样。
[挺好的你在的地方都安静了]
余嘉茂感觉要来咬他。
苏景同好笑的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写[别哭了多大个人]
[叶其克你!!!]
苏景同投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要不然怎么你一个月净是住院了]他又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哪来的歪理?
苏景同笑[不关他的事情]
[我不管!!!他就是克你!!!我去看看你俩的八字!!!]
九个感叹号。
苏景同第一次感慨语言的魅力。
[你拉倒吧]
周遭的寂静似乎被余嘉茂无理取闹的又重新燃了起来。
苏景同再也预判不了光尘和风的方向,但他能看见有人在他身边。
寂静的空间里多了好多声音。
他自己的和无声的。
额头也开始疼了。
苏景同由于止痛剂的缘故无声的打了个哈欠。
[正好休假了]
余嘉茂咬着下唇,[叶其去探讨你的治疗方案了你睡醒就能看到他了]
[这会不说他克我了]苏景同挑眉。
[很克!非常克!你之前只是偶尔被打!现在一个月住了两次院!!!]
等他恶狠狠的把平板转过去的时候苏景同已经睡着了。
就算没有镇痛剂他也不会醒太久。
苏景同还没有适应听不见声音的环境,这让他很不安,不如在梦里。
余嘉茂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
放下平板给他掖好被子就去找叶其吵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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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济硬是没拦住他,这时候的余嘉茂比年猪还难摁。
一路气势汹汹的走到叶其面前,但看到他打电话的样子还是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等放下手机他才继续气势汹汹,“我给你说!你最好是真的喜欢苏景同!要是你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还是怎么样的!跟我说玩玩而已我就是把老余家的底都给赔上也得把瑄铭搞死!”
其实他说这话是没多少底气的,特别是他跟叶其根本没有什么接触。
在黄济那里无理取闹惯了,就养成了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兜底的错觉,又是混吃等死的一把好手,除了吃喝玩乐样样不通。
“是我先喜欢他的,要玩玩也是他玩我。”叶其平静的点了一支烟,语气沉而缓,“我乐意被他玩。”
余嘉茂一梗。
后知后觉的开口:“那什么扯淡的好友栏是你搞的?”
“小卓的主意。”叶其说。
“……你们瑄铭的都是一肚子坏水!!!”余嘉茂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给你说!我跟苏景同一起长大的,他是为了资金接近的你,但是你也骗他了!现在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恶狠狠的警告:“——你最好别到最后跟我说你俩是什么狗屁的露水情缘!!别在那跟我说他是为了钱才接近的你!我给你说!我兄弟天下第一好!要不是你有几个钱还真未必能让他喜欢你!!”
“我知道。”余嘉茂脑子不好,叶其通过黄济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但明显认知不够,他语气淡漠:“不会的。”
黄济在后面根本没眼看,赶紧抓住机会把余嘉茂拉回来,“你都没跟上趟的,他俩这事上个星期就说开了。”
余嘉茂被他拉的七手八脚,“什么玩意?”
“……”
黄济:“……孩子,睡吧孩子。”
黄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准备直接把人拉走。
“等一下。”叶其开口叫住他。
“干嘛!……你放开我!”
“我今天有时间,你现在方便给我讲一下苏家到底怎么回事么?”叶其没抽一口烟,只是等它慢慢的燃烧着,但他和余嘉茂实在是谈不上交情,“下一个项目我让你五个点。”
“谁他妈稀罕你的钱!”
余嘉茂说完又是一梗,他参与了苏景同没遇到叶其之前的所有经历,只是突然有人一问,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太过迟钝,苏景同又习惯嘴硬。
十七岁的苏景同心高气傲,天之骄子。
直到苏成的到来,景砚瓷因为车祸住院之前他还是是那个灿若朝霞的小少爷。
是什么时候余嘉茂发现他被打了?
是那次在射击场。
一向追求第一的苏二少连枪都举不起来的那一天。
余嘉茂从小就爱哭,也是那次他哭着喊着把苏景同留在了家里,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
苏景同一贯爱笑,他还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打的是余嘉茂。
然后他开始东奔西走,一个不靠家里的人想要筹谋资金需要多少努力,余嘉茂不知道。
如果不是苏景同需要他的身份,或许以苏景同的性子一辈子都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余嘉茂庆幸自己对他有用,但也遗憾只是有用而已。
“只要他不听话,苏烨就打他,你也能看见他身上的伤口。”余嘉茂苦涩的说,“晟信我可以都给你,他不能再过这种生活了,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我家里也不例外。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别的心思,不然我就是上天入地也会搞死瑄铭。”
该早点去苏景同身边的,让他一个人苦了那么多年。
叶其心里涌上酸涩,顿了顿:“我知道了,谢谢你。”
余嘉茂嘴角一抽,竟说不出一句没关系。
“你看到他的体检报告了吧……几乎都不达标,现在耳朵也坏了……”余嘉茂哽咽,“你要是敢跟他玩玩而已,我就……”
“我认真的。”叶其手里的烟燃到了头,他其实不喜欢情绪外露甚至不屑于跟任何人解释,但这是余嘉茂,或许苏景同这辈子都只会有这么一个朋友,于是他认真而郑重:“很认真的想跟他度过余生。”
……
叶其到苏景同的病房前时,才发现一路积攒的勇气溃不成军。
病房里的苏景同不知道醒了多久了,这会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只有没人的时候,他一向无所谓的眼睛里才漏出一丝无助。
安静的他焦躁。
光尘又按照轨迹行走了。
以往根本安静不下来的脑袋里此时竟然空的泛不起波澜。
叶其又抽烟,。
苏景同打算装作不知道他来了。
但不行,叶其一来他就想笑。
叶其应该走的很慢吧,要不然怎么还没来。
苏景同装不下去了,他过扭头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叶其。
他已经坐到了床上,双手捂住苏景同的耳朵,两人的额头隔着头发相抵,叶其张了张嘴,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明明应该什么都听不见的但在看见叶其嘴唇颤动的瞬间苏景同听到了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停停。”
酸楚从心口流出包裹心脏对周围事物寂静的不安从他的这句话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苏景同释然拍了拍的叶其后背,学着之前说话的样子回答:“好。”
乖巧又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