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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天 “爱一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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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烨在上警车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去警察局的路,苏景同要他死!
不行!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折在这里?
下一秒,苏烨皱甚至开始抢前排司机的方向盘,车轮在湿滑的路上打滑摇摆,险些撞在树上。
他从车上跳下来,一头扎进倾盆大雨里,一路奔跑却怎么也找不到尽头。
这是哪里?
他有些恍惚。
突然雨幕后两道炽烈的灯光照透街道,苏烨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可车子一直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慢一点车速就慢一点,他快一点觉得马上就能逃开的时候车就如同鬼魅一般追了上来。
苏烨这次是真跑不动了,他气喘吁吁的停下,就算是现在身后的车撵上来也不可能跑了。
心脏在疯狂跳动,这也多亏了之前锻炼的缘故,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跑这么远。
“滴——”
身后车辆的喇叭如警铃乍响,如同地狱上来的修罗,一声声都在催促苏烨的命。
只可惜了,今天来的人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来看这场闹剧。
苏烨爬起来继续跑,前面哪有什么出路可现在不跑就会被压死。
他在大雨里急速奔跑,身后的车辆就跟着。
雨刷器不疾不徐的擦着玻璃上的痕迹,驾驶位的人影朦胧而清晰。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那是谁。
前面是出路么?
不过是无路可走的前路。
喇叭又在催促了,苏烨无数次从雨里面站起来继续走。
他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疯狂奔跑,雨水浸透他全身,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每跑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呼吸滚烫又急促,混着雨水呛进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腥甜。
无论是身体还是别的,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直到这一次,后车似乎是卯足了劲头,一脚油门划破雨幕,呼啸而过。
剧痛在苏烨身上瞬间炸开,整个人被车撞得腾空飞起,雨水在耳边呼啸而过,随即人重重地砸在冰冷的路面上,顺着湿滑的地面狠狠滚落出去,身体接连磕碰在坚硬的柏油路上,骨骼像是散架了一般,停在半途一动不动。
可即使是如此,也只是瘫在地上、浑身剧痛,身后的人根本就没有想把他怎么样,至少现在有意识要比没有意识痛苦的多。
他几乎痛的要合上了眼睛,可他看清了来人的长相,随即不敢闭眼了。
苏景同终于舍得从车上走下来了,他撑着一柄黑色的长伞伫立在雨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满脸是血的苏烨。
这是苏烨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见苏景同的模样,他动了动手指喊:“……小景。”
苏景同却蹲下来了,还贴心的将长伞往他脸上倾斜:“我是停停啊,怎么会是妈呢。”
苏烨笑了,他从不叫苏景同停停。
他置若罔闻,只是伸手拉住苏景同的裤脚,试图将血染上苏景同:“小景,你终于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苏景同歪头一笑:“怎么会呢爸——我一直都是您喜欢的样子啊。”
阴雨连绵的缘故,今天的天空天空压得极低,沉沉的盖在头顶,连风都带着滞重的湿气,吹得人胸口发闷。
雨不是倾盆而下,而是细密连绵、无孔不入的冷雨,密密麻麻的织成一张巨网,像是要把整个世界裹在昏沉里。
头顶云层厚得没有一丝缝隙,天地间只剩一片浑浊的暗,连远处的建筑都模糊成压抑的黑影。
空气又冷又潮,沉得像要往下坠,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重量,让人莫名心慌,但苏景同无比清醒——他没有比今天更清醒的一天了。
雨丝打在脸上却阴恻恻地往骨头里渗,四周静得只剩雨声,连心跳都在雾里跟着变得沉闷压抑。
整条街道都泡在灰蒙蒙的雨雾中,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将尽,明明是白天,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时会从云层里砸下来。
大概不会是苏景同的眼泪,他咧开嘴,灿烂的笑着,身后车灯穿过细密的雨幕照在苏景同身上,可苏烨只觉得渗人,他从不觉得苏景同这么吓人。
“我……”
“您说。我在听。”
他不知道设想过多少次苏烨这样的狼狈模样,跪在他面前,不,现在的他连跪下都做不到,趴在他面前祈求自己放他一条路。
苏景同心情似乎不错。
“我放你走,你想去上学或者怎么都行……”苏烨颤颤巍巍的说:“金肃我也给你,你要开公司我把公司给你收购回来,金肃也可以变成你的!”
“哦?”苏景同像是被打动了,“那阿清怎么办啊?”
“不管他!停停。”十几年了,苏烨第一次这么叫他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厌恶,“我养了你十几年!我们才是父子啊!”
“是么?”苏景同喜欢这种感觉,将落不落永远把威胁悬在苏烨头上,他心里的病态如同雨幕增长,渐渐显露。
苏烨没注意到他眼里的疯狂,只能感到雨水顺着那把伞落在自己脸上的感觉——那足以压死他了。
苏景同说:“我不相信你,你骗了我那么多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我……我……”
他提议:“爸,你发个誓好不好。”
“什……什么?”
“你发个誓好不好,爸爸。”苏景同乖巧的说:“这样我就相信你了。”
“我发誓,我发誓!停停!”苏烨爬都爬不起来了,只能努力的举着手,虔诚而不甘道:“我发誓我一定会放你走!金肃都是你的!不会干涉你和你妈妈的所有行径!”
“还有呢?”
“……还有……还有阿清!我也不会管他了!再也不会了!”
“还有呢?”
“还有……”苏烨真的不知道苏景同想要什么了,他一时语塞,“还有……我,我会自首,我会说都是我的问题把金肃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么好啊。”
苏烨送了口气,苏景同像是被他打动了。
谁知苏景同只是喜气洋洋的笑了,他灿烂的说:“晚啦!”
苏烨呼吸一窒。
惊雷忽然而至,将天空照亮也照亮了苏景同被藏在苏烨视线外的半张脸,他说:“晚啦!上天不允,你没有资格忏悔!”
苏景同将伞一扔,从口袋里拿出弹·簧·刀,刀光锋利,在雷声中显得尤其恐怖。
刚才还是优雅得体的人不过顷刻间就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反倒是加剧了他的疯狂。
只见苏景同的手臂高高举起,双手握着刀柄刺入苏烨的肩膀,疼痛但不足以致命。
为这样的人赔上性命太不值得。
他握着刀柄的双手在雨里忍不住的颤抖,看着苏烨痛苦的表情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手表在手上真的很疼……”他颤抖着开口。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苏景同不得不张开口呼吸:“你打我打的真的很疼……”
刀柄被猛的拔出来,混着雨水溅了苏景同一脸的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又将刀子送了下去。
“那些药很苦……见不到妈妈的日子很苦……”苏景同喃喃道:“我不想接管金肃……”
“我不想成为你做的标本……”
到最后,颤抖变成了快意,他看着苏烨躺在地上一遍遍昏迷又苏醒,心里拥堵的血液顷刻流通,只一瞬间就成了雨幕里的虚无。
十几刀下,苏烨已经要耗尽最后的力气了,苏景同就这么看着。
杀了他……
苏景同表情越来越癫狂,到最后甚至忘记了所有。
突然,他的刀子被人从身后握住,那只宽大的手掌下流出的血让苏景同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木木的扭头,看着对面熟悉的脸庞,干涩的喉咙里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醒了。”
叶其皱眉,苏景同还在和他较劲,只是两相之下谁也赢不了谁。
“停下,停停。”叶其开口。
“为什么……”苏景同天真的询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出事。”
“……没关系的。”他又笑了。
苏景同真的很爱笑:“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苏景同。”叶其叫他的名字,“我在乎。”
他重复着想要把苏景同拉回来:“苏景同,我在乎。”
苏景同面无表情的将耳蜗关掉,顽固执拗又不讲理:“我听不见。”
转而就用了更大的力气和叶其抗衡,叶其用另一只没有沾血的手覆上苏景同的手掌,温柔但不容置疑:“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
他将耳蜗打开,声音重新注入苏景同的耳朵:“因为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他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看着叶其,安静的像是一片泛不起波澜的海洋。
“我喜欢你。”叶其说,“我只喜欢你。”
苏景同就那么看着他,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他说:“可我不喜欢我自己。”
狡黠的,反抗的,无力的。
“没关系。”叶其说:“我在。”
苏景同的呼吸开始急促,似乎冰冷的雨水下让他找不到一丝可以呼吸的可能。
他想把面前的人关起来,或者是别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苏烨的血迹已经流到了他身上,苏景同双手颤抖,朦胧但有力。
眼泪这种东西之前甚至是他列入换取什么东西的筹码,此刻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浑浊的落在叶其的胳膊上。
他甚至能清晰的分辨出哪些是雨水,哪些是苏景同的眼泪。
那滚烫的让他心疼,心疼的风急雨骤。
苏景同最后还是放开了那把刀子,他有太多不可以的理由。
叶其身后的保镖得到示意将奄奄一息的苏烨抬走抢救。
苏景同就看着苏烨被抬走,在想伸手时被叶其拦住,他抱住苏景同:“没事了停停。”
那些在他看着苏景同插刀进去的瞬间滋生的恶意和惩戒都在此时化作了一个无力的拥抱。
苏景同被他困在怀里,脱力的挣脱,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已经让他没有力气去支撑理智,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被突然放出来的困兽。
撕咬成了本能。
于是他张口,咬住叶其的肩膀。
叶其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安慰:“不怪你停停。”
“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苏景同一愣,突然松口,咬够了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了,他眼里又重新从干涩的眼睛里夺眶而出,他呜咽着重复:“我好疼……”
“我好疼啊。”
好疼……
苏烨打他的每一次都好疼。
好疼……
喝醉了酒每一次都会头疼。
好疼……
为什么他飞不起来。
好疼……
他乖顺的浑身都疼。
“我明明……也是他的孩子啊……”
“我已经很乖了,为什么还要打我……”
叶其只是紧紧的抱着他,一言不发。
他能感受到苏景同的战栗,兴奋或是不甘心。
起风了。
在雨里总是冷的,但叶其只感到苏景同身上的血液开始鲜活,热烈,然后渐渐沸腾。
“我好疼啊……”
“爱一下我吧,苏景同。”叶其说:“我舍不得让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