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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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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晚上没有月亮，又是阴天，也没有星星。夜晚的农村关上灯，基本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木越晨躺在床上，眼睛闭上没一会儿，放空的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不可控的方向疾驰而去。
影片里别墅房间蹦跳的可怖身影，楼下燃着香的黑白遗像，不断交替闪现，越来越清晰。
寂静的夜里，沉重的心跳声，仿佛和那别墅里的敲击声重合，墙边好像也多了一口棺材。
木越晨僵直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越是害怕，有什么东西接近的感觉越强烈。
想开灯，但是，不敢动也不敢睁眼。
近了，更近了，就在床边！在头顶！！！
不敢呼吸。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头顶脱离。
木越晨用大拇指的指甲盖在食指上狠狠掐了一下，用尽力气下床，跌跌撞撞地逃下楼，后背贴在门上，用力拍打房门。颤抖着声音呼喊：“舒启阳，舒启阳。”
很快，房门被打开，睡眼惺忪的舒启阳被他狼狈的样子吓一跳，立马清醒起来。连忙让开身，让木越晨进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明亮的灯光将房间照得宛如白昼，舒启阳身上也不断地传递来活人的暖意，木越晨眼中的惊惧稍退，理智又重新回归，急忙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舒启阳扶着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没关系，可以说说你发生什么了吗？”
木越晨红着脸小声说：“我害怕，不敢一个人待着。”不敢说自己打开过那扇门，“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上午看的电影，越想越害怕，又控制不住不想。”
说到最后，头都快垂到了胸口。好丢人，可是真的好害怕啊。
舒启阳有点意外，毕竟除了在影音室，木越晨表现得很害怕外，整个白天都像没事人一样。还以为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安抚，“没事没事，都是假的。”
木越晨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我知道是假的，可是我控制不住。”
舒启阳眼中闪过犹豫，说：“不介意的话，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木越晨眼睛一下亮起来，满满都是求生的欲望，“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舒启阳笑着拉起他，“很晚了，先睡吧。”说完，转身要走。
木越晨一把拽住他，着急地问：“不是说好一起睡吗？你去哪？”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舒启阳说：“我上去把你的被子拿下来。”
木越晨还是不放手，“我不盖也行。”别丢下他啊。
舒启阳沉默了下，看看自己的单人被，“一起去吧。”
“哦哦。”木越晨一路拽着他的衣摆上楼取被子。
“还害怕吗？”黑暗中传来舒启阳温柔的嗓音。
“好多了。”木越晨又悄悄向他靠近了些。
“那，晚安？”
“晚安。”
凌晨时分，木越晨拼命从惊惧的追逐中挣脱，猛地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
有一股轻缓的气息喷洒在头顶……
大脑一阵发麻，电影中的场景瞬间在眼前放大，不及思考，木越晨一脚踹了过去。
“啊！”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地上。
回过神的木越晨，手忙脚乱地爬过去，“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啊？我踢到哪了？”
“没事，只是踢到了腿，有被子挡着，我没事。”舒启阳反过来安慰他，爬起来，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做噩梦了吧？”
木越晨跪坐在床边，自责地点点头。“快让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
看着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舒启阳叹口气，慢慢卷起裤腿，左右展示下。“你看，一点痕迹也没有。”
“是不是在上面啊？”
舒启阳只好又往上卷了卷，直到露出整条腿。“也没有。”
木越晨扶着他的膝盖里外检查，果然没发现什么。转向另一条，“这个呢？”
舒启阳哭笑不得，“我没有趴着睡的习惯。”在他愧疚的目光中，还是将另一条裤腿卷起来，依旧完好。
“上面呢？你会不会弄错了？”木越晨盯着他的腰腹处，甚至要上手去掀。自己那一脚明明很用力啊。
舒启阳急忙拦住，自己卷起上衣左右晃动身体，“被踢的是我，怎么会搞错。”
让木越晨确认完都没有什么淤青痕迹，舒启阳放下衣服，眼见他目光下移，一把将木越晨扑倒，盖上被子，“好了，被子很厚，我真的没事。”
木越晨依旧眼圈红红，愧疚不已，“对不起。”
隔着被子，舒启阳轻轻拍他，“我们这里的男孩子都是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皮实得很，你这一脚还伤不到我。”说完，还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
木越晨被他搞怪的动作逗笑了，水润润的眼睛注视着舒启阳，认真地说：“谢谢你，舒启阳。”还有，对不起。就算没留下痕迹，也很疼吧？
舒启阳收回手，躺下来，“还怕吗？”
木越晨沉默了一会儿，“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舒启阳侧过身面向木越晨，“把手伸出来。”
木越晨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做。
舒启阳握住他的手，“这样呢？”
木越晨感觉脸颊发烫，从手上不断传来的温度时刻提醒自己另一个人的存在。再回想自己刚才的一系列举动，瞬间全身温度上升不止一点。声如蚊蝇：“不怕了。”
“睡吧。”
“嗯。”
清晨，木越晨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间，大脑迅速清醒。
想起晚上的种种，尴尬地简直无地自容。为什么自己一开始没有吓晕过去啊？
躲进了被子里抑郁，很快又意识到这是舒启阳的床，脸又噌地烧红，急忙爬出来，下床欲走，又反身抱过自己的被子，才匆匆上楼。
餐桌上，木越晨努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照常和舒启阳吃饭。
但是从他躲闪的眼神，舒启阳还是看出了他的尴尬，主动挑起话题，“其实我小时候也怕黑怕鬼，我爸就硬拉着我看那种电视剧、电影，说要锻炼我的胆量。”
木越晨知道，舒启阳应该还没从父母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对于他此刻主动提起父母，很是讶异。
“我当时怕得不行，睡觉一定要开着灯，就被我妈知道了。我妈气得把VCD机锁了起来，带我回姥姥家住了几天。”
说到这里，舒启阳还笑了笑，“后来我爸拎着大包小包跟我妈道歉，还保证再也不带我看了，我妈才带我回来。”
听着他的讲述，木越晨脑海里的黑白相片形象起来，气鼓鼓的舒妈妈带着小小的舒启阳在前面走，焦急的舒爸爸双手提着礼物使劲在后面追。
木越晨心里的恐惧，突然消散了。
察觉舒启阳的气压有点低，木越晨问：“后来呢？为什么不怕了？”
舒启阳抬眸看他一眼，眼中的悲伤慢慢收敛，“后来……”声音停顿，像是在思考。
本来木越晨就觉得舒启阳的眼睛很有故事感，刚才那满含悲伤的抬眸，更是狠狠撞进了他的心里。
“后来升学了，初中学校在镇上，每天要四五点起来上早自习，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开始村里还有一起的同学，到初三，就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上学了。”
即使到现在，晚上村子里都还是漆黑一片，从村里到镇上这一路都是田地，地里还保留着一些土坟。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只有黑暗中孤身求学的少年。木越晨听得有些心酸。
“晴天一般都有星星月亮照明，阴天雨天也可以用手电筒，最怕的是大雾天。一米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感觉。有一次还骑到了沟里，车胎都被扎破了，一路推着去的学校。”
嘶，木越晨抽口冷气，好吓人，好辛苦。
回想上学的往事，舒启阳倒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最后调侃，“在学习面前，什么怕黑怕鬼都要抛在脑后。”
“噗嗤”，木越晨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舒启阳看着他没了之前的拘谨，说：“晚上要是还怕，尽管来找我。”
木越晨笑着点头，夹起一块鸡翅放他碗里，眉眼弯弯，“谢谢舒老板。”
昏黄的灯光下，木越晨和舒启阳两人并排坐在檐下的矮椅上，欣赏满天的繁星。
相比起舒启阳的悠闲，木越晨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舒启阳，欲言又止。
舒启阳放松上身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长腿伸直交叠，仿佛全部心神都被神秘的夜空占据。
终于，木越晨下定决心，“启阳。”
“嗯？”
“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
“附近我都走遍了，想往远点的地方看看。”
舒启阳坐直了身体，面向他问：“你要走了吗？”
木越晨眨巴下眼睛，立马否认，“不是，不是，只是想去离这里稍远些的地方看看。我还是住在这里。”
舒启阳又放松下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想借车？”
木越晨有些泄气，低着头说：“你们这里不是景区，没有景点标注，也没有公交车，除了附近我不知道去哪里玩。”
停顿了下，抬头看向舒启阳，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忐忑的心在他温和的目光下安定下来。
像是被蛊惑般，开口邀请，“你有推荐的地方吗？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
“欸？你答应了？！”木越晨有些惊喜地确认。
“你希望我拒绝吗？”舒启阳打趣他。
“当然不是！”木越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你天天待在家里，怕你不喜欢出去。”
舒启阳举起左手，透过指缝看天上的明月，“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都看习惯了，倒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不过你的画很好看，也总能发现一些我们平时没注意到的地方，我还挺想和你一起去看看的。”
这样吗？在自己心里好像升起一团又一团的小火花。木越晨用牙齿来回摩挲下唇，不让喜悦有太多泄露，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