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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清风伴影,如故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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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的余温裹着晚风吹进窗,天边落日熔金,把两栋教学楼的外墙染成暖橘色,走廊栏杆都镀上一层柔光。下课铃慢悠悠响起来,教室里压抑一整下午的安静顷刻散开,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柳观瀛慢条斯理把习题册归拢整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视线又不受控制往理科楼的方向瞟。走廊上人群涌动,他没立刻捕捉到那道熟悉身影,心底悄悄浮起一点落空。
“你不用等他,李临沧他们理科班今天拖堂,数学老师要额外讲一套卷子。”身旁李米失已经收拾好书包,单手拎着桌边水杯,随口出声提点。
柳观瀛动作一顿,侧头看她,眼里藏着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刚刚隔壁理科班同学过来借草稿纸,随口聊了两句。”李米失淡淡作答,背起书包起身,“我先走了,食堂晚了人多。”
“好,”柳观瀛应声。
少女轻轻颔首,安静走出教室,课桌之间的空隙只剩下柳观瀛一人。风圣扬抱着一摞错题本快步走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发什么呆呢?走,先去食堂占位置,等临沧完事再来找咱们。”
柳观瀛点点头,跟着风圣扬走出教室。落日余晖落在香樟树叶上,碎金似的光点落在肩头,一路往食堂走,耳边全是往来学生的说笑声。
两人刚打好饭找好座位坐下,食堂门口就涌来一批理科班学生,李临沧夹在人群里,一眼就锁定靠窗位置的柳观瀛。他和身边同学简单道别,快步穿过餐桌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柳观瀛另一侧。
风圣扬扒了一大口米饭,笑着打趣:“我们观瀛一下午视线就没离开你们教学楼,同桌都看出来了,还跟他搭话聊这事呢。”
李临沧露出一个浅笑,道:“以后都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为什么?”柳观瀛手抖了一下,抬起头望向李临沧。
“新来的领导,”李临沧淡淡开口,“你们班主任没说吗?”
柳观瀛愣了一下,风圣扬反应过来:“哦哦哦,好像听班上一些人说过,但我们班主任还没说,我以为是传言呢。”
“什么,你们说什么呢?”柳观瀛还是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现在给每个班都划定了吃饭的位置,不允许混桌吃饭。”看着柳观瀛懵懵懂懂的样子,李临沧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你们班主任今天肯定会说的。”李临沧又补充了一句。
“哎呀,就是以后都不能一起吃饭了,每天唯一能见的面只有晚上回寝室的时候了。”风圣扬故作可惜。
“嗯。”李临沧点点头。
餐盘里温热的饭菜瞬间失了几分滋味,柳观瀛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出一点浅白。方才满心等着和两人并肩吃饭的雀跃,一下子沉了下去,心底空落落的,像傍晚被风刮空的走廊。
他下意识看向李临沧,少年眉眼平和,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垂在桌下的手却轻轻蜷了蜷。
“划定区域……分文理班隔开坐吗?”柳观瀛声音轻得发虚。
“差不多,文科一块,理科一块,中间隔了两排桌子,不许跨区扎堆。”李临沧抬眼望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食堂门口贴了通知,今早我们班班主任特意强调过,抓到混坐还要记名。”
食堂嘈杂的喧闹在耳边嗡嗡作响,周遭学生说说笑笑,唯独这一桌气氛闷了下来。柳观瀛没什么胃口,拨弄着碗里的青菜,视线反复落在李临沧侧脸上。
“那明天开始,就只能各自单独吃了?”柳观瀛低声问。
“嗯,只能放学路上匆匆碰一面,进食堂就得分开走。”李临沧顿了顿,声音放得柔和。
这话像是一点微弱的慰藉,却填不满柳观瀛心头空出来的那块地方。白天隔着两栋教学楼遥遥相望,连吃饭这点共处的时间都要被剥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收拾餐盘走出食堂时,暮色彻底漫上来,路灯一盏盏亮起,香樟的清苦气息裹着晚风扑面而来。走到文理教学楼分岔路口,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李临沧转身朝着理科教学楼走去,背影慢慢融进来往人群里。柳观瀛站在原地望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门口,才被风圣扬拉着往教室走。
两人顺着人流走回教学楼,楼内灯火通明,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与交谈声,距离晚自习开始只剩短短几分钟。柳观瀛踩着阶梯往上走,脚步拖沓,满心还是方才食堂里的失落,连周遭的喧闹都显得格外遥远。
落座后,他机械地拿出课本与练习册,指尖抵着书页,眼神却飘向窗外。夜色已经浸透天际,对面理科楼的窗户也尽数亮起灯光,一格格暖光整齐排列,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身旁的李米失早已备好学习用具,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视线从习题上抬了抬,语气清淡地开口:“晚自习要开始了,收心做题吧。”
柳观瀛猛地回神,略显窘迫地抿了抿唇,拿起笔落在纸上,可字迹却比平日里散漫许多。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班主任巡视一圈后离开,整间屋子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
他强迫自己专注题目,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跑偏,写写停停,目光一次次掠向对面的楼宇。
“又在走神。”李米失的声音低低响起,打破周遭的静谧,“从进教室到现在,你心思就没落在书本上。”
柳观瀛耳尖微热,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一想到食堂分区的事,总有些适应不了。”
“不过是分开一顿午饭而已。”少女垂着眼演算题目,语速平缓,“白天各自学习,晚上回到寝室依旧能聚在一起,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习惯了朝夕相处,突然被这些规矩隔开,难免不习惯。”柳观瀛轻叹一声。
“我明白这种感觉。”李米失笔尖顿了顿,难得多说了几句,“环境和相处模式变了,总要花时间适应。与其分心胡思乱想,不如把精力放在习题上,熬到晚自习结束,就能见面了。”
这番话冷静又清醒,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郁结。柳观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压回卷面。
中途休息的铃声响起,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风圣扬立刻转了过来,垮着一张脸:“这下真的是彻底分开行动了,白天两座楼,中午分区域,也就早晚能凑一块儿。”
“你怎么一下课就过来了,这么闲?”柳观瀛身体后仰,指尖着转笔,颇为不耐。
“哎呀,”风圣扬见他同桌不在,大大咧咧地坐在柳观瀛旁边,“你这是怎么了?题写不出来吗?”
“没,”柳观瀛坐正看他,“突然好想放假……”
“这才来几天啊?”魏冉凑过来。
“你怎么也来?”柳观瀛面无表情。
“好奇你俩聊什么?”
“没聊什么,瞎聊罢了。”风圣扬虽是这样说的,但一直拿眼神暗示,让魏冉别问不该问的。
魏冉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柳观瀛听到了她说话,但没听清。
“哦,我是问你同桌呢?”
“她?”柳观瀛突然上下扫视了魏冉,惊异不定地问了一句:“你找她做什么?”
“她是我们寝室的,问问怎么了?”
柳观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勾了勾唇角,紧绷的情绪松缓了几分:“原来你们是室友,难怪看着相处得自在。”
“可不是嘛,同寝室住这么久,低头不见抬头见。”魏冉笑着往李米失空着的座位瞥了眼,“她是不是去接水了?平日里也不爱扎堆闲聊,肯定是又出去了。”
风圣扬在一旁打圆场,抬手拍了拍两人的桌沿:“行了行了,别围着聊啦,休息时间就短短几分钟,等会儿铃响又要收心刷题了。”他生怕话题再往深处扯,下意识转移注意力,“再说观瀛刚刚还念叨着想放假,我看你是做题做乏了吧?”
柳观瀛没反驳,轻轻“嗯”了一声。接连的课程加上心里揣着事,连日积攒的疲惫确实涌了上来。那份怅然依旧萦绕在心间,提不起太多精神。
魏冉察言观色,看出他兴致不高,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随口聊起班里的琐事:“也确实累,最近各科作业堆得满满当当,天天刷题头都大了。对了,明天班主任估计真会正式通知食堂分区的事,刚才不少同学都在议论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走廊里的人声笑语断断续续飘进来。没片刻功夫,清脆的铃声准时响起,课间休息结束。
教室瞬间重归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再次连成一片。没过多久,李米失端着水杯从门外走进来,步履轻缓地回到座位上。她将水杯放好,目光不经意扫过柳观瀛,见他已然沉下心做题,便也不再多言,低头翻开了练习册。
时间在无声的刷题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终于,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喧闹声顷刻爆发,学生们纷纷收拾书本、背起书包,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柳观瀛动作依旧慢悠悠的,刻意拖延着速度。
走出文科教学楼,暖黄路灯铺满整条校道。果不其然,李临沧就站在老地方的香樟树下,身影被树影半掩,目光一直朝着教学楼出口张望。
“等很久了?”柳观瀛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没多久。”李临沧自然而然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风圣扬快步赶上来,凑在一旁说笑打趣。
三人沿着校道慢慢走向宿舍楼,白日里被种种规矩拉开的距离,在这夜色同行的路上,完完全全归于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