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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分堂逐卷,同寝藏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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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开淡青鱼肚白,走廊里陆续传来早起洗漱的走动声,塑料盆碰撞的轻响隔着门板透进来,打破整夜凝滞的安静。
柳观瀛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坐起身时动作轻缓,下意识侧头看向隔壁床铺。李临沧早已醒了,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低头整理背包里的习题册,指尖翻页的动作比往日僵硬几分。
风圣扬揉着眼睛掀开床帘,一看见窗外亮透的天色,瞬间一扫困意,声音压得低低的,难掩兴奋:“终于到放假这天!等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咱们就能拎包走人了。”
李临沧闻声,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晨光柔化了他眉眼间昨夜残留的冷淡,眼底藏着一丝极浅、无从安放的无措。他向来不善剖白情绪,更不会主动示弱,只能用最平稳的语气,掩去心底所有翻涌的暗流。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校门口汇合再走吗?”他随口一问,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稳。
风圣扬立刻点头应下:“肯定一起走啊,正好顺路嘛。”
柳观瀛抬眼,堪堪对上李临沧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清隽干净,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他心头微涩,只淡淡颔首:“好。”
水房的流水哗哗作响,嘈杂地盖过所有无声的情绪。风圣扬心情极好,一边刷牙一边小声哼着歌,来回穿梭跑动,全然没察觉另外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柳观瀛和李临沧各站水池一端,中间隔着半米空旷的台面,无人主动靠近,也无人开口搭话。
水声往复,寂静无声,半米的距离,却像隔了很远。
放假只有短短两天,短暂的相处遮掩不住返校后日复一日的割裂。假期的相伴只是片刻缓冲,等重新踏入校园,两栋教学楼、分区食堂、不同班级的新朋友,依旧会把他们的日常拆成两半。
一上午的自习格外漫长。
整栋楼都浸在即将放假的松弛与浮躁里,教室里人心惶惶,没人沉得下心刷题背书。笔尖在纸上潦草滑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频频掠过桌面,落在墙上走动的时钟上,秒针每跳动一格,都像是在催促着解放的时刻。
柳观瀛摊开面前厚厚的历史背诵提纲,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眼底模糊成一片。
他根本看不进一个字。
“你怎么了?”身旁的李米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拿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怎么这么惆怅?”
“没什么……”柳观瀛回神,睫毛颤了颤,小声应了,他顿了顿,“就是,呃。”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嘛,不必遮遮掩掩的。”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模样,虽然有些好笑,但李米失还是颇为耐心地说:“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一下让柳观瀛也不太好意思问了,毕竟还挺幼稚的,说到底,不过是少年人太过细腻敏感的占有欲,是在意好友被旁人分走的幼稚酸涩。这种小心思,实在难以开口诉说。
他只好轻轻摇了摇头,作罢。
看到柳观瀛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米失也只是一脸爱莫能助,扭头继续写题。
下课铃骤然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桌椅拖拽声、少年说笑声响成一片。
三人拎着塞满书本的背包,如约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碰面。往日里风圣扬总会冲在前头打闹,柳观瀛会笑着附和,李临沧偶尔插一两句打趣,三人并肩走得亲密无间。
今日却截然不同。
风圣扬走在最中间,左右两边各隔了一小段距离,柳观瀛低头踩着地上树影缓步前行,李临沧走在外侧,视线落在远处来往的学生身上,两人全程没有对视。
走到分岔路口,三人要各自往不同方向坐车回家。
风圣扬率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迟疑片刻,还是主动开口调和气氛:“两天后傍晚返校,咱们还在老地方集合回寝室,到时候我带家里做的糕点分你们吃。”
“嗯。”李临沧先应声。
柳观瀛轻轻点头:“好。”
短暂沉默横亘在三人之间,风圣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笑两声,挥手道别:“那我先走啦,假期好好休息,别总闷头刷题!”
说完他便转身跑远,路口只剩柳观瀛和李临沧两人。
街边香樟叶片被风吹落,轻飘飘落在两人脚边,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路口来往行人渐多,两人不能久站。
简单两句道别,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转身离开,背影各自融进街道人流。
柳观瀛走了很远,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前,心底空落落的。他终究没忍住,又走出数十步后,骤然回头。
绵长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流穿梭,方才伫立在路口的清瘦身影,早已彻底融进人流,消失不见。
短短两天月假,看似能暂时逃离校园规则带来的隔阂,可柳观瀛心里清楚,分科分班带来的距离真实存在。两天的相处缓和不了长久的割裂,只希望返校之后,几人关系能和好如初吧。
两天的月假短暂的像一场仓促的梦。
柳观瀛在家的日子过得格外安静,没有刷题的紧迫,没有课堂的浮躁,可心底那点浅浅的郁结始终散不去。他偶尔看书,偶尔静坐发呆,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开学后的日常。
他只是难过。
两日假期转瞬即逝。
傍晚暮色温柔,落日把整座校园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卷着初夏草木的清香,吹得香樟树叶轻轻摇晃。
返校的学生络绎不绝,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笑着踏入校门。
风圣扬提着鼓鼓的零食袋跑过来,眉眼明媚,一扫假期前的沉闷,大大咧咧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桂花糕!我妈特意做的,超好吃!”
话音刚落,一道清挺的身影,从暮色深处缓步走来。
李临沧背着简单的双肩包,校服外套拉链拉得规整,落日余晖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冲淡了连日以来的冷淡疏离。
他的目光穿过晚风,第一时间,精准落在了柳观瀛身上。
沉默依旧短暂降临,却不再是僵持的压抑。隔阂还未彻底消解,心底的酸涩也未曾完全散去。
天边泛开一层清淡的青白露光,凌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宿舍楼的寂静被渐次打破,走廊里响起早起洗漱的走动声,塑料盆磕碰的轻响透过门板钻进来,轻轻碾碎了整夜凝滞沉郁的安静。
柳观瀛在家的日子过得安静寡淡,没有课堂铃响催促,没有堆积试卷压身,可心底那点浅浅的郁结始终散不去。
白日里他摊开文史书本,翻不了两页便会走神;傍晚倚在窗边吹风,看见街边结伴同行的少年,总会下意识想起从前三人无话不谈的模样。
柳观瀛也曾对着窗外暗自思忖,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狭隘,可心底那份落空的滋味真实清晰,怎么也无法装作毫不在意。
另一边,李临沧的假期也并不轻松。
成堆的物理、政史习题填满大半时光,可刷题间隙,脑海里总会反复浮现柳观瀛那日落寞低垂的眉眼。
他不是有意疏远,只是理科班节奏紧绷,每日被测验、压轴题裹挟,下意识习惯独自消化压力,总觉得刷题的疲惫、班里琐碎小事不必说出来,免得大家都烦心。
他自以为这是体贴,却忽略了少年挚友之间,本就靠着琐碎分享维系亲近。
一想到分别时路口柳观瀛沉默的模样,李临沧笔尖便会顿住,心底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愧疚。
三人并肩顺着熟悉林荫道往宿舍楼走,落日将三道少年影子拉长,在地面缓缓交叠、依偎在一起。
一路上风圣扬滔滔不绝讲着假期趣事,叽叽喳喳填满安静,柳观瀛偶尔应声浅笑,李临沧走在外侧,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柳观瀛,似是酝酿话语。
回到寝室,其余室友还未全部返校,三人各自放下背包收拾物品,风圣扬迫不及待拆开桂花糕盒子,清甜香气瞬间漫开整个寝室。
三人说笑间分完最后几块桂花糕,眼看晚自习预备铃快要响起,各自收拾好课本习题,结伴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并肩走在香樟道上,风圣扬走在中间不停说着假期趣事,柳观瀛侧耳笑着搭话,李临沧走在外沿,时不时主动提起理科班调座位后的安排,还有赵天祁做题时闹出的小插曲,不再像从前那样把班里琐事藏在心底。
“晚自习下课老地方汇合,一起回寝室。”李临沧看向柳观瀛,语气自然温和。
“好。”柳观瀛弯起唇角,眼底再没有之前的落寞。
短暂道别,几人个奔自己的教室。
柳观瀛坐在座位上,摊开历史资料,心神安稳,笔尖从容落在书页上,再也不会频频走神胡思乱想。身旁的李米失瞥见他舒展柔和的神情,轻轻挑了下眉,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埋头刷题。
另一边的理科班上,李临沧铺开错题本,赵天祁又凑过来和他谈论题,顺便闲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