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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遵守规矩 上课不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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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样,不好好看老朱的,瞟起我的画来了。”逾白腹诽。
沈逾白那往后面冷冰冰瞟的眼神已经看穿了这新同学的底细。很明显,在这场属于附中少年的无声对决里,他这位“资深大佬”已经大胜特胜。
所以他干脆冷冰冰地继续瞟着杨怡然,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艺术学徒。
杨怡然冷不丁跟他撞个对视,被那眼里刺出来的寒气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目光像做贼一样躲回到老朱的画面上。
“啊,现在呢,一个型就算是起好了。你试试吧,不着急。”
老朱浑然不觉这小圈子里的电光火石,他笑眯眯地把画笔往杨怡然手里一塞,交代道:
“不会的问问逾白哈,我得去另一栋楼盯着那帮皮猴子了。”
老朱交代完,溜溜达达地走了。
这一走,算是把杨怡然吓得灵魂差点出了窍。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沈逾白那张漂亮得冒尖的画面,老朱讲的那些“透视、中轴线”压根是一丁点儿没往耳朵里进。
现在好了,老师走了,笔塞手里了。
怎么画?这他妈该怎么画?
完犊子了啊!
“谢谢朱老师……”
杨怡然强撑着笑,目送老朱消失在画室门口。
等老朱一走,杨怡然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得跟个刚上岗的高档小区保安同志似的。
还是那种在尊贵业主面前怎么站都觉得手脚没处放、怎么呆着都不自在的保安。他左瞅瞅那一堆长长短短的笔,右看看那张白得让他发晕的画布,脑子里空得能跑马。
“傻小子,赶紧滚蛋吧,真晦气。”
沈逾白在心里冷哼,手上的笔触又稳又狠。他余光瞥见杨怡然那副窘迫到想原地蒸发的模样,心情诡异地好了那么一丁点儿——这正合他意。
杨怡然茫然地站了足足有五分钟。
最后,他大概是觉得再这么站下去就要变成画室里的一尊石膏像了,终于鼓起勇气,极其小声地、带着点儿讨好地开口了:
“那个……逾白啊。逾白同学。”
杨怡然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起型……具体是要怎么个起法儿?”
沈逾白手底下一顿。
眼皮都没撩一下,语气平得像一根没有任何波动的直线:
“上课不让说话。”
杨怡然:“……”
就那样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老朱递给他的笔,还没开始起型呢,整个人就已经被沈逾白这一句话给拍在墙上,起不来了。
“好……好。”
杨怡然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脚不仅踩了人家的脚,还把人家的心血给送走了。人家现在没直接拿调色盘扣他脑袋上,已经算是非常有职业素养了。
他抿着嘴,硬着头皮对着那张白得晃眼的画布开始了“盲画”表演。
过了一会儿。
画室门口晃进来一个身影。个子不高,五官拆开看也并不怎么惊艳,但合在一起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紧的压迫感。
这位老师便是苏校长的女儿,这所画室所属的美院附中二把手,径直走向画室最前头的麦克风,气场两米八,活像个刚巡视完领地的女皇。
“喂——喂喂——”
扩音器里传出两声刺耳的电流声。
“我发现你们这一届,是一点儿精神气儿都没了啊!”
苏老师的声音透着股子凉飕飕的劲儿:
“别以为坐在这儿就能成大画家了。你们这一楼,按理说是画得最好的,比隔壁育德楼那帮混日子的强不少。但我现在真没看出来,你们这画到底强在哪儿?”
沈逾白那一组的同桌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句嘀咕:
“这死老娘们儿,又过来刷存在感了。”
“啧啧,人家可是这儿的女皇,得供着。”
“也是,谁叫人家姓苏呢,咱们惹不起。”
“嘘……小点声,被听着了又要全场处刑。”
沈逾白像是压根儿没听见这些碎嘴子。他面上纹丝不动,手底下的笔触稳得像个老僧,一下又一下地在画布上凿着。
苏老师跟个幽灵似的飘了过来。她目不斜视地路过了杨怡然,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这位新同学,直接停在了沈逾白身后。
“逾白啊,你今天这进度怎么这么慢?身体不舒服?”
沈逾白手底下一顿,语气平和得听不出半点火气:
“刚才课间……画架倒了,画撕了。这张是重画的。”
他说这话时,眼角一直死死地钉在旁边的杨怡然身上。
那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个死期将至的重刑犯。
“豁?那这样说来,这才上课多久啊,你就画了这么多?”
苏老师显然有些意外,语气里带上了点儿明显的偏袒。
“我看看,撕掉的那张呢?”
沈逾白从地上弯腰捡起那块被勾烂了的画布,随手递了过去。
“哎呦喂,真好……瞧瞧这颜色,画得真好。”
苏老师接过那张报废的画布,眼睛瞬间亮了。
她像是捡到了什么绝世珍宝,猛地转身,举着那块残破的画布在画室里巡游开了。
“看看!都给我看看!看看人家逾白的画,你们都跟着学学!”
苏老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在大功率麦克风的加持下,震得人心发慌。
“只有画成这样的,才叫美院附中!别以为进了育才楼就高枕无忧了,跟人家比,你们差得远呢!”
杨怡然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笔,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在那张崭新的画布上给自己抠个三室一厅出来。
他能感觉到,全画室那些原本就不好惹的目光,此刻都像是飞刀一样,先是在沈逾白那儿转了一圈,最后“唰唰唰”全扎到了他这个“罪魁祸首”的背上。
苏老师那慷慨激昂的褒奖声持续了挺久,久到后来直接成了画室里的白噪音,沈逾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手上动作一点儿没被耽误。
最后,苏女皇终于把那块报废的画布折了折,还给了沈逾白。
“好好画啊,你这张要是画好了,我找人给你裱起来放办公室里。”
苏老师拍了拍沈逾白的肩膀,那力道里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期望。
“好的老师。”
沈逾白应得公事公办,声线平得像一根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位苏老师,总觉得对方身上那股子功利劲儿格格不入,处不来。
苏老师转过头,目光终于施舍给了旁边那个像石膏像一样发愣的“傻子”。
“你是?”
“老师好,我、我试试……我是杨怡然。”
杨怡然这会儿舌头像是打了结,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道:
“是从一中转过来的,来……来学画画。”
“哦,一中啊。”
苏老师一听这个校名,眼底那抹审视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带上了点儿打量优等生的兴致:
“那文化课应该不错吧?”
“还行,还行。”
怡然报了一个数字,那是他在一中那种尖子生堆里都能横着走的分数。
苏老师眉毛挑了一下,显然这个分数在她这儿比那幅撕烂的画更有冲击力。
“那还可以。美术再抓一抓,清美应该问题不大。”
“好的老师,好的。”
杨怡然站在那儿,除了点头和复读,大脑基本处于宕机状态。
苏老师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沈逾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绝妙的教学方案,交代道:
“逾白啊,以后多带带他。等到了高考前,让他也带带你的文化课,你们这叫互助,懂吗?”
“……好。”
沈逾白应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死气沉沉的,像极了某种被生活毒打后的妥协。
他眼皮都没抬,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画布。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那个华丽的“国骂歌剧院”已经不仅是在上演了,简直是在原地搞了个万人大合唱。
一个连画架子都支不明白的“关系户”,居然还要跟他搞这种“学术互助”?
怡然在那儿抓着笔,感觉沈逾白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快要把他那张刚铺好色块的画给冻裂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逾白,发现这位银发大佬虽然嘴上说着“好”,但那张漂亮的侧脸写满了四个大字:
——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