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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吃不吃 教室里不让 你搁这儿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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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了
附中是走读
一屋子人慢吞吞的往画室外走
有的直奔食堂，有的兜里有几个子的，奔外面的饭店，还有的画了一上午累的要死，趴下睡
觉。
对他来说，这种放学后的空档是难得的独处时间，连空气里的松节油味儿都显得比平时顺眼几
分。可今天，这片“私人领地”里强行塞进了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因素。
身旁那个叫杨怡然的，正跟看神仙显灵似的，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你不饿？” 沈逾白头也没回，语气听着像是在关心新同学，实际上每个字都透着股子“你丫赶紧
滚”的潜台词。
“我、我、我我……” 杨怡然这会儿嘴皮子又开始打架。
“呜呜呜——” 沈逾白手下不停，声音清冷地接了一句：“你搁这儿学小火车发车呢？”
他这人嘴上从不饶人，尤其是对这种撞破了他清净日子的“意外”。
“没事，没什么……那个，要不要我请你吃饭？” 杨怡然被他这一梗，索性心一横，把话倒了出
来：“就当是赔罪。刚才我不小心把你那画给撕了，挺不好意思的。”
这人虽然瞧着不是那种社交场上的老油条，但这种赔礼道歉的基本礼数倒还算明白。
“不用，我不饿，你自己去吧。” 沈逾白语气平和，手上勾勒的线条连晃都没晃一下，心里却在
嘀咕：这人怎么还不滚蛋？ “一会儿食堂和校外的店都得挤满人，去晚了你只能闻味儿。”
杨怡然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在沈逾白身上打转，最后不知怎的，视线定格在了对方的后脖
颈上。
沈逾白坐得有些低，低头画画时，那截脖颈从黑T恤的领口里露了出来。极细、极白，在画室
冷白的灯光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柔和感，像是一截经不起重力的细瓷，漂亮得有点儿晃眼。
杨怡然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赶忙把目光收了回来，心跳莫名其妙地乱了半拍。
“那……要不要我给你带个饭什么的？”他有些局促地找补道，“或者饮料？”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被这锲不舍的“苍蝇”闹得没脾气了。他从随身的画包里摸出一个
干瘪的面包，头也不回地拿到半空中晃了晃，动作里透着股子生无可恋。
“我有干粮。”
“哦哦……好吧，好吧。” 杨怡然瞧着那块瞧着就不怎么好吃的面包，又瞅了瞅沈逾白那瘦得几乎
能看清骨骼走势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我走了啊，明天见。”
沈逾白没吭声，直到听见那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画室门口，他才像脱了力似的，松
开了手里的笔。
他盯着那张还没画完的画布，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根本没胃口吃的面包，眼底那抹常年散不去的
郁色又浮了上来。
逾白他不喜欢吃东西，不是那种反对贪吃，而是生理性的厌食，这也是他又矮又瘦的原因
怡然走了。画室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刚才那股子冒失的热气，重新落回了那种带着干
涸颜料味的冷寂里。
过了一会儿，沈逾白也终于停了笔。他盯着刚才在半空中晃悠过的那块面包看了一眼，面上掠
过一抹嫌弃，随手把它重新塞回了画包的最深处。
那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赫然印着半年前。很明显，这玩意儿打从被买回来那天起，就没被它的
主人正眼瞧过。它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被沈逾白在不想应酬的时候拿出来，充当一个“我
有饭吃，别来烦我”的蹩脚道具。
他放下画笔，整个人像块没骨头的折叠布一样，慢吞吞地缩成一个点。他把脑袋深深地埋进膝
盖里，整个人往后一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把并不宽敞的沙滩椅里。
眼睛一闭，全世界都清净了。
反正这副又矮又瘦、走在画室里都能把自己摔了的排骨架子，就是这么一口气一口气，硬生生
熬出来的。
沈逾白在那把并不舒服的沙滩椅里缩着，脑子里又浮现出杨怡然走之前丢下的那句“明天见”。
“他什么意思？下午没课了？” 他埋在膝盖里，百思不得其解地琢磨了一下。这人不仅画架子支
不明白，难不成连课表也看不明？
想着想着，沈逾白居然顶着那头乱糟糟的银发，对着膝盖无声地笑了一下。 “真搞笑这人。” 他
咕哝了一句，随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他是被下午两点准时炸响的上课铃给“物理唤醒”的。对于沈逾白这种长期厌食、胃袋缩得只有
一丁点大的怪胎来说，中午只要能在那把椅子里昏死过去一阵子，就算是大餐一顿了。
他揉着脖子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儿没睡醒的迷蒙和躁郁。画室里陆陆续续回了点人，还没
到齐，但他们这一组的几个“精英”已经在那儿各就各位了，正对着还没干透的画布指点江山。
“你觉得他能待多久？” 旁边一个高挑瘦腰的同学见沈逾白醒了，状似无意地朝杨怡然那个空荡荡的画位努
了努嘴。
这种讨论“关系户几天滚蛋”的话题，是这一圈互相嫉妒、互相看不顺眼的尖子生们唯一的共同
语言。每个人都盼着那个打破平衡的“外来者”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不知道。” 沈逾白没好气地回答。他身子还没从椅子里直起来，长臂一伸，动作极其熟练地勾
过画架底下的水瓶。
喝完水，背地里蛐蛐完人，沈逾白觉得这午休才算圆满。他脑袋一歪，重新扎回了那片由膝盖
和手臂围成的小天地里，闷着头继续会周公。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画室里的走动声密集了起来，像是一群刚睡醒的僵尸在集体磨牙。沈逾白
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腰，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大字。
他顺势回头扫了一眼。
杨怡然正杵在画架后面。这人大概是刚从外头冲回来的，一额头的汗，在冷气房里蒸发出一层
薄薄的水汽。他手里攥着个盒子，瞧那包装，八成是某种甜腻腻的、能让沈逾白胃部瞬间产生
生理性收缩的——蛋糕。
“下午好。” 沈逾白掀了掀眼皮，语气平得像一根还没被拨动的琴弦。说完，他就把头转了回
去，给了对方一个银白色、冷冰冰的后脑勺。
“好……那个，你要不要吃点？我买的，小蛋糕。” 杨怡然大概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声带还带着点
儿急促的余喘。
“教室有规定，不让带吃的。” 沈逾白盯着自己的画布，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
这话说得正义凛然，仿佛他平时那个藏在画袋深处的、生产日期半年前的面包只是个幻觉。
“哦……好。” 杨怡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蔫，像是一颗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他悻悻地把蛋糕塞进画包里，那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压坏了那层用来“赔罪”的奶油。结果到
头来，这蛋糕只能跟他的新画笔挤在一起吃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