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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养生之道 但刚才喝水 ...

  •   终于,熬到了放学。
      沈逾白把最后一笔收在那儿,整个人却没敢立刻动弹。这一整个下午,他硬是跟那把沙滩椅划
      清了界限,哪怕腿都要立成两根木桩子了,也没敢往下坐哪怕一秒。
      没别的,就因为旁边杨怡然那道热乎乎的视线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沈逾白活像个在阵地上死
      守的尖兵,心里门儿清:只要他屁股一挨椅子,这新同学肯定能找着缝隙跟他搭上腔。
      濒临极限的独处
      直到放学铃声彻底消散,沈逾白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长期的厌食和这一下午的强行站立,在这个节骨眼上准时过来收债。他觉得视线开始一阵阵发
      黑,周围那些收拾画具的嘈杂声渐渐退去,世界像是被拉远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没完
      没了地蹦迪,“哐哐”地砸着他的耳膜。
      他其实挺享受这种接近极限的空洞感,这种除了面前的画布、全世界都变成虚影的安静,能让
      他觉得这具破烂身体终于跟他彻底合二为一了。
      扶着画架,指尖因为发麻而显得有些迟钝。他想放下笔,可又不想表现出那种随时要倒地的
      狼狈。他盯着地上的水杯,试着勾了一下,结果指尖在那儿虚晃了半天,愣是没够着。
      “赶紧滚蛋啊,祖宗,我要休息了,艹。”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偏偏这时候,旁边的杨怡然又发挥了他那惊人的洞察力。
      大概是看出了沈逾白的动作僵硬,这人还没等沈逾白继续跟地心引力较劲,就已经弯腰利索地
      把水杯捡了起来,稳稳当当地递到了沈逾白跟前。
      “给。”
      沈逾白盯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杯子,又掀起眼皮看了看杨怡然。杨怡然眼里那股子“我想帮忙但
      我有点不敢”的小心翼翼,看得沈逾白一阵牙酸。
      “谢谢。”
      沈逾白接过水,声音低得像是在磨砂纸。这两个字蹦得极快,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生疏。
      他这声谢绝不是出于什么真情实感的感激。纯粹是沈逾白觉得,如果不赶紧把这两个字吐出
      来,他恐怕又要莫名其妙地欠下这“关系户”一个没完没了的人情。
      而沈逾白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纠缠不清的东西
      逾白接过那水杯,指尖碰上塑料瓶身的一瞬间,只觉得这玩意儿重得离谱,像是里面灌的不
      是水,而是铅块。
      他到底还是没能撑住那副“大佬”的架子。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直直地跌坐回那把沙滩椅里。随着“咯吱”一声轻响,他那副薄得像纸一样
      的身板陷进了布料里,半晌没动弹。
      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动作有些急,喉结急促地滚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感觉,活像是要把飞
      到天灵盖儿外的魂儿,生生顺着食道给吸溜回肚子里。
      呼吸变短了,频率却快得惊人。胃里因为空了太久,这会儿正一阵阵地往上翻着酸水,烧得他
      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
      可沈逾白这会儿顾不上难受。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眼前这个像大山一样杵着的
      二货给弄走。
      “你……还不走?” 他没抬头,声音虚浮得厉害
      “我、我,我等你,行不行?” 杨怡然往前凑了半步,嗓音里带着点儿讨好。
      “我还要画一会儿。你赶紧走吧。” 沈逾白盯着自己的脚尖,下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我、我我……”
      “咱俩很熟吗?”
      沈逾白终于把耐心耗尽了。主要是胃酸翻上来的滋味儿实在太糟心,他连维持基本礼貌的力气
      都撤了。这句话扔出来的瞬间,他其实先是轻微地后悔了一下——这话确实有点重,带了点儿不
      讲理的刺。
      但紧接着,一种隐秘的、类似于战斗胜利的得意又爬上了心头。他太了解这种话的杀伤力了。
      按照常理,杨怡然这种要脸要皮的优等生,听到这句肯定得红着脸滚蛋。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
      杨怡然没滚。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在校服边上拽了拽,声音听起来居然挺诚恳:
      “咱俩是不熟……但我真挺想拜你当师傅的。我爹那边压得死,要求我赶紧学出点名堂来。”
      “我不听你聊家常。” 沈逾白彻底闭上了眼。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的旧机器,身子猛地一
      缩,在那把宽大的沙滩椅里再次团成了那个熟悉的、拒绝全世界的“小点点”。
      “我累了,要休息。别烦我。”
      他闷声闷气地丢下最后一句话,随后便任由那种令人眩晕的疲惫将自己淹没。
      画室里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沈逾白蜷缩在阴影里。而杨怡然依旧站在光里,盯着那个“小点
      点”,半晌没挪步。他心说:这师傅,脾气虽然像个随时会炸的炮仗,但刚才喝水那个劲儿……
      怎么看怎么像个快要散架的洋娃娃。
      杨怡然最后还是走了。
      临出门前,这人大概是觉得反正已经撞了南墙,索性把脸皮也一块儿留在了那儿。 “逾白哥,我
      能叫你声哥不?我先走了啊,哥,明早见。”
      那声音隔着半个画室飘过来,带了点儿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清爽劲儿。沈逾白没给反
      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这片属于他的“孤岛”才算重
      新落了锁。
      脚步声一没,沈逾白那副强撑了一下午的、冷冰冰的架子,就在一秒钟内彻底散了架。
      他猛地抬起头,手死死扣着沙滩椅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种病态的青白,指甲缝里还
      残存着没洗净的铅灰。
      那股子压了一下午的酸气顺着食道疯狂往上翻,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干呕。
      可那种翻江倒海的劲儿折腾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几滴清苦的胃酸,极狼狈地挂在唇边。
      吐不出来。毕竟他胃里压根儿就没有东西可供这股子恶心劲儿消耗。
      上一次正经进食是什么时候?沈逾白有些恍惚地想了想,大概是几天前,在那个冷得像个大冰
      窖一样的家里,为了不让自己真的一口气顺不过去,他才面无表情地吞了几片吊命用的复合营
      养片。
      在这死寂的画室里独自干哕了一会儿,直到胃里那股子闹腾的劲头终于因为“无物可反”而偃
      旗息鼓。
      他有些脱力地靠回椅背,胸腔微微起伏,带出一点儿破碎的喘息。他从包里摸出一张湿巾,一
      点点擦掉唇边那点儿狼狈的痕迹,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子对自己这副残破身体的漠然。
      把那张弄脏的湿巾揉成一团,准头极差地往垃圾桶里一扔,随后重新合上眼。画室里的空调
      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冷气,沈逾白就这么陷在这一片阴冷的安静里,守着他那副快要散架的骨
      头,漫无目的地休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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