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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莫奈花园 他背上的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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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车子在一栋徽派建筑前稳稳停了下来。
黑瓦，白墙，没沾染那些常见的土豪金或是地中海式的花里胡哨，这宅子冷清清地立在那儿，
透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素雅劲儿，也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气。
沈逾白扶着车门下了车，膝盖虚虚地打着晃。他刷脸进了院子。院里是他妈专门请设计师砸重
金造的景，据说是仿造莫奈的花园弄的，水池、睡莲、曲径通幽，样样不缺。
要是换个写生的学生站在这儿，估计得惊喜得当场支起画架子，感叹一声艺术进生活。沈逾白
却连眼皮都懒得掀，甚至还从心底里翻出一股子浓重的厌烦——没别的，就因为这景是他妈亲手
布置的，带着那种刻意追求“极致美感”的虚伪和冰冷。
进了家门，上楼。沈逾白哈下腰，想去够玄关处的拖鞋。
这一弯腰不要紧，脑子里那股子沉寂了一路的眩晕感再次精准爆破，炸得他眼前金星乱窜。家
里冷冰冰的，空气里连丁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只有新风系统在那儿不知疲倦地吐着毫无温度的
空气。
没有放学后的问候。没有热气腾腾的晚餐。甚至连家长那点儿让人嫌烦的啰嗦都没有。
逾白抬起头，费劲地换上拖鞋，脚底下跟踩了三斤棉花似的，再一次陷入了这种由于过度饥
饿导致的黑视里。他这会儿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每一块骨头都在呐喊着要原地散架。
可他这人骨子里那点儿病态的洁癖和固执又冒了出来，逼着他不能就这么脏兮兮地躺下。他强
撑着进了浴室，甚至没力气把门关死——他打心底里怕这种封闭的空间。尤其是这种时候，门一
关，连那点儿稀薄的通风都像是会被掐断，让他窒息。
“啊……哈……” 沈逾白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闭着眼，任由花洒里的温水兜头砸下来。
水流顺着他瘦削得过分的脊椎往下淌，那副单薄的骨架在水汽里微微颤抖。由于长期的厌食，
他背上的蝴蝶骨凸起得厉害，像是一对被生生折断了羽毛、尚未发育完全的翅膀，支棱在皮肤
下面，显得又可怜又惊悚。
眩晕感如影随形。他就那么一只手死死地抠着墙缝，另一只手扶着冰凉的墙面，勉强在这场名
为“洗澡”的体力劳动中活了下来。
水蒸气弥漫开来，沈逾白半睁着眼，看着眼前那道因为没关严而漏出的门缝。他突然觉得，这
个家里，除了这没完没了的水流声，居然真的什么都没了。
……
洗完澡，沈逾白随便裹了件白色浴袍。他没力气擦头发，湿漉漉的银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洇湿
了肩膀。他径直走向那处露天的阳台，把自己整个人丢进了躺椅里。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儿不真实的凉意。沈逾白仰着头喘息着，胸口起伏的频率极高。刚
才，这位沈小少爷差点儿就交代在那个昂贵的恒温浴室里了。
“要是感冒了就好了……没准发烧我就能睡个长觉了。” 沈逾白半睁着眼，无神地看着院子里的景
色。
他侧过头看了看隔壁邻居家。那边的窗户大多数都灯火通明，院子里虽然有些杂乱，堆着些孩
子的脚踏车或者是晾晒的衣物，可处处都透着活人的味儿。不像他家，比起住处，更像是一个
标价昂贵、没人认领的样板间。
“来阵大风，或者这露台干脆塌了，让我自个儿掉下去也成。” 沈逾白歪着头，一头乱糟糟的湿
发凌乱地披散着，衬托得那张本就没肉的小脸更加破碎，像是个被玩坏了丢在阳台上的昂贵人
偶。
“我几岁了？16、17，还是18来着？” 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接下来干嘛？逾白，我问问你。” “考上美院，然后呢？出来当个老师……再然后呢？”
沈逾白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他妈那张在贵妇圈里不能丢的面子。
他记得自己的妈偶尔会叫上自己去吃顿饭。但那些饭局，从来不叫“家宴”，而叫“应酬”。
毕竟那位女士的朋友圈里，个个家里的公子哥都有本事。有的早早就开始创业成了少年精英，
有的在海外留学镀金，有的再不济也拿到了国内名牌大学的入场券。
他在那些场合里，倒也不完全算是败笔。毕竟他模样随妈，长得漂亮到近乎妖异，还会画画，
将来的目标院校也是清美这种顶尖艺术学府。这多少能让他妈在觥筹交错间，打出一副还算体
面的底牌。
毕竟他长得漂亮，他妈就能拐着弯夸自己基因好；他会画画，他妈就能顺带夸一句自己教子有
方。
除了没人爱他，他在这幅牌里，堪称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