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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是你哥 那种眩晕感 ...

  •   “您还不走啊,再不走我可就真要把这几根笔毛给洗秃了。”
      沈逾白盯着水池里那几支惨遭蹂躏的尼龙笔,心里那座“国骂剧场”已经演到了谢幕。他本想借
      着洗笔这活计把杨怡然晾在那儿,谁成想这位杨同学的耐心比那铅灰色的水池子还要深。
      “不过他就算现在走了,回头也还是在座位上等着我,他大爷的。”
      想到这儿,沈逾白突然觉得这笔洗得也没什么劲了。他一把拧死龙头,甩了甩指尖残留的冷
      水,拎起水桶和那一捆顺滑得过分的笔,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杨怡然,自顾自地迈开那对儿跟
      面条似的腿往画室走。
      “逾白!你等我会儿!” 杨怡然那个“小火车”又在后头吭哧吭哧地启动了,伴随着一阵略显局促
      的脚步声,亦步亦趋。
      接下来的两天,画室里的画风变得有点诡异,像是在这部死气沉沉的群像剧里强行塞进了一个
      不怎么和谐的粉红泡泡。
      沈逾白的画架旁多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铁粉”。沈逾白的身后多了一个名为杨怡然的“固
      定跟屁虫”。
      甚至,沈逾白那个原本除了灰尘就是颜料渣子的画架子底下,开始莫名其妙地“长”出各种好吃
      的。
      有时候是一块包装精美的蓝莓慕斯,有时候是瓶贴着“手工慢熬”标签的梨汤,甚至还有几颗一
      看就死贵的进口奶糖。只是这些东西往往是多了又没,没了又多。
      倒不是沈逾白终于开了金口打算赏脸,而是这人压根儿连碰都不碰。他就跟个守着财宝却不吃
      不喝的恶龙似的,任由那些甜腻的香味在画架底下发酵,眼皮子都不带往下夹一下的。
      每到傍晚放学,沈逾白拎着那个空荡荡的水杯走得干脆利索,留下杨怡然在那儿对着一堆原封
      不动的“贡品”发愁。
      杨怡然倒也不气,只是挺惋惜地叹口气,怕这些东西放坏了招蚂蚁,只得每天晚上再自己怏怏
      地把它们塞回包里。
      他背着重得要命的画具,再提着一袋子没送出去的心意,在那片老城区的晚风里走得背影萧
      瑟,活像个在沈逾白这尊冷面神像前求告无门的虔诚信徒。
      而沈逾白,依旧白着那张漂亮的脸,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继续靠着那点儿苦涩的营养片,把命
      吊在半空里
      第四天。
      沈逾白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人类极限。他这回是真没打算给杨怡然留哪怕一丁点儿面
      子,从早晨踏进画室那一刻起,他就彻底执行了“静音模式”,整整一天,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施
      舍给这位新同学。
      刚好,这天排的是速写课。
      这玩意儿最是耗人精气神,一分钟一组,半分钟一个动态,画室里全是唰唰的铅笔摩擦声,快
      得让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沈逾白身上那股子微热还没退,反而因为这一整天的连轴转烧
      得更盛了些,整个人像是一截快要燃尽的残香,全凭一点儿倔劲在那儿撑着。
      下课铃一响,那点儿倔劲儿瞬间就散了。
      沈逾白手一松,画笔掉进盒子里,发出“嗒”的一声闷响。他甚至没力气去收拾那堆烂摊子,直
      接一扭身,把自己整个人毫无保留地扔进了那把宽大的沙滩椅里。
      他又缩成了那个熟悉的“点点”,脑袋往膝盖里一埋,活像个打算原地圆寂的小和尚。他在等。
      等杨怡然滚蛋,等保安叔叔来喊他,等那个可以独自崩溃的瞬间。
      “哥……哥啊。我、我先走了哈。”
      杨怡然这几天大概是摸着了沈逾白的脾气,见对方不搭理他,他不仅没灰心,反而得寸进尺地
      把那声“逾白同学”直接升级成了“哥”。见沈逾白没出声反对(其实是没力气反对),他就权当这
      位大佬是默认了。
      沈逾白缩在阴影里,一个字都懒得蹦。他现在脑瓜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了一整个黄蜂窝。胃
      里那股子烧了一整天的酸水这会儿正排山倒海地往喉咙口钻,他死死咬着牙,就等着杨怡然那
      脚步声走远。
      脚步声确实远了,一下,两下,轻快地往门口挪。
      “好了……可以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听着那动静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猛地抬起头,胸腔
      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和酸涩终于压不住了。
      “哕——”
      那种眩晕感排山倒海地拍了过来,沈逾白整个人趴在扶手上,对着一旁的地面开始剧烈地干
      呕。
      就在这档口,那个原本已经踏出大门的“小火车”,像是突然落了什么东西在画室,又猛地一个
      急转弯,脚步声由远及近,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
      “哥!哥啊!我真想请问一下,那个速写的型到底要怎么起?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还是……”
      杨怡然那充满活力的嗓门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站在画架后面,看着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傲得像孔雀的少年,此时正狼狈不堪地趴
      在椅子边,唇色白得透明,正一下接一下地干呕着
      “哥?你……” 杨怡然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脸瞬间就垮了,眼底那抹明亮的光一下子碎成了不知所
      措的惊恐。 “你咋了哥?!”
      沈逾白僵在那儿,唇边还挂着一点儿刚才干呕出的生理性泪水,他在那一阵阵的眩晕里,绝望
      地想:
      ——妈的,这回是真的穿帮了
      不过哪怕已经狼狈到要在地砖上数蚂蚁了,在“把别人的关心狠心扇回去”这件事上,沈逾白依然是
      当之无愧的专业级选手。
      “我……跟你很熟吗?”
      沈逾白这句话说得几乎破了音。嗓子里那股子酸气顶得他脑门生疼,他死死扣着沙滩椅的扶
      手,依旧保持着那个趴在椅子边的姿势。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就跟着酸
      水一起吐出来了。
      “哥,我就想帮帮……”
      “谁是你哥?你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沈逾白接过了话头,嗓音听起来又尖又冷,透着股
      子不正常的乖戾。这实在不像是他这副快要散架的身子骨能发出来的分贝,倒像是从干枯的木头缝里挤出来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杨怡然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他愣在原处,两只手在校服褂子的口袋边上攥了又松,整个人像是一根被雷劈中的木头桩子。
      他其实没生气,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在他那套简单的逻辑里,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撕了那张画,才把这位天才大佬气成了这副病恹恹又火烧火燎的模样。
      沈逾白这会儿哪是在生气那张画啊,他是在厌烦这整个世界,顺带着厌烦这个自作聪明的“活人”。
      “还不滚啊,你个臭关系户。” 沈逾白借着那股子烧糊涂了的病气,像是拿到了什么免罪的骂人券,说话一点儿余地都不留,每一个字都往人心窝子的软肋上扎: “别人呆三天就识相滚蛋了,您呢,打算在这儿赖到地老天荒?看着你就烦。”
      这话实在是太重了,重到空气都跟着凝固了几秒。
      杨怡然那张总是带着点儿憨气的脸终于僵住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火星子“腾”地一下窜了
      上来。
      “不是,同学,你这就有点儿……” 他喘了口气,声音依旧维持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平静,但皮囊里的灵魂显然已经快被气炸了: “要不是我爹逼我,谁稀罕来这儿遭罪?我在一中学文学学得好好
      的,我考全校前几名……我这委屈跟谁说去?”
      杨怡然第一次在沈逾白面前露出这种带着刺的硬气,确实,哪怕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再说一遍,我不听你那些破家常。”
      沈逾白等不及保安大叔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体面”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起身,甚至顾不上
      去擦一擦嘴角那点狼狈的痕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让他无处遁形的现场。
      结果,这一身骨头架子到底还是没能撑住他的脾气。
      起猛了。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种沉重的黑潮像海啸一样拍了过来。 沈逾白只觉得脚底下一虚,那对儿本就没劲儿的腿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骨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倒过去,脚步乱成了一团毫无章法的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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