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他也要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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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什么？”
沙发上翘着腿的李老板，手里的茶喝不下去了，“啪嚓”一下把买来装模作样的汝窑茶碗拍在茶几上，一双牛眼怒瞪旁边的李耀。
李耀面不改色又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已经去跟强哥和刚哥谈好了，等他们把后面交接的事情安排好了，就离职。”
这一句话让茶碗彻底保不住了。李老板一记“愤怒铁砂掌”，“啪”地一下，茶碗立马粉身碎骨。
李耀觉得他老头果然是个粗人，装模作样装两下就装不下去了。
“你这混蛋小子，是又皮痒了？！老子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好地方，这才安生了几天，又开始作妖！”
李耀妈刚去楼上给李昊洗完澡，哄他睡着，这才下楼，就听到老公又在骂儿子，连忙快步走下来。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见李老板一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恨不得拿把刀劈了儿子的模样，李耀妈也有点怕，又朝李耀劝道，“李耀，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他说的话，你也好好听一下，不要由着自己性子犟啊。”
李耀知道每次他和他爸吵架，他妈夹在父子俩中间都很为难。他也不想再像小的时候一样，每次和他爸一言不合闹得天翻地覆。
李耀两眼认真地看着李老板，试图解释道：“我邻居是‘盛阳’的员工，想推荐我进‘盛阳’。我也觉得这段时间在姑他们那里做的不是很好，换个环境，我能学的东西更多……”
“还他妈‘盛阳’？”李老板一听这话，更怒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人家志刚、志强能收留你就不错，你还想去‘盛阳’？你那邻居是干嘛的，你清楚吗？人家骗你呢，个大傻子！还心比天高，想进‘盛阳’？你他妈梦里去吧！你老子我好不容易拉下脸，求你姑他们收了你，好心好意教了你半年，刚有点人模人样了，你这白眼狼就这样对人家的，现在想攀高枝，拍拍屁股走人？就你这熊样，你攀得上那高枝吗！”
李耀“唰”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李老板的话就像一把把刀戳得他心里全是窟窿，难受得紧。
但是，他拼命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知道的，这是他亲爸，他爸是为了他好。他已经不是毛孩子了，不能任性，他可以好好说，耐心说服他爸。
李耀手上攥着拳头，面上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爸，我不想跟你吵架。我邻居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放走。姑那里现在人手也够多了，不差我这一个。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这次也是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李老板怒极笑了。“李耀，老子还以为你这几年有长进，看来都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还想清楚了？老子看你一脑袋的屎！你现在养着昊昊，还做梦去什么‘盛阳’，你觉得你真有那本事让‘盛阳’留下你？一过三个月试用期，不行就要滚蛋！你是准备带着昊昊喝西北风去？老子跟你说清楚，当年是你做的混账事，老子可不帮你养儿子！”
李耀觉得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推开拦在他和李老板之间的妈妈，静静看了气得鼻孔冒烟的李老板几秒。“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一个废物是吧？要是站在这里的是李紫莹，你还会这样说？”
“你拿什么跟莹莹比！你就是个废物！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滚，滚！你给老子滚！”
“这是干嘛啊！四强，好好和儿子说话不行啊！李耀，你也是的，说的什么混账话！你爸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安稳地方，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爸？”
李耀觉得他心疼得难受的不行了。
他早该看清事实，这面前的一对，根本不是他的父母。在他们心里，他就该是个躺在安稳地方混吃等死的废物，只要不给他们惹事就阿弥托佛了。
光宗耀祖？那是李紫莹干的事情。
他李耀凭什么呢？有那本事吗？
李耀猛吸一口气，抹一把发热发涨的眼睛，但是没有眼泪。
他转头两眼冷冷看向还在发脾气的李老板。“我现在就走。你们放心我不会赖着你们，以后我喝西北风都跟你们没关系。反正，你们也没养我几天不是？这二十多年，我没你们也好好活到了这么大！”
说完，李耀大步流星走上楼，抱起睡在床上的李昊。
快九月的天气，夜晚有了几分凉意，李耀脱下套在T恤衫外的衬衣裹住儿子，径直出房门朝楼下走。
“哥。”
李耀刚踏出房门，突然旁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李耀脚步一顿，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酸涩，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室外，钩子一样的新月挂在冷清清的夜幕里，飞舞的夜风里，夹杂着几缕夏天残留的热意，还裹挟着几丝秋天的凉爽。
李耀一出小区，拦了一辆的士，准备回租的房子。
他昨天决定了要去“盛阳”，今天便开始做离职的准备。白天先跟刘家兄弟谈好了，又打电话向房东说明了情况，晚上就想着来跟他爸解释两句——好歹也是他爸给他找的工作。
但是，李耀没想到的是，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他本来以为他们会因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和高兴，谁知他们为他的“自不量力”“痴心妄想”“胡作非为”而生气。
他和那对夫妻之间一直有道无法弥补的裂痕，他本以为这两年，这道裂痕上已经架起了一座桥，没想到这桥是纸糊的——一戳就破了。
李耀看着窗外的夜景觉得心痛，但是更多是觉得茫然——明明是血缘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说的话能这样毫不客气地伤人。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多几分相信？多看看他的努力，他的认真呢？
明明连蒋先生都那么相信他。
蒋先生。
“咔嚓”一声门响，蒋先生惊讶地看着门外的李耀。“怎么这么晚回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你父母那里？”
再扫一眼被李耀抱在怀里的李昊，蒋先生顾不上问其他，连忙招呼他进门。“快进来，把昊昊放去我房间吧。”
李耀闷头进屋，听蒋先生话把李昊抱进了蒋先生的房间。两人一起把孩子在床上安顿好，又一起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发生什么了？”两人刚在沙发上落座，蒋先生观察着他的神情，轻声问道。
李耀知道以蒋先生的智慧肯定看出了什么，他也不想隐瞒，搓了搓被夜风吹了半天的脸，瓮声瓮气道：“跟他们吵架了。”
蒋先生立即想明白了。“他们不赞同你去‘盛阳’？”
李耀默默点头。
蒋先生起身去厨房，拿出一瓶纯净水递给李耀，回到原位又坐下。“为什么？‘盛阳’的工作不好吗？还是你父亲想你去他公司？”
李耀拧开水瓶，扬起头喝了半瓶，闻言，拧好水瓶，自嘲道：“他哪敢让我去他公司，要是给他丢人了怎么办？”
蒋先生似乎有些惊讶，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静静注视着李耀。
李耀很感谢蒋先生这一刻的沉默。他不想蒋先生安慰他什么，那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可怜，也……更无能。
“蒋先生，我本来以为他们和其他父母一样，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就像我看着李昊，总不自觉会想‘我儿子怎么这么厉害’‘我儿子怎么这么可爱’。但是，我今天晚上觉得我大概是想错了。在他们心里，我……我就应该是个废物，只要不给他们惹事就行了，他们从没想过我能做成什么大事，也从不想我有这本事。”
蒋先生看着他满脸的落寞，沉吟片刻道：“李耀，也许事情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只不过做父母的，总有些自己的想法，觉得只有这样才是对孩子好。他们喜欢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孩子的人生，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他们做的是对的，只是，你不能因为这就全盘否定他们对你还是有爱的。”
李耀捏着水瓶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蒋先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蒋先生，您父母也是这样吗？”
蒋先生微微点头，直言不讳道：“你也看得出来，我平时一举一动比较严谨。这就是因为我父母从小要求比较严格，说‘动则得咎’都不为过。这也是我一直不敢告诉我父母性向的原因，这么‘出格’的事情他们绝对接受不了。”
感觉似乎一不小心戳到了蒋先生的痛处，李耀心里顿时又愧疚了，伤感都散了几分，连忙道：“不好意思，蒋先生，我不该问您这些的。”
蒋先生却浑不在意，一手支着下巴，勾唇轻笑道：“没关系。你想问我任何问题，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耀望着满脸温和笑容的蒋先生，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气氛有点怪怪的？
“咳！”李耀放下水瓶，抓抓脸，“蒋先生，我今天跟房东已经谈好了，房租就算到这个月底。您看我什么时候搬过来比较方便？”
蒋先生依旧温和笑。“随时都可以，我这边次卧一直空着，之前一直就觉得挺浪费的。”
李耀立即感激道：“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您还是告诉我房租多少，以后每个月我付一半吧。”
蒋先生莞尔一笑。“说了不用你交房租。我平时一个人，也不会照顾自己。有你帮我做做饭，再打扫打扫，就能把我每周请钟点工的钱省了。”说完，还瞟向他前面的水瓶道，“而且你看，我这边连个给我烧热水的人都没有，可怜不可怜？”
闻言，李耀环视一眼蒋先生的房子，也深有感触地点头道：“您这里是缺了点人气。”
厨房里面空空荡荡不说，客厅里，所有家具都是干干净净，完全像没人住一样。
这几年，他别的不说，做家务的能力是锻炼出来了，蒋先生这样一说，他心里也安稳了几分。
蒋先生又道：“而且，以后我们都在‘盛阳’工作，来回我都可以用车带你，你交通费也节省了，还方便迅速，不是很好吗？”
交通费啊，一个月算下来也大几百，这一下确实又节约了啊！
李耀心里算盘“啪啪”响，两眼顿时亮起来，再看一眼，旁边笑眯眯的蒋先生，脸上又不禁添上几抹赧然。“那，那又麻烦您了。”
“不麻烦。”蒋先生笑得十分慈眉善目。
一周后，新学期也开始了几天。
这天，是李耀第一天去“盛阳”报道的日子，一早送李昊去了幼儿园，他赶忙坐上蒋先生的车出发了。
到了“盛阳”所在的大楼停车场，李耀一步都不敢错，脚步紧跟蒋先生。
他心里紧张，觉得脖子上的领带勒得有点难受，忍不住伸手拉了拉。
旁边蒋先生注意到了，停下脚步问道：“怎么？领带我没给你系好吗？”
今天这一套都是蒋先生给李耀搭的。
西装是他妈在他工作后给他买的品牌西装，担心他以后工作会穿，但是后来去刘家兄弟那地没人穿这么正规，也就放家压箱底了。还是昨天蒋先生问起他今天准备穿什么时，被他手忙脚乱地扒拉出来、整理好的。
但是领带，他就没有了。而蒋先生却说，对于穿衣来说，领带有时候比西装还要重要，那是一个男人的门面，千万不能搭配的不伦不类的。然后，就把自己的领带借给了他，出门时顺便还帮他系好了。
李耀低头一看，本来是出门时穿的笔挺、精神的一套，现在因为他刚才在车上紧张得磨来蹭去，变得凌乱了几分，顿时脸上一红，冒出汗来。
“我……”
“时间不早了，要快点。我先带你去HR那里报道，然后还要去开会。”蒋先生看一眼手表，将手里的包塞李耀手上，抬手利落地开始帮他整理领带。
“抬头。”
李耀顿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感觉脖子上面窸窸窣窣没两下，手里又一空。
“走吧。”
李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闷头跟在蒋先生后面。
……工作状态的蒋先生，实在是太霸气了。
偷觑一眼，前面腰杆笔直、步伐稳健的蒋先生，李耀也挺了挺背。
他也要认真，一定不能给蒋先生丢脸！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