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他得学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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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的大四上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这年，他们家终于过了一个合家欢的年——李耀他爸李老板把李奶奶接进了市中心的家，再加上李耀父子俩，一家子六口人一起过了年。
年夜饭，照老规矩，是李耀妈做的，他妹李紫莹在厨房里帮忙。李奶奶觉得闲不过，但是一家子儿孙都不要她插手，只有背着两只手在厨房里用嘴巴指挥起来，过过干瘾。
厨房外，李老板、李耀和李昊，祖孙三代坐沙发上，看着电视。
李老板今天心情特不错：过年，除旧迎新，是一喜；怀里的小孙子机灵可爱，是二喜；旁边的混蛋儿子，渐渐变得没那么混蛋了，是三喜。
李老板觉得，年过不惑，他现在也算是享受到了一点天伦之乐。
于是，李老板就有心情，一手给怀里撒娇的小孙子喂糖吃，一边和身边的儿子拉几句家常了。
“最近在你姑那里做的咋样啊？”李老板问。
作为从小跟着李奶奶看遍了各大狗血电视剧的标准电视儿童，李耀现在真对电视不感兴趣，正拿着手机回复微博上粉丝发来的新年祝福。
突然听到他爸的话，随口回道：“还行吧，感觉挺简单的。”
李老板就见不得他得意，闻言瞬间变脸，冷冷刮他一眼，“哼”声道：“简单？你前段时间还要上学，你姑和志强他们怕你辛苦，才没给你什么活干！等这开了年，去正式上班了，你再看看！这种小公司，都是会计、税务、统计一体的，你又是一肚子草包，到时候忙不死你！”
李耀：“……”这还让不让人痛快过个年了。
李昊嘴里含着水果糖，本来圆嘟嘟的小脸更加鼓鼓了，见他爸被爷爷骂得无语了，也好奇地开口含糊问道：“爷爷爷爷，爸爸又不是马，怎么会一肚子的草啊？我是属马的，那不也是一肚子草吗，爷爷？”
一面对小孙子，李老板那语气顿时温柔得能让李耀起一身鸡皮疙瘩。“哎呀，我们昊昊怎么可能像蠢爸爸一样，一肚子草呢？我们昊昊那是一肚子的墨水，聪明的咧！”
谁知，李昊小朋友不高兴地皱起小眉头反驳道：“爷爷，爸爸每天都给我洗澡，我可干净啦！肚子里才没有脏脏的黑水。”
“啊？”李老板愣住了。
李耀心想：不愧是我儿子。
这个年过完之后，李耀果然如李老板所说，忙了起来。
荒废了四年的代价，是现在他面对一团乱的工作。
李大姑和刘志强、刘志高兄弟都只懂工程上的流程，对记账、报税之类，只能说是半懂不懂，这三人又对李老板推荐来的李耀是无比的信任。面对着三双信任满满的眼睛，李耀实在说不出“我真就只是个草包”的话。
于是，只能选择自己给自己加班了。
李耀直播也停了，每天朝九晚五还不够，晚上回家还要加班加点的学习，甚至还不得不虚心打电话向导师求教，这一下，让导师那是大感欣慰，还特意在一周一度的毕业论文讨论会上大肆表扬李耀的好学精神。
李耀：……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但是，这样一来，李耀每天的时间就紧巴巴的了。
一早要照顾李昊起床、吃早餐，送他去上幼儿园，接着赶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上班，然后下午也不能准点去接李昊，经常比放学时间晚了一两个小时，搞的幼儿园老师又是一阵抱怨，李耀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晚上，看书、做财务表，间或要给李昊洗澡哄他睡觉，又不小心会搞晚到一两点，第二天六点多又要在寒冷的二三月早上，从暖融融的被窝里爬起来。
这样煎熬、挣扎了半个月，李耀感觉自己要完，实在是扛不住了：他真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特别，他生长期比别人晚，二十一岁了还在长身高，最近又越来越渴睡，这连着两天都白天做表做得快睡着了。
虽然，李大姑没说什么，还嘱咐他说要注意身体，但是李耀觉得一定要想个办法改变一下现在的状况了。
于是，这天吃完晚饭，一边收拾饭桌上的碗筷，李耀对坐沙发上看天气预报的李奶奶道：“奶奶，我这个周末去上班的附近看看房子，然后跟李昊也在那附近找个好点的幼儿园。您也一起过去住吧。”
闻言，李奶奶连连点头。“是该租个房了，你老这样跑老跑去的也是太累了。你把昊昊带去吧。”
“啊？”李耀手上一停，看向李奶奶，“奶奶，那你呢？”
李奶奶拍拍坐在她腿上扭来扭去的李昊的小屁股，笑眯眯道：“耀啊，你不用管奶奶，奶奶在这里住的挺好的。这旁边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还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菜，空气也好，你还要奶奶跟你去挤那城里的小房子里受罪啊？”
当年，李奶奶拒绝李老板时也是同样的说辞。李耀知道李奶奶是真这样想的，他还很小时，李奶奶就常常在他耳边念叨“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正是因为明白，李耀不知道再怎样劝李奶奶跟他一起去市中住了。
不劝？
但是……
二十一年了，他离开李奶奶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个月吧！
而这次，离开的时间，李耀明白那是无限期的了，这工作他要做多久，房子就得租多久。
他该怎么抉择？
要不……要不，就不租了吧。
李耀想：咬咬牙也没什么是抗不过去的，大不了少睡点，晚睡早起罢了。
“奶奶，那我不去了。”
李奶奶有点惊讶，回头看向他，只见已经长大的青年，孤零零立在饭桌边，头顶上，闪瞎人眼的水晶灯有多亮，他形单影只的身影就显得有多晦暗。
这场景，让李奶奶突然心中一痛。
这个孩子，长得多人高马大，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渴望有人陪伴，渴望有人爱的孩子。
她还记得十几年前，这个孩子那样倔强而又决绝地拒绝和李老板一起去城里生活，但是转身却盯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的落寞眼神。
然后，孩子终归也是要长大的。
李奶奶摸了摸怀中的小曾孙，见他正瞪着一双不解世事的眼，好奇地看着他突然沉默下来的爸爸。
李奶奶轻叹口气道：“那昊昊呢，昊昊咋办？耀啊，你已经不是小伢（小孩）了，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爹了啊。这村子里的幼儿园你也晓得不好，昊昊又这么聪明，你要多为昊昊想想，让他去市中心读个好学校不是？你还能一辈子腻在奶奶身边，让奶奶帮你顶着天嘛？你是个男人啊，耀啊！”
你是个男人啊，耀啊！
李奶奶的话在李耀心底一直回荡。
稀疏的星幕下，李昊的小手拽着李耀的大手，依旧散步在那条田埂上。
突然，李昊扬起小脑袋，一双和李耀如出一撤的大单眼皮骨碌碌地望着李耀，好奇道：“爸爸，我们是要搬家了吗？我们要去哪里啊？”
从牵着李昊出来散步起，李耀就一直沉默着，低落的心情，在对上李昊那双无忧无虑的纯真眼眸后，终于飘散了一点。
“嗯，我们一起去我工作的地方住，你觉得好不好？”李耀觉得自己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抉择，突然想听听这小家伙有什么想法。
李昊问：“姥姥不去吗？”
李耀摇头。“姥姥不想去，只有我和你，你去吗？”
小家伙似乎有点迟疑，埋着小脑袋，思考、挣扎一阵后，才扬起头如壮士扼腕般坚定道：“那我去吧！”
李耀还在想李昊平时和他奶奶很亲，大概不会想去吧，那样他也有理由跟李奶奶说了。
谁知，触不及防接到这样一个答案，李耀大感意外，意外之余，心底又悄悄冒出了一些莫名其妙酸酸甜甜的感觉：这小家伙……是不是舍不得他呢？果然，是他的种啊！
“为什么啊？”李耀觉得自己说话都有点带飘了，那得意劲儿都要盖过可能会离开奶奶的忧虑了。
但是，就在这时，我们太子殿下，却是仰着头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爹道：“因为你会跟我买糖啊！要是你走了，谁给我买糖啊？”
噢，对了，因为怕李昊那几颗小乳牙被虫蛀没了，李奶奶是严格管控李昊吃糖行为的。
李耀：“……”
“儿子，我真担心你会不会有天被拐子用糖给骗走。拐子知道吗？就是那种对着你笑眯眯，给糖你吃，还问你要不要去他家玩的大坏蛋。”
所以呢？
李昊小朋友歪着脑袋好奇打量蹲在他面前的男人。
“小朋友，吃糖吗？来，叔叔给糖你吃，跟叔叔一起去家里玩，好不好？”
笑眯眯？
李昊盯着，男人和爸爸讲的小红帽故事里大灰狼如出一撤的咧开嘴角，心里默默打了一个勾。
糖？
骨碌碌的眼再移到男人伸出的手心里，一颗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再默默打一个勾。
去他家玩？
继续打上一个勾。
笑眯眯+糖+去他家玩=大坏蛋拐子！
我们太子虽然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小朋友，但是在这一刻却显露出了惊人的智慧与冷静。
只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即抬起一只小短腿，用尽全身力气毫无预兆地踹向男人□□，接着用吃奶的劲儿大叫道：“爸爸！！！”
“卧槽！”只听男人一声痛呼，捂着自家小兄弟痛苦地跪倒在地。
这小胖墩力气真不小，这是要他断子绝孙吗！
而在里面看房的李耀，也因为听到自家儿子的大叫，急忙跑了出来，正好看到电梯走廊上一个男人正跪在李昊面前。
这天，他被房产中介带着看了一早上房子了，他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一套套房子看下来，再加上中介滔滔不绝的解说，早就被绕得晕头转向。
刚才，又到一套新房，他继续懵里懵登地被中介带着在各个房间游走，不是听到李昊这声大叫，他还没发现儿子不见了呢！
这不，一见这情况，他立即升起一股警惕感，本能地护崽举动是就一脚把男人踹开，惊魂未定地把李昊抱起，紧紧箍在怀里。
“卧槽！”男人一声惨叫之后，又是一声痛骂。
“爸爸爸爸！拐子！拐子！坏蛋！”李耀怀里的小家伙倒是两眼发亮，兴奋不已。
他知道什么是坏蛋！
打坏蛋的都是英雄！
他今天也打了坏蛋，那他是不是也是蜘蛛侠、钢铁侠、蝙蝠侠、超人……（省略若干超级英雄）啦？
“啊？等等等等！李先生！”眼见李耀还想补一脚，前一次没来得及拦住的房产中介，慌忙一把拉过满面怒气的李耀。
“你干嘛？这家伙想拐我儿子，我要多踹他几脚！”
房产中介是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之前给李耀介绍房子时是口如悬河、侃侃而谈，但是这会儿都快哭了，死死拽着又要冲过去添两脚的李耀，苦苦哀求道：“李先生，我跟您保证，这位先生肯定不是拐子！他应该是这层楼的住户！”
“谁说的？你怎么保证？”李耀一脸不相信，还想去替天行道，教训一下这个胆敢欺负他儿子的人。
中介小姑娘，哭笑不得：“李先生，您忘了吗？我刚跟您介绍了，这是处高级住宅，只有本层楼的住户卡刷电梯才能到达这层楼，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上来啊？我刚才还跟您介绍了，这里的安保设施是非常完善的，您不是还很感兴趣的吗？”这是得失忆症了嘛！
“啊？”李耀愣了一下，稍微清醒了一点。
好像是噢。
他刚才看了很多小区，都看晕了，本来准备回家的，就是因为这中介听说他不在乎租金多少，又见他带了李昊，才又极力推荐了这套住房，说是对于养小孩的家庭来说十分安全。他才又被诓来了。
李耀皱眉想了想：那这人应该真是这层楼的住户了，否则小区门口一层门卫，楼下还有门栋单独的管家，还有无数摄像头和几道刷门禁卡的地方，这人怎么也不可能混上来。
但是……
“我儿子说他是拐子，我儿子这么聪明，说他是拐子，那肯定是他做了什么事情。”李耀无比信任他家小东西。
正这时，李昊也点头道：“爸爸，他对着我笑，还给糖糖我，说要我去他家玩！”
闻言，李耀心中勃然大怒。
“这不是拐子是什么？！”正义的腿再次抬起。
吾命休矣！
痛得缩在地上的男人大感运气背，他不过是被赶出来后，闲得无聊逗了逗这个小胖墩，怎么遇上这档子鬼事了！都怪那个家伙！
“卧槽！蒋宁熙你他妈是要看着老子被活活打死吗？还不开门滚出来，帮老子解释一下！”
“咔哒”一声，李耀正对着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微微有点暗的走廊被突然照亮，只见一个男人立在门口，背后门内客厅的落地窗一片大亮。
李耀微微有点不适地眯了眯眼，才看清门口的人。
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对于有点轻微脸盲的李耀来说，长相没留什么印象，倒是这人从头到脚那种一丝不苟的气质让李耀有点被震慑住了。
他不禁好奇，这么个看起来严肃而谨慎的人，怎么会有个这样的朋友？
而看着男人，无论是那修剪有型的头发，还是在家都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的白净衬衫，以及笔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浅灰色西装裤，也让李耀都有种比上学时见老师还要紧张的感觉。
所以？
这人刚才怎么有胆子骂他的？
李耀这时突然也不生气了，安然地放下抬到一半的脚，然后看向一边龇牙咧嘴捂着□□，一边一脸怒气冲冲爬起来的男人。
但是，那名叫“蒋宁熙”的男人却理都不理直冲冲走向他的男人，而是是径直走到了李耀面前。
啊？他怎么走过来了。
李耀上学时，一贯遇强则强，从来不怕那种每天吼人吼得惊天动地的老师，只怕那种沉默寡言只用深邃而又沉重目光注视着他的老师。只要这样一看，李耀不论做了什么，都会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立马招供认错。
而这个男人的气场，竟然比那些老师有过之而不及啊！
李耀“咕咚”一下吞了口口水。
“你……”
“不好意思，是我朋友做事欠妥，吓到了您家的小孩。”男人一来就态度极其诚恳地沉声道歉，望着李耀的一双眼也满满都是真挚的歉意。
“啊？”李耀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男人会因为朋友被打了生气，没想到……是来道歉的?
这就有点尴尬了……他刚才还踹了别人朋友。
“这……这个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不用道歉。”李耀讪讪回道。
住得起这里的房子，再看这人这股精英范，他的朋友肯定也犯不着拐李昊吧！
大概，是因为他家李昊长的可爱，所以逗逗他？
李耀想：完了，他一冲动好像做了蠢事。
男人开口准备说什么，突然被身边愤怒满满挤过来的朋友打断了。
“蒋——宁——熙！他和他儿子踹了我两脚，你他妈还要向他道歉！你这见色忘友的混蛋，是不是又见了……”
蒋先生回头看了眼男人，成功让他吞下了后面的话。
见色忘友？
李耀有点愣怔，看向抿着嘴不说话，但是猛瞪他的男人。这人真不会说话，还没他家李昊会用词。
“那个……”中介小姑娘抹了把汗，她总算找到机会插话了，“既然是误会，那就，那就算了吧。李先生，我们还是继续看房吧？”
闻言，蒋先生自然看向李耀道：“您是来看房，要租房吗？看来，我们以后是邻居了？”
“呃……”李耀想了想，“大概是吧？”
看了一早上房，他其实也有些累了，而且也很迷茫，不知道什么样的房算好。
他直播两年来，观众礼物加打单子赚的钱也攒了一笔。
既然带李昊来市中心住了，就想给李昊更好的生活环境。
这个小区虽然租金贵，但是刚才中介介绍的安保措施确实在这一片区独一无二了，而且刚才中介还有提到小区本身就有配套一个双语幼儿园，距离他大姑开的那个公司也不过两站路的车程。
还有……
李耀看向对面笑容温和的蒋先生，他奶奶一向爱说“跟好人学好人，跟着癞蛤蟆学打滚”，有这么个高逼格邻居杵在这里，让李昊小朋友接收点熏陶也好啊~
他儿子可是未来的精英苗子啊！他得学学人家“孟母三迁”，早早跟他家儿子准备起来！
于是，李耀低头问怀里儿子：“李昊，你觉得住这里怎么样？”
李昊小朋友笑眯眯看着对面，刚才被他用“正义光波”打败的大坏蛋，点头道：“好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