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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能压我一整晚 他原来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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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客房长久无人居住,被林居当半个储物室使用。好在他时常通风清扫,真让人住时也不尴尬。
宿秋看着堆得有他半个人高的箱子,陪林居将它们搬到阁楼去。每个箱子重量不等,里边装的大概不是同类物品。
有些举起来格外沉重,有些晃动时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期间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独居的林居哪来那么多东西。
“啊……”林居将纸箱稳稳放到地上,含糊地答,“也不全是我的吧。”
面对相识半天的人,林居认为两人没熟悉到能聊起自身过去,况且他不太愿意提及已逝的父母。
宿秋不解,张嘴想问。
可观察到林居眼眸下垂,嘴边笑意逐渐黯淡,他再笨也明白不该细究了,话题便到此为止。
不过他耐不住安静,很快抛出另外的话题:“卫浴在哪?刚才一路都没看到。”
林居家二楼不似白驹家那般宽敞,只有主卧客房各一间。三楼则是只容成人弯腰进入的阁楼,空间大小约等于厨房。
从一到三,宿秋已经逛完林居家,却没见着卫浴,便担心起洗澡问题。
尽管失忆了,一些生活习惯仍刻在身体里。比方切菜的刀法,翻炒的动作,调味时佐料的份量,这都令他感受到自己并非“凭空出现”的人,而是拥有过去,只是暂时忘记。
此时对洗澡一事的执着,也被他视作记忆复苏的征兆,不可怠慢。
再者,他傍晚可是因为剧痛流了汗,晚上做饭又沾了油烟味。本人对魔法一窍不通,只能靠手洗。
经宿秋提醒,林居猛然想起这回事,“卫浴在我房间,但储水可能不太够,待会得去趟河边。”
宿秋想象二人洗澡的用水量,有所顾虑:“水太多怎么拎回来?”
“用小车推啊。”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两人坐在客厅休息一会儿,又推着小车做起打水的苦力活。
宿秋脸皮再厚,也抵不住林居被自己赖得忙前忙后,趁着夜色说:“我明天就搬出去吧,反正不住旅馆只是不服白驹。你当时让我住进来,其实我很开心,也有些……惶恐。”
林居一边盛水一边抽空回复:“如果你是因为不好意思了,那就付我房租吧,价格就按旅馆的算?客观地讲,我家环境比旅馆好多了,还提供厨房。”
宿秋接过盛满水的木桶,将其搬到小车上。内心摇摆着,嘴巴却很快暴露偏好:“真的吗?”
“真的,”林居又盛满一桶水,双手举起递给宿秋,“客房都收拾干净了,你就住一晚,不够回本。”
宿秋心里高兴,手中动作不稳,桶内的水便不慎洒出一点,打湿林居头顶,凉水顺着发尾浸到脖子,冰得对方轻轻嘶了一声。
宿秋赶紧摆好水桶,立刻蹲下,想用衣袖擦干弄湿的区域。但他手还没伸出去呢,脚底先踩到一颗石子。而且由于下蹲时势头过猛,上半身没控制住,朝石子滚落的反方向滑倒。
林居同为蹲姿,被宿秋搞出的动静吓得一转头,重心发生变化,紧接着就被一只手猛地扯住。
原来是宿秋慌乱之下,抓住他的衣摆。
“啊!对不起!”
噗通噗通,双双落水。
林居半个身子泡在河里,脑袋发懵。但秋风一吹,瞬间冷到清醒。所幸河边石头圆润湿滑,砸不出重伤。
他起身同时询问宿秋:“没事吧?”
“没事……”好心帮倒忙的宿秋不敢直视林居,埋头握住林居伸来的手,借力从河中站起。
衣服紧贴着皮肤滴滴答答,考虑到深秋夜凉,林居久违动用魔法烘干两人衣物。
暖流自外向内蔓延,宿秋在魔法光点的映照下看清林居。
对方神色淡淡,似乎有点无可奈何,但没有宿秋害怕的厌烦。
盯着盯着,宿秋悚然一惊。觉得刚才那一摔估计碰着脑子了,因为难以相信自己这一刻想的竟然是——
“啊。好想赖他一辈子。”
历经种种,林居和宿秋总算洗完澡,各自躺到床上休息。
分明从早到晚忙碌一整天,林居此刻却隐隐被不安缠绕,脑中不断浮现诊所内消失的三个碗,以及白驹说“收拾掉了”时,有些违和的表情。
白天三人相处时,白驹尚未如夜晚那般沉默。虽然被宿秋呛过几句,但好歹笑笑化解了,聊天氛围勉强融洽。
沿着夜路走时,大多时候是宿秋在叽叽喳喳,问清楚每条路线通往哪里。这些基本由林居说明,而白驹几乎不予应答,莫非因为照亮魔法消耗魔力导致身体疲劳影响心情了?
林居察觉白驹不太高兴,具体原因呢?他推理不出,只在分别时提醒一句记得喝药。
昨夜砍树的画面再度盘旋,林居酝酿得极少的睡意逐渐消散。白驹嘴上说着宣泄疼痛,实际可能被诅咒催生出破坏欲,毕竟他遭受的诅咒类型包括精神污染,而破坏冲动是其中的典型……
诅咒在林居的专精范围外,这部分知识源于课本。他记性再好,回忆六年前、即十六岁的知识也难免碰壁。
林居轻叹一口气,翻个身,面向紧闭的窗户。屋外夜空星光灿烂,明日应该会是晴天。
发了会呆,他忽然想吹吹风,姿势由躺着变为坐着,然后拉开窗户。秋风迫不及待钻入室内,反倒令他滋生困意。
主卧窗户朝向森林,要想看到隔壁白驹家,还得伸出脖子往右边望。
林居于是撑住窗沿,偏了偏脑袋,向右看去。他说不清自己想看见什么,只是一瞬间冒出这样做的想法。
紧接着,他视线牢牢定格在白驹家屋顶。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唯有星辰辉光,林居仍感觉自己与坐在屋顶的白驹对视上了。他甚至看见对方站起来,慢悠悠朝这边飘。
最后白驹扶住窗沿,没有贸然进屋,悬浮在半空。他好像笑了,问林居:“睡不着吗?”
“嗯。”都快被他吓清醒了。
“今天那么多事都睡不着,但你昨晚靠着沙发就能闭上眼。”白驹调侃他。
不好解释难以入睡的原因在于白驹,林居便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因为你家沙发过于舒服吧。”
“跟床比起来呢?”白驹空出一只手,戳了戳林居同样搭在窗沿的手背。
皮肤泛起痒,但不至于刻意躲开,林居选择忽视白驹的小动作,大脑思考他指谁家的床,可不管哪张床都肯定比沙发舒服吧?因此他回答:“还是床舒服。”
若说白驹刚才笑意如天上星星璀璨而遥远,那么在得到问题的答案后,他一勾唇,笑容便如有实质地击中林居。
尚未搞懂白驹心情为何突然明媚,林居就感到一双温暖手掌盖住自己手背。这下他无缝逃避,问白驹:“怎么了?”
“嗯?”白驹跟林居交换着困惑的眼神,对魔力的驱动却没停,“如果睡不着,就换个地方。”
眨眼间,林居还没反应过来,周遭场景便迅速切换,暖融融的烛光映照他与白驹的脸。
林居跪坐在昨夜睡过的床上,面前是端坐着的白驹,他的手则被对方摁入熟悉的毛绒毯子内。
“你用了传送魔法?”林居不可思议。
白驹简单解释:“外边冷。”
接着他将林居推倒,而林居尚在思考短距离使用传送魔法究竟有多浪费,顾不及产生新的疑问,任由白驹给他躺平。
当后脑勺陷入一片柔软时,林居思绪彻底回笼,拦住白驹为自己盖被子的手,“停!你在做什么?”
白驹把毛绒毯子塞进林居手里,装作不懂地回答:“给你盖被子。”
“……别回避问题。”林居当即要起身。
可他腰刚抬起,就被白驹搭住肩膀摁回去。后背再次感受床垫的回弹,不疼但懵。
林居沉默片刻,对上白驹暴露执着的眼神。考虑到诅咒包括精神污染,林居便放弃命令他松开,又问一遍:“你做什么?”企图让白驹用思考克服诅咒。
白驹何尝不知自身正受诅咒影响。可既然有诅咒作理由,他为什么不做些越界的事,更加随心所欲一点?
“我不想被你排除在外。”
这个回答出乎林居意料,他很难理解白驹无缘无故的亲近,更不理解这份疑似冷落的罪名,“为什么这样认为?”
白驹却迟迟不答,反而压下手臂,身体与林居隔着毛毯虚贴着,脑袋靠在林居颈窝,头发蹭得林居不得不向后仰。
直到林居觉得当前距离不适于医患或普通邻居之间,即将强硬要求分开时,白驹开口了。
“我看见你帮宿秋解围,听见你们说笑,又看见你们落水。为什么你们关系变得亲密,我却离你越来越远?”
解围指林居提议宿秋住自己家里,说笑指从诊所出来时一整路的闲聊。但白驹怎么知道他俩摔河里的?他原来就在旁边看着吗?
林居脊背发凉,惊觉精神污染产生的影响比想象中深。
此时根据白驹所言,林居推测刺激他污染蔓延的关键在于缺乏陪伴。这样一来,白驹傍晚以后的异常表现也有了缘由。
为了防止刺激到污染,林居决定先按下道理,换上安慰的说辞:“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后,白驹动作更越界了。他把身体重量全压到林居身上,后者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若白驹抗拒的是被推远,那想彻底安抚他,仅是道歉估计不够……
林居在心里叹息,从毛毯底下抽出手,拥抱看不见表情的白驹。
“你待会就得下来了,不能压我一整晚。”
“……好。”
随后房间内蜡烛熄灭,黑暗笼罩林居视野,放大其余感官,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