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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洛阳城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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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船靠了岸。
岸边石阶长满青苔,被江水浸得湿漉漉的。一个灰衣人立在阶上,四十来岁,面容普通,见了顾安便迎上来,目光落在那枚铁扳指上,道:“客栈已安排好了。”顾安点点头,望着远处——洛阳城隐在薄雾里,灰蒙蒙的。沈怀南扶着肩伤走过来,墨无鸢也下了船。
墨无鸢忽然道:“我走了。”顾安转头看她。墨无鸢不看她,只望着城里方向。顾安道:“找到了,来客栈找我们。”墨无鸢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走出七八步,忽然停住,既不回头,也不说话。晨风拂过,衣角微扬。顾安望着她的背影,只见她略顿了顿,便又前行,片刻间没入雾中,再也瞧不见了。
沈怀南站在旁边,望着墨无鸢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顾安,道:“不问问她找谁?”
顾安道:“她不说,问了也无用。”说着随手折了根柳枝,捋去叶子,叼在嘴里。
沈怀南点了点头,道:“那也是。”
两人沿着官道往城门走去。石阶一级一级,尽头便是黄土铺就的官道,被往来车马压得硬实。路边几株老柳,枝条垂拂,在风里轻轻摇摆。远处有牛车经过,吱呀吱呀地响。
沈怀南走在她身侧,忽然压低声音道:“听风阁的人,办事倒是周全。”顾安点了点头。沈怀南又道:“不过周全归周全,还得看拿什么换的。彩蝶衣那枚扳指,不是白给的。你拿什么换的?”
顾安不答。
沈怀南等了一忽,笑道:“不能说的?”
顾安道:“拿我这张脸。”
沈怀南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难怪。听风阁的人,如今知道你的模样了。你那张脸,见过的人没几个。值这个价。”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为何总戴着假面?以真面目示人,岂不省事?”
顾安心道:又来了,烦得很。她叼着柳枝,含糊道:“习惯了。”
沈怀南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走了一段,顾安忽然道:“鄂州那地方,再不走,怕只能当一张死人的脸了。”沈怀南叹道:“行。你的事,我不问便是。”
越近城门,行人越多。挑担的、牵驴的、抱孩子的,三三两两往城里去。黄土路面上浮着一层细尘,脚步落下,噗的一声,尘土便扬起来。沈怀南走在顾安身侧,忽然不说话了。顾安瞧他一眼,见他脸色有异,道:“怎么了?”沈怀南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十几年没见了。”说到“十几年”三字,声音忽然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顾安不再问。
走了一阵,沈怀南忽地叹了口气,道:“不知她如今什么模样,不知她还记不记得我,不知她肯不肯见我。”顾安叼着柳枝,淡淡道:“见了便知。”沈怀南一怔,笑了笑,道:“也是。”
又走一阵,城门已在眼前。沈怀南忽然停步,道:“我怕。”顾安也停了,侧头看他。沈怀南望着城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微微发白。过了一忽,他道:“怕她不在。也怕她在。她在,怕她不认我;她不在,怕我这十几年白找了。”
顾安瞧了他半晌,心下暗自纳罕。这人不会武功,走南闯北这许多年,前几日在船上遇着刺客,刀光剑影的也不见他皱一皱眉头。怎么一提到见一个女人,便怕成这样?她想不透,也懒得再想,只道:“去了便知。”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尘土噗噗地响。洛阳城就在眼前。
进了城,街上热闹得很。沈怀南看着满街的热闹,叹了口气,道:“先去客栈罢,歇一晚,明日再去。”顾安点点头:“也好。”
走了一阵,顾安忽然停下。街对面站着几个穿青衣的年轻人,腰悬长剑——衡山派的。顾安心里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沈怀南跟上去:“顾大人,现在去哪儿?”顾安道:“出城。”沈怀南一怔:“不去客栈了?”
顾安不答,脚步反倒快了。沈怀南赶上去,笑道:“顾大人,你方才还说‘也好’,怎么见了几个衡山派的,就改主意了?”顾安心里没来由地一乱,暗自纳罕:我这是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懒得再想,只道:“闭嘴。”沈怀南连忙举手:“行行行,出城就出城。”
顾安走得飞快。沈怀南跟在后面,一路摇头,嘴角却弯着。
两人出了城,往西走。路渐窄,行人渐稀。两旁的田地已荒了大半,间有几间破屋,歪歪斜斜的,屋顶长着草,在风里一晃一晃。沈怀南走在顾安身侧,一言不发,手揣在袖中,只管搓着衣角。走了一阵,路旁有块石碑,半截埋在土里,字迹模糊,只隐约看出一个“界”字。沈怀南瞧了一眼,道:“再往前便是荒郊了。”顾安“嗯”了一声。
又行半个时辰,眼前现出一片树林。树不甚高,稀稀落落的,叶子黄了大半。顾安忽地纵身跃起,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折了一根高处的枝条,飘然落下,捋去叶子叼在嘴里。沈怀南仰头道:“跑那么高做什么?”顾安含糊道:“上头的没灰。”沈怀南一怔,心下暗道这姑娘当真泼皮,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又行一程,沈怀南忽然驻足。顾安回头瞧他。沈怀南望着前方那条蜿蜒入林的小径,伸手摸了摸鼻子,道:“便是这里了?”顾安道:“是。”沈怀南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停了,叹一口气,终于迈步向前。
“顾大人。”他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道:“你说,她还记得我么?”顾安不答。沈怀南笑了笑,那笑容尚未绽开便已敛去,手指抬了抬,想去摸鼻子,半途又垂了下来。“也是。你又不认得她。”
林中甚静,但闻风声过梢,沙沙如雨。脚下落叶积得厚了,踏上去软绵绵的,不起声响。
又行一程,沈怀南忽道:“她若是不在了呢?”顾安道:“那便找。”“找不着呢?”顾安不语。沈怀南又道:“她若是不愿见我呢?”说着伸手摸了摸鼻子,指头在鼻梁上顿了一顿。顾安停下脚步。沈怀南也停了。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不过数步。日光从枝叶缝隙中筛落下来,照在沈怀南脸上,眼角细纹、额上沟壑,一一分明。
顾安瞧着他,道:“你想了一路,便只想这些?”沈怀南一怔,随即苦笑,抬手摸了摸鼻子。“顾大人,你不懂。你心里有人的时候,便会想这些。”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方才不也跑了么。”顾安瞧了他一眼,心中有苦难言,转身前行。沈怀南跟上去。
林深路尽,眼前一座小庵,灰墙黑瓦,破败不堪。庵前石碑上“静心庵”三字依稀可辨。沈怀南站在庵前,望着那扇生锈的木门,半晌不动。顾安立在他身侧,也不作声。
过了许久,沈怀南抬手推开门。院中青砖缝里长满青苔,一口大缸养着睡莲,叶子已黄了大半。对面矮房中走出一个灰衣女子,头发剪短了,用布包着。她站在门口,望着沈怀南。两人对望,谁也没动。
风吹过,落叶飘在两人之间。那女子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过——鬓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肩上的旧伤。十四年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缩进袖中。
沈怀南瞧在眼里,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喉头动了几动,半晌才道:“你……还好么?”云娘望着他,良久不语,终于双手合十,低声道:“施主请回。”沈怀南一怔,眼眶霎时红了。他从怀中摸出那块粗麻布,手悬在半空,道:“十四年了。”云娘瞧着那块布,并不来接,只指尖在念珠上微微一停。沈怀南声音哑了:“你说过——不思量,自难忘。”云娘闭上眼,道:“阿弥陀佛。”
沈怀南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仰头望天,喃喃道:“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说罢转身走到一旁,寻了块石头坐下,怔怔地瞧着云娘出神。
顾安上前,对云娘双手合十,道:“静灭师太,在下顾阿冉。”云娘睁眼,道:“顾施主。”顾安道:“今日来访,不为别事。吴宇将军,师太可还记得?”云娘点头:“记得。”顾安道:“吴将军临终之前,可曾说过什么?”云娘沉默片刻,道:“他说,天子剑的线索,在栖真院。”顿了顿,“他还说,让来找他的人,去洛阳城外破庙寻一个姓沈的。”说着目光越过顾安,落在院中沈怀南身上。沈怀南坐在石上,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却不抬头。
顾安心下忽然雪亮。吴宇这一番安排,竟是将寻剑与寻人拧在了一处——要得天剑线索,须先寻沈怀南;要寻沈怀南,须先解云娘这个结。那死去的人,活着时没能成全他们,临死前却将这条路铺到了两人脚下。她双手合十:“多谢师太。”云娘垂下眼帘,道:“施主不必多礼。吴将军于我有恩,此乃他临终所托。施主一路保重。”
顾安不再多问,拉起沈怀南便走。他浑似没了骨头,软绵绵靠在她肩头,任她架着往外去。行至殿门,沈怀南忽然回头——云娘跪在蒲团上,纹丝不动。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合拢。沈怀南身子一僵,又软了下来。顾安道:“舍不得便日日来,也不枉吴将军一番心意。”沈怀南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是苦。
回到客栈,顾安问掌柜可有姑娘来找。掌柜说没有。顾安道:“她若来了,让她去我房里等。”说罢转身上楼。推开房门,正要进去,忽听身后沈怀南道:“顾大人。”顾安回头。沈怀南望着窗外暮色,低声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说罢,便不再作声。
廊上静了下来。沈怀南苦笑一声,道:“走了。”推门进了隔壁。顾安心里叹了口气:这沈怀南,念了一路的诗,还没念够。早些把云娘哄回来便是,省得整日“十年生死两茫茫”,听得人烦。她站在门口,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不动。风吹得走廊尽头的窗子吱呀作响。她收回目光,掩上了门。
屋里静得很。窗外天色渐暗,远近店铺陆续掌灯。顾安刚在床边坐下,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到了门口便即停住。叩门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门开处,墨无鸢闪身而入,回手掩上了门。两人对视片刻。顾安道:“回来了?”墨无鸢点了点头。“人找到了?”墨无鸢沉默半晌,道:“没有。”她走过来坐下,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她叫碧儿。自小跟着我。那玉佩上的字,她认得,是我娘教她的。”顾安心下微微一动。
墨无鸢抬起头来,目光与顾安一触,随即移开。“她喜欢绝刀门的段厉天。为了他,离我而去。”顾安道:“绝刀门?”墨无鸢点了点头,“两日后,段厉天成亲。她一定会来。”顾安道:“单相思?”墨无鸢摇了摇头,道:“你见了便知。”
顾安道:“找到之后呢?”墨无鸢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她还活着,便好。”这话说得平平淡淡,顾安却听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思。她瞧了墨无鸢一眼,不再问了。
墨无鸢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顾安在身后道:“我要去临安。”墨无鸢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次日清晨,顾安下楼时,墨无鸢已在堂中坐着。桌上两碗粥,一碟咸菜。顾安在她对面坐下,道:“沈怀南呢?”墨无鸢道:“走了。”顾安不再问,端起粥碗。
出了客栈,阳光铺了一地。街上人渐渐多了。墨无鸢走在顾安旁边,忽然道:“这儿比鄂州热闹。”顾安点了点头。
到了十字街口,人更多了。顾安四面望了望——东边那条街上,一路红绸挂了过去,远远地隐约传来锣鼓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墨无鸢道:“绝刀门。”顾安点了点头。
两人向东走去。越往前走越热闹,满街红绸飘动,如一片红色的波浪。街两旁站满了人,有锦衣佩剑的江湖人,也有布衣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往同一个方向张望。几个青衣弟子从身边走过——青云剑派的。不多时,一群灰衣人从对面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气度沉稳。路边有人低声议论:“点苍派的也来了。”
两人从人群里退出来,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高墙如削,抬头只见一线天。顾安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墨无鸢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远处人声隐约,隔了深巷,听不真切。
这洛阳城,从前叫洛京。汉唐时候,铜驼街上车马络绎,少年骑马过街,楼上有人抛花。那时候,这儿是天下的中心。如今城还在,街还在,只是洛阳早已不是大宋的洛阳。朝廷南渡几十年了,这里离边境不过几百里,说是故土,其实已是前线。谁知道明年的今日,这城里住的是谁家的百姓?
顾安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在手心转了转,道:“难得清闲,前面有个茶楼,去坐坐?”墨无鸢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巷子,走了半条街,路边有座茶楼,上下两层,甚是气派。顾安上了二楼,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洛阳毛尖。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过来,手腕一沉,滚水从高处泻下,正好注满茶碗,一滴不漏。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却长。顾安喝了一口,墨无鸢也喝了一口。楼上楼下人声嘈杂,说书的、听书的、喝茶聊天的,闹成一片。
忽听得“啪”的一声醒木响,满楼顿时静了下来。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要说这天子的剑,那可是上古黄帝所铸……”
顾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墨无鸢也放下了碗。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只听着那人往下讲。
老头眯起眼睛,慢悠悠地开了口。“话说那黄帝战蚩尤于涿鹿之野,九天玄女授以天书,黄帝铸此剑,剑身刻日月星辰,剑柄嵌山河社稷。持此剑者,可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他顿了顿,端起凉茶呷了一口。“三百年前,前朝太祖皇帝便是持此剑起兵,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来前朝覆灭,此剑也失了踪影。”
旁边有人问道:“那剑现在在哪儿?”老头摇摇头,道:“谁知道呢?有人说被叛军藏起来了,有人说沉入江底了,有人说被神仙收回去了。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知道它到底在哪儿。”另一人又问:“那您老说了半天,都是没影的事?”老头摆摆手,笑道:“莫急,莫急。”醒木一拍,“啪!”
顾安端着茶碗,心里却想:江湖上的传言,当真没几句靠谱的。她摇了摇头,懒得再想。
老头又道:“三年前,金陵出了一桩事。吴宇将军抓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竟是前朝余孽。吴将军还没问出什么,那女子就自刎了。临死前,她说了一句话。”茶楼里静了下来。老头压低了声音,慢慢道:“她说,天子剑,在——”他忽然停住,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有人急道:“在哪儿?”老头放下茶碗,笑了笑,道:“在哪儿,老夫也不知道。那女子话没说完,便死了。”
众人一阵唏嘘。顾安吃了口点心,心道:这说书的倒也不全是胡诌。吴宇抓了个女子,那女子自刎前说了半句话——这倒和云娘说的对得上。只是这老头把黄帝、蚩尤都搬了出来,未免太不靠谱。
老头又道:“不过,那女子死后,吴将军便被抓了,后来也死了。有人说,他是被灭口的。”他摇摇头,“这天子剑的事,沾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顾安心道:这话倒是不假。
老头又拍了一下醒木。“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楼里又热闹起来。顾安丢下几文钱,起身便走。墨无鸢跟了上去。
街上红绸招展,锣鼓声声。两人穿过几条街,到了城墙脚下。这洛阳城墙是汉唐旧物,墙砖大如斗,青苍苍的,风雨剥蚀得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顾安仰头望了望,正想上去看看,忽见墙头上立着几个青衣弟子,腰悬长剑,正是衡山派的人。她脚步一顿,那几个弟子说笑着走远了。顾安转过身,沿着墙根慢慢走去。墨无鸢一言不发,只跟在她身后。
走出数十步,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墨无鸢忽然停步,望着那棵树,怔怔出神。顾安也停了下来。
过了半晌,墨无鸢道:“我小时候,家门口也有这样一棵树。娘常带着我和碧儿在树下乘凉。她说,中原的树比关外的多,比关外的高。总有一天,她要带我们来看。”她顿了顿,“后来她死了。我爹也死了。”顾安没有说话。
墨无鸢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一程,忽然又道:“碧儿自小跟着我。娘教她认字,教她剑法,临死前嘱咐她,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生护着她。”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泛白。“后来她走了。为一个男人。”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阵。墨无鸢忽然道:“我不杀她。我只想看看,她还活着么。”顾安点点头,道:“那就看看。”墨无鸢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沙沙地响。路上人多,挤挤挨挨的。顾安忽在一个首饰摊前慢了慢——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梅花。她看了一眼,便走了。前头有个杂耍摊子,一个汉子正在吞剑,剑一寸一寸往喉咙里送,看客围了一圈。顾安站了一会儿,见那汉子把剑拔出来拱手讨赏,铜钱落了一地,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又走一阵,路边有个卖糖人的老汉。顾安站住,要了一只鸟,递给墨无鸢。墨无鸢愣了一下,接过去。顾安道:“不吃就化了。”墨无鸢咬了一口。顾安笑了笑。
到了十字街口,东边那条街红绸挂满了,灯笼已点了起来,锣鼓声一阵一阵传过来。顾安望着那边,墨无鸢站在她旁边。风吹得红绸哗哗地响。
过了半晌,顾安道:“明日。”墨无鸢点了点头。
回到客栈,天已黑透。二楼走廊里静静的,沈怀南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顾安站了片刻,推门进了自己屋。